第242章
舒画眼睛还沾染着水汽, 唇角却微不可查地微翘了一下,但沉浸在悲伤里的郁绮根本没注意到。
“就这样?”舒画正色道。
郁绮看着她,握着伞把的手指紧了紧:“……到了打电话给我。”
舒画抄着外套口袋, 面无表情:“干嘛打电话给你?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她分明是还在生气。
郁绮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 低下头, 鼓起勇气,涩声说道:“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她没有逼迫舒画的意思, 但还是省略掉了原本想说的后半句:你不想也没关系。
并不是没关系,对她来说, 这很重要。
潮湿的风吹过,舒画把发丝捋到耳后,抬头看着郁绮,认真地说道:“哪种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那种么?”
郁绮舔了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混沌的歉意清明了起来——舒画是恨她说走就走, 不留情面。
她也确实是个混蛋。
“我错了。”她低垂着眼睫,看着舒画衣摆,低声认错道,“我不该把你丢下。也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对不起。”
硬是要舒画承认的是她,临阵脱逃的也是她。
可惜直到失去的时候,她才想明白。其实这一点都不潇洒,这只能叫懦弱。
舒画教会她正视欲望,她却没能自己学会分清欲望。在欲望的迷障里,她选择了最无关紧要的,弄丢了自己最宝贝的。
她可真蠢。
舒画看着她,既没回答她的问题, 也没回应她的道歉,只是轻声说道:“我要进去了。”
郁绮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钝痛蔓延开来。
舒画现在不想要她了。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眶里的酸楚,说道。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她听到舒画说道,“就在这里看着我离开吧。”
还不等她说“好”,舒画就转身打开了自己的伞,快步向路口走去,那么干脆,丝毫不见留恋。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
郁绮没有去擦,只是眨了下眼,让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明,好让自己看得清楚一些。
她甚至没有机会说“再见”。
舒画说过,今天的“再见”是今天的,明天还有明天的,每次都要好好告别。
她们每次好好告别,都会真的再见。
但是上次,郁绮没说“再见”,就像这次舒画也没说一样。
这次,是不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舒画回到咖啡厅,黎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舒画假装没看出来,施施然坐下,趁着童雨去上卫生间的时间,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卡片来,递给黎芸,轻声说道:“妈妈,这里面是你给我的零花钱和红包,章叔叔给的珠宝,我也都折现存进去了。”
黎芸睁大了眼睛,看向女儿。
舒画如此郑重地跟她交代这张卡,里面的数字肯定很大。她平时是对女儿大方,但要存出一笔大的数目,那肯定是好久以前就开始做的。
其实她跟章宏这几年,也不是没存过私房钱,只是一直没存多少就花出去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在静候时机,以小博大,一朝收成,必定盆满钵满,却没想到章宏都是说大话,该兑现的承诺一个都没落实,反而让她白白赔进去许多存款和奢侈品。
舒画却替她存了这么大一笔钱出来,这真是让她……
无地自容。
“你拿着吧。”黎芸推回到她跟前,摇头道,“妈妈回白城也没什么多余的消费,我还在童雨那里存了些钱,日常生活完全够了。倒是你,在外面需要不少钱。”
“我这里还有钱。”舒画递到她跟前,平静地说道,“妈妈,您现在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这笔钱不仅是让您生活用的,还可以做生意,做投资,以您的能力,肯定能做出成果来。”
在她眼里,母亲的个人能力、情商和手段都远远高于严康、章宏等人,不管做什么,只要母亲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
她的言外之意是,有了这笔钱,母亲完全可以不去找下一个章宏。
黎芸当然听懂了。
她原本还想跟女儿说说郁绮,说说她未来的选择,但舒画这么一番成熟恳切的话,又让她有些说不出口了。
以她目前的处境,还怎么去指点女儿的未来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甜甜,你长大了。”
舒画勾起唇:“妈妈,我早就长大了。”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黎芸还是忍不住隐晦地提醒了下,“凡事都要以自己为先,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舒画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童雨就回来了,张罗着赶紧进去,等下要来不及了。
舒画送她们到安检口,跟童雨说道:“小雨姐姐,我妈妈就麻烦你了。我实习前会回去一趟的。”
童雨连忙说道:“不麻烦,我照顾芸姐是应该的。你赶紧回去吧。”
舒画点点头,又嘱咐了母亲几句,这才最后一次道别,看着她们进去。
黎芸频频回头,跟女儿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女儿的身影,才红着眼眶继续往前走。
童雨就看不得她难受,低声安慰道:“芸姐,甜甜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你就别担心她了。”
黎芸嗔怪地看了童雨一眼。童雨没女儿,不懂她的心情。这么多年,除了舒画出国交换那次,她从来没真正意义地对女儿放手过。
即便是那次出国交换,她也没像现在这么难受。
之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放风筝,不管女儿距离她多远,那根线始终牢牢掌握在她手里,她虽然担心,却也不会这么难受。
而现在,她能感觉到,那根线彻底断了,舒画不再是她的风筝,而是自己带上了翅膀,想飞哪里就飞哪里了。
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擦了擦眼角,却只能说出一句话:“我回白城了,甜甜就要一个人在这里了。”
童雨“哦”了一声,然后劝慰道:“没关系,她不会是一个人的,她还有……”
察觉到黎芸的脸色变了,她又赶紧调转了话头,“……还有很多朋友在。放心吧芸姐。”
她这么一说,黎芸还哪里放心得起来?刚才街上的那一幕又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她还在这里,她们就已经这么出格了,她不在,得是什么样子?
马上就要三点了。
郁绮站在路口,微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雨本来就不大,她干脆没有打伞。
她看着银色机翼划破雨雾,飞离南海。
应该是这一班飞机。
她望着飞机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握紧手指,失魂落魄。
她觉得自己的什么东西也被带走了,从此她缺了一块。
“我们扯平了。”
潮湿的风涌过来,带来她所熟悉的那个声音,悦耳得像幻觉,让她瞬间鼻子发酸。
她抹了下眼泪,转过头来,看到了那个本该离开的人。
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米。
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也让你伤心了一次,扯平了。”舒画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她就被郁绮用力地抱进了怀里,耳廓瞬间被郁绮的眼泪打湿。
“……刚才你没跟我说‘再见’。”郁绮紧紧抱着她,哽咽着说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舒画环住她的腰,笼罩在她的气息里,轻声说道:“因为不需要告别,所以没说‘再见’。”
“你不去度假了吗?”郁绮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
“你很希望我去吗?”舒画问道。
“你要是很想的话……”郁绮低声说着,又生硬地转折了一下,“不想你去。”
“嗯,我不去。”
郁绮抱着她哭了好久,然后才突然意识到,现在很冷,她身上也很冰。
“送你回家吧?”郁绮站在了上风口,给舒画挡着风,拿出手机打车。
路上两个人似乎都在平复心绪,又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谁都没说话,郁绮默默地给舒画暖着手。
到了“丽港城”,郁绮踌躇了一下,瞥了舒画几眼,对方没说话,她便也没说什么,跟在了对方身后。
到了九楼出电梯,舒画突然把门卡递向她:“你开门,我手很冷。”
郁绮舔了舔唇,接了过来。
这张卡就是之前舒画给她的那张。
“滴”的一声,门被打开。
她愣了一下,习惯性地让舒画先进去,然后才跟在后面。
玄关的衣架上,还挂着她没带走的棒球帽。
通往阳台的那片空地上,沙包和拳套也都在。透过玻璃,能看到菊花和兰花,长得还和她离开时一样好。舒画应该有好好照顾它们。
一切都没变,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环顾四周,肌肉记忆促使她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口,像每次下班回来一样。
“好冷,我先去洗澡了。”舒画拿了居家服,先进了浴室。
郁绮应了一声,换了鞋子进去,坐在沙发上发呆。
直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这才有了一丝真实感——她的宝贝,重新回到她身边了。
极度的悲伤之后,心脏变得有些麻木,直到此刻,真实的喜悦才注入了她身体里,全身的血液都开始为之沸腾。
她拿出手机,在抖音上挂出了一则请假公告:要陪女朋友,请假一天,明日复播。
挂出公告后,她去卧室找了自己的居家服出来,准备等舒画出来,她就进去洗个战斗澡,不让舒画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