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郁绮舔了舔唇, 低声说道:“没有……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她低估了郁荣辉的贪婪,或者说,是她自己不想去听不想去看, 不想打破自己现在幸福的生活。
“他欠了几十万的债务,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舒画轻声说着, 垂下眼睫,把沾着血迹的湿巾扔进垃圾筐, 从包里找了一张创可贴出来,贴在郁绮手背那道伤口上。
刚才跟郁荣辉厮打时, 郁绮右手背不知划到了哪里,划开了条约一厘米长的小口子,位置刚好和左手背被螺丝刀刮的伤疤对称。
“那也不能给他钱。”郁绮沉默了几秒钟,说道,“现在报警。”
她说着, 便用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机。
舒画按住她的手臂:“先别动。把伤口清理好再说。”
郁绮现在看上去有点狼狈,贴身短袖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鬓发也是湿的,神情低落郁闷。
“本来是不用给他钱的。”舒画轻轻按了按创可贴边缘,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很后悔,我应该早点帮你解决这件事的。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郁绮愣了一下。舒画是怕她吗?她吓到舒画了。
她也能想象到自己刚才有多可怕。
那把老虎钳已经从口袋里摸了出来,如果舒画没过来拦住她,说不定钳子已经落在了郁荣辉头上……
就像之前,郁荣辉无数次顺手抄起什么就往她头上砸一样。
她和郁荣辉是一样的人——暴戾和残忍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不管她怎么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只要再置于这样的情境, 她就都会被打回原形。
面对暴力和威胁,她只会回以更激烈的暴力,像是一种积年难改的应激反应。
更何况,郁荣辉还想毁了舒画,这触到了她的逆鳞,那一刻血气上涌,她脑子里全都是要整死郁荣辉的念头。
她收回手,垂着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那么多人看着,你当然不能在那边动手。”舒画又抽出一张湿巾,倾身过去擦她的脸,轻声说道,“要打也要换个地方呀。他特意来这里堵着你,本来就没安好心,在这里跟他起冲突,吃亏的只能是你,要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坏了,后果会更加严重。姐姐,你觉得你能承受任何后果,那我呢?你想过我吗?”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舒画声音温柔,口吻柔和得像是在说什么情话,而不是质问和责备。
对于郁绮来说,也的确是情话——舒画不是怕她,而是怕她出事。
即便她刚才看上去那么残暴,舒画也依然站在她这一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熨帖的温度,烫进了她的心里。
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紧紧相连,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体的,她痛,舒画也会痛,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了自暴自弃、丧失理智的权利。
她抬起头,对上舒画的视线。
舒画帮她擦拭的动作慢下来,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眸光晶莹脆弱。
郁绮握住她捧在自己颊边的手,抬起下巴吻住了她的唇,贴着医用胶布那只手按住她后颈。
唇齿辗转相接,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车里这块狭窄的空间,只剩下她们,彼此的唇瓣、舌尖就是荒原里唯一的火种,风浪里的救命小舟,真空里仅有的氧气罩。
用力地汲取、给予。
直到感觉舒画坚持不住了,郁绮才松开她后颈,抵住她额头,气息错乱地低声说道:“我爱你……我爱你,甜甜,我的宝贝。”
舒画睫毛湿湿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以后别这么冲动了,好不好?”
上次郁绮在车库里打人打得那么凶,她就隐隐觉出点不对了。
郁绮为她出头,她很感动,但她也看出,郁绮的确有一定的暴力倾向。这跟家庭背景、成长环境肯定有很大关系。
她心疼郁绮,也从来没觉得这是郁绮的错。
那些人不冤枉,却并不值得郁绮赔上自己的人生。
原本她想着要尊重郁绮,便放任郁绮自己去处理,却没想到差点酿出大事。
“……好。”郁绮垂着头,轻声应道。
“以后我能帮得上的,就让我帮帮你,好不好?”她又循循善诱道。
郁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头:“好。”
像打了败仗的小动物,有点狼狈,但还在逞强。
舒画勾起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回家吧,你还要直播。”
舒画发动了车子,看向窗外时,目光渐冷。
郁荣辉贪婪,她却也不好惹,这次,对方算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回到家郁绮冲了个澡,就立刻开始直播了。舒画窝在她旁边,打开微信里童雨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能信任又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童雨。
之前童雨过来劝她,她趁机问了不少关于郁荣辉的事,当时她就打算帮郁绮解决这件事,只是郁绮一直不让她动手。
在郁绮看来,她的未来很重要,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毫无劣迹的人,光明的前途也只是表面而已。黎芸和她都曾梦想走进的那个圈子,哪有光明可言?
但是在童雨回复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改变了主意。
她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只问童雨,应该如何通过合法手段解决这件事,最好是一击而中。
童雨对她仍旧是掏心掏肺,但奈何她人在白城,只能帮她查资料,具体的操作还是要舒画亲自找人。
这些舒画倒是并不担心,她去找了徐泽和陈璟帮忙。
衣服和包卖来的钱,总共两百多万,她都以合伙人的身份,投进了徐泽新开的公司里,上次去吃饭,就是商量这件事的。
徐泽新开了一家女性用品公司,开局就要请最尖端的科学家,买最好的仪器设备做实验室,投入不少,于是她就拉了一些信任的朋友入股。
做一家女性用品公司,是徐泽一直以来的心愿,她对这家公司寄予了厚望,希望可以做出真正适合本国女性的卫生用品。
虽然说到郁绮时,舒画用了“朋友”这个字眼,但徐泽还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朋友?女性朋友?”
舒画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是女朋友。”
和徐泽认识两年多了,她算是舒画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而且有关于郁绮的事,舒画也不打算再继续瞒下去。
徐泽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舒画这么爽快就承认,顿时大惊:“画画,你藏得可够深的啊?太不够朋友了!你这女朋友什么来头啊?”
舒画微笑了一下:“她……没有什么来头,算是一个普通人吧。”
徐泽感慨道:“没想到真叫Ann给说中了,你还真是弯的。你知道吗,我前年跟Ann打了赌,这下我要输了。我还以为你会……”
徐泽停住了话头,舒画帮她说完:“还以为我会找个富二代,对吗?”
徐泽哈哈一笑:“差不多吧。但是……”她表情正经起来,“看到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还是要恭喜你。下次有机会,可以带她出来一起玩。”
“我……不用。你和她们玩吧。”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满脸别扭。她和那些富二代怎么玩?
只是,她没想到舒画竟然会跟徐泽说这件事,之前心里累积的醋意缓缓被甜意替代。
舒画为了她,做了好多事。很多事,都是她从未想过的,从未奢求过的,舒画对她好得过分,好到让她心里不安。
郁荣辉涉嫌盗窃、敲诈、家暴、非法放贷、无照经营导致食客食物中毒,种植非法植物……已经被拘留调查了。
杨金花忙于照顾两个儿子,家里的事情大概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所以一直没来找郁绮的麻烦。
郁绮久违地清净了。她和周唐报了同一所驾校,科目一已经过了,目前正在准备科二。
她报名的原因很简单——周唐给她发了消息,说两个人一起报名的话学习费用可以打八五折。
与此同时,她也没耽误专本套读的流程,一边走网教,一边在画室继续报班练习,准备逐科目的考试。
周唐知道她每天都要做什么之后,都忍不住吃惊,说她体力真好,竟然可以同时做这么多事。
周唐自己练车加上学插画,都有点忙不过来,郁绮竟然每周还要直播六次,这得是铁打的吧?
时近五月,南海市已是花的海洋,天气也热了起来。
上次耽误了的约会早就补上了,但最近郁绮和舒画都很忙,两个人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约会了,便准备一起出去逛街。
这些天两个人几乎有空就黏在一起,也没怎么吵架,好得蜜里调油,对视就要接吻,每天接无数次的吻,怎么亲都不够似的。
走在街上,舒画也不想再遮掩什么,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两个人先去吃了饭,然后去了就近的游乐场,路上还顺便逛了花市。
今天刚好是假期,游乐场人很多,热闹非凡,郁绮对所有的惊险刺激项目都感兴趣,舒画却大多数都不敢去坐,最终郁绮为了陪她,先是和她一起玩了旋转木马,然后又一起上了舒画最能接受的摩天轮。
虽然郁绮一向觉得这玩意没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情侣们必玩的经典项目,和舒画一起,这件原本无聊的事情一下子就有意义起来。
车厢缓缓上升,舒画累了,枕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静静看着夜景,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郁绮岔开的长腿上。
郁绮坐姿一向这样,一点都不淑女,但看上去真的很舒服。
舒画说道:“我也要这样坐。”
郁绮赶紧按住她的腿,然后把短袖衬衣脱下来,盖在她裙子上:“好了。”
舒画笑了,头一次放弃了优雅的姿态,像郁绮一样岔开腿,然后眯起眼睛,轻声笑道:“好舒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