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郁绮背靠着玄关柜, 一手轻拍着舒画的后背,一手给她擦眼泪:“我要你。”
郁绮的手很温暖,只是指腹有些粗糙, 划过细嫩肌肤时存在感很强, 是舒画熟悉的触感。
舒画看着她, 睫毛湿漉漉的,声音也柔软潮湿:“……嗯。”
两个人谁也舍不得换鞋, 就这样在玄关静静相拥。
“你妈怎么发现的?”等她情绪平稳了一些,郁绮才问道。其实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发生得好像有点突然。
但对于舒画来说,这件事并不突然。她早就疲于在母亲面前掩饰了,黎芸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舒画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从旁边的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 递给郁绮:“姐姐……对不起,我妈妈她找人调查了你。”
郁绮微微皱眉,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郁荣辉那张可恨的脸就在眼前,拍得还挺清晰的。
“我……”郁绮把照片塞了回去,眉眼微沉,“是因为郁荣辉,你妈才发现的吗?”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郁荣辉就是想毁掉她的生活,是吧?
换成任何人,也不会同意女儿和她这样的人谈恋爱的。
“你说什么对不起。”郁绮揽着舒画的手慢慢垂下去,手指握紧, 拧着眉头说道,“是我没告诉你这件事, 我……”
她未出口的抱歉被舒画的唇堵住了。
舒画唇上有熟悉的果香味,还掺杂着一丝眼泪的微咸,郁绮下意识地张开唇,接纳属于她的一切。
这是郁绮最温柔的一次。
“是我想被我妈妈发现。”舒画舔了下唇瓣,勾着郁绮脖颈轻声说道,“不关你的事。”
如果她不想被妈妈发现,不管想什么办法,总会有办法。但她没有去想办法。
是黎芸先起了疑心,才去调查郁绮的,所以要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之前一直不联系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吗?”她握住郁绮的手,勾了勾那温热的掌心。
郁绮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落:“……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舒画问道。
郁绮睫毛颤动了下,闷声说道:“……很丢脸。”
舒画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破涕为笑,指尖轻轻戳着她腰侧:“真的只是因为丢脸?”
其实,母亲刚把照片拿出来给她看,她就懂了郁绮是因为什么瞒着她。
上次她想办法把周明枫赶走了,一开始郁绮很开心,但后来还是反应了过来,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让她以后别帮她做这些了,她可以自己处理。
当时舒画问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忙,她含含糊糊地也没说清楚。
真是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嘛。”舒画转而用指尖轻戳她的脸颊,唇角弯起来,睫毛却还是湿润的。
看到她心情明显变好,郁绮心里软了软,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有点别扭地说道:“就是……你别老做这些坏事,以后被发现了怎么办?”
舒画唇边笑意更深,眨了眨眼:“不会被发现呀。”
“怎么不会?”郁绮看着她,眉头拧紧,“前年在天台,你不就被我发现了么?是我还好,要是别人呢?”
“对呀,”舒画接着她的话说道,“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说着便眉眼微垂,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说到这里,郁绮终于听出来了——舒画又在对她使坏。
可看到舒画脸上的笑意,她又不想说什么了,捏了捏舒画的脸,低声认真地说道:“被人发现的话,我给你顶包,你就说是我干的。”
舒画抿唇笑了,轻声说道:“傻子。”
“我是说真的,”郁绮神情严肃起来,显得有点凶,“以后不要为了我做这种事。”
舒画勾了勾唇,反问道:“那有人欺负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郁绮握了握拳头:“揍他呗。”
舒画收敛了笑意,说道:“所以呀,有人欺负你,我也要‘揍’他。”
郁绮无言以对。
她确实也没什么资格说舒画,上次她把那变态打进了医院,听说是鼻梁骨裂、耳膜穿孔了还是怎么,住了一个星期院,这还是保安来得快,要是保安不来,她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那人。
但是……她们俩能一样吗?
舒画学习一直很努力,就算她不去攀附权贵,也会有不错的前途。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许瞒着我。”舒画趁机要求道,“我保证,要做什么的话,都会提前跟你商量,好不好?”
软硬兼施,张弛有度。
郁绮只好点头:“嗯。”
“更不能不理我。”舒画凑近她,更进一步地要求。
就因为这件事,郁绮二十几天没联系她,她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好。”郁绮闷声说道。
说了半天话,抱了半天,两个人才察觉到站累了,换了鞋子进房间,转而腻在了沙发上。
舒画的手机响了好几声,都是童雨发过来的消息。她说现在黎芸很难受,她实在看不下去,问舒画能不能先低个头,她们母女之间可以再好好商量。
舒画咬了咬唇,狠心回复道:“小雨姐姐,麻烦你好好照顾我妈妈。现在我出现,她只会更生气。”
只要她还和郁绮在一起,母亲就会生气。那她低头还有意义吗?
平时她对母亲撒个娇,求个饶,或许还有用,在这件事上,她很明白,只要说出口,根本没有任何回旋之地。
母亲说要给她“自由”,可这算什么自由,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捆绑罢了,倒不如说是“惩罚”更为贴切些。
母女俩的战争,根本没有赢家。
舒画放下手机,心情很是沉重,转头对郁绮撇了撇唇,整个人都缩进她怀里。
郁绮的怀抱温暖、柔软,心跳那么有力,是她的另一个家。
“小雨,你回家去吧。”黎芸躺在床上,微侧着身子,往额头上轻轻点着药油,有气无力地说道,“已经耽误你好几天了。”
“没事……”童雨坐在床头,帮她把药油盖子盖好,嗫嚅道,“反正项目进度我说了算。”
其实童雨现在心情很复杂。今天看到黎芸把舒画赶走,她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去帮忙调查呢?
可是……当时黎芸哭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到黎芸面前,她就不是那个成熟稳重的技术总监了,而是那个十八岁的无知少女。
当时她从农村出来上大学,家里本来就不太支持,生活费省着花也还是不够用,便出来找兼职做。
结果正经兼职没找到,反而被人忽悠着进了一家会所卖酒,一单还没开,就被喝醉的客人刁难,硬要她把一大杯洋酒喝掉才肯放过她。
黎芸当时在会所里做领班,进来后二话不说,就把酒从她手里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干了,跟那人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把事情摆平。
对于当时惊慌失措的她来说,黎芸就像是天降的救星。
然而,“救星”对她还不仅于此。黎芸把她拉出去,问她十几了,怎么这么小就来卖酒,知道她是为了赚生活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了两百块钱出来塞给她,说这是刚才从客人手里拿的,让她别来这里卖酒了,找别的兼职去。
两百块钱在那个年代,足可以让她支撑一个月了。但第二天,童雨还是又去了会所。
她不为别的,只为了知道“救星”姐姐叫什么,在哪里住,等以后她赚了钱,好去还给对方。
黎芸根本没打算要她回报,但看她一脸认真,又觉得这姑娘憨厚又可爱,便把家里电话和住址都给了她。
后来童雨去做了别的兼职,虽然赚得不多,却也够一个学生的花销了。那年过年,她没回家,是在黎芸家过的,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才知道,原来黎芸已经有了个女儿。
她当时懵里懵懂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觉得想待在芸姐身边,以什么方式都行。
“回吧。”黎芸闭上眼,说道,“你现在也算是半个老板,有多少事要做,不能天天陪着我呀。”
“我……”童雨想说“我可以天天陪着你”,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声音低落下来,“是不是那个……章先生要回来了?”
听见童雨提到章宏,黎芸本就烦闷的心情更糟糕了,手腕搭在了额头上:“他最近忙得很,才不会过来呢。”
上次章宏来不小心说漏了嘴,黎芸才知道他在东南亚那边又养了几个女人。
其实黎芸一向不在意这些,但不知道是一回事,章宏拿出来说,未免太膈应人。加上他答应的好处一直都没落实,也让黎芸很是不满。
“哦……”童雨讷讷应了一声,“既然章先生不回来,我就再陪你几天,行吗?”
黎芸转过身来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好吧。”
童雨眼睛一亮。
黎芸想起女儿的事,顿觉头更疼了,揉着太阳穴说道:“小雨啊……你说甜甜怎么就和那么个混混……唉,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太急了?对甜甜逼得太紧了?”
“芸姐,”童雨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甜甜真的很喜欢那女孩,要不……”
“不可能!”黎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混混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甜甜迷得不分东南西北的,而且她还……”说到这里黎芸有些不好说出口,“她还欺负了我女儿,现在甜甜上头,我不好动她,不然……”
童雨沉默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小心地说道:“芸姐,你先别生气,消消气。其实,也不一定是她对甜甜那样吧?说不定是甜甜……”
“一定是那混子做出这种事!”黎芸完全维持不住风度,气得脸色通红,“你看她长得人高马大的,肯定是她欺负了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