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杨金花本来对自己能跟门卫打听到事很得意, 可想到打听到的那件丢人事,却又不禁咬牙切齿。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嗓门:“好嘛, 你来一趟大城市, 就长了本事了, 还学会做那种丢脸事了!”
郁绮攥了攥车把,转头看着杨金花, 眼里满是戾气:“你管我整哪样,我想卖就卖。”
“我不管你哪个管你!”杨金花嗓门又不禁大了起来, “好嘛你,叫你嫁人你不听,跑来大城市卖!过几天,你就跟我回家克!”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郁宗就说道:“阿妈, 爸刚才打电话讲了撒,不叫她回家!”
郁龙也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说道:“她要赚钱给阿爸花嘞。”
杨金花瞪了郁龙一眼:“你阿爸要赚这样的钱,老子还嫌丢人嘞!”她又转向郁绮,粗声粗气地命令道,“你带弟弟逛街克!过几天,辞了工就回家克!工资存哈几多钱?要给阿宗阿龙交住宿费!”
郁绮看着她,面带嘲讽,一句话没说,把她推开,拧动车把快速拐上了马路, 杨金花气急的喊声被抛在脑后,微寒的晨风争先恐后地扑在脸上。
她那个家还真是没新鲜事, 每次都是一样的剧情,只不过这次场地换成了南海。
郁绮可不想知道这次郁荣辉又头脑发热进了什么货,又赔掉了多少钱,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从杨金花刚才的表现来看,绝对是欠了不少。
郁荣辉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做,连地都种不好,偏偏梦想做老板,三天两头去进不靠谱的货,卖不出去东西不说,还整天抽烟喝酒,和主顾打架,一年到头种地的钱都要赔进去。
奶奶还在的时候,会和杨金花一起种菜出去卖,多少贴补了些,后来奶奶去世,日子就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赚的永远都没有花的多,郁绮自己存钱买的手机都被郁荣辉偷去卖了钱。
高二下半年的暑假,郁荣辉进了一批鱿鱼,据说要卖烤货。可还没等出摊,这批鱿鱼就烂在了忘记插电源的冰箱里。
几天后,杨金花就告诉郁绮,家里没钱再供她上高中了,她阿爸已经给她找了隔壁村的亲事,是不错的人家,会给三万块彩礼。
被关了两天后,郁绮砸开了草房的门,拿走了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钱,逃出了村子。她身上就那二百块钱,饿了都不敢买东西吃,凭着一股子劲才坚持到南海市。
她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远,杨金花和郁荣辉就能当她死在了外面,可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是找来了。
看着郁绮快速离开的背影,杨金花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可前面的女孩不为所动,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
杨金花往前追了几步,就听到包里手机响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郁荣辉的声音:“钱呢?搞到了没有!”
杨金花满脸是汗,有些心虚地说道:“没搞到!等阿琴结了工资嘛。”
“工资?就那点工资?”郁荣辉大声说道,“她不是傍上有钱老家伙了撒?叫她问老家伙要钱克!”
杨金花也压不住火气,瞪大了眼睛喊道:“你还嫌不丢人撒?叫她回家克,嫁人克!嫁人也有彩礼,你非要她做这丢人事撒?!”
在杨金花眼里,一个女人在城里做那种职业,再加上嫁不出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她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嘴快,跟郁荣辉说了这事。郁荣辉倒腾草药欠了钱,这次一家子来南海市是找拉哈打秋风的,对于他们来说,拉哈在南海市算是混得不错的人,两口子便想起了阿琴这茬,托了拉哈帮忙在南海市找找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郁荣辉在城中村的牌馆里找到了乐子,打了几天的牌,把找阿琴拿钱这事丢给了杨金花,原本杨金花只想把阿琴搞回去嫁人,再拿了她的工资来,让郁荣辉把钱还了。现在郁荣辉知道这件丢人事,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来,可别连累了阿宗阿龙,再得罪了拉哈表弟!
见杨金花竟然这么不开窍,郁荣辉骂骂咧咧道:“好嘛你个臭婆娘,脑子不好用,皮也紧了撒?!你给老子等着,等回家,老子不打死你!”
“好嘛,你打嘛!”杨金花大喊道,“郁宗郁龙没了阿妈,看你咋个弄!”
郁荣辉骂了几句,说道:“哼!不长脑子的婆娘,做点啥事都做不来,等着瞧撒!老子要搞一大笔钱!你别给老子裹乱!”
凌晨上工时,郁绮留意了一下,却并没有在厂门口看到杨金花的影子。
她以为杨金花会来厂里闹,逼她辞职回家的,她想好了要怎么应对,却没用上。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按照她对那俩人的了解,他们是不会这样算了的。
签退下工后,她像往常一样,骑着车赶往宿舍,走着走着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边走边瞥后视镜,很快就发现一辆共享电车在鬼鬼祟祟跟着她,那人戴了头盔和口罩,因为她并没有回头,还未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还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郁绮拧住眉头,攥紧了车把。
郁荣辉跟了她一路,她照常回宿舍睡觉,没做理会。
她现在大概知道郁荣辉要做什么了。
他真以为郁绮在“给老男人送外卖”,梦想着敲一大笔钱呢。
草,想得真美。
怪不得杨金花没去厂里闹,原来他在打另外的算盘。
那就让他去跟好了,反正郁绮又没真的傍有钱人。
等一下……
郁绮洗脸的动作突然顿住。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了舒画。
在杨金花和郁荣辉看来,舒画是不是就相当于,她傍上的有钱人?舒画不就是郁荣辉在找的人吗?
就算他们不知道她和舒画的关系,只要看到她上了舒画的车,看到她和光鲜的舒画走在一起,郁荣辉就绝对不会放过讹钱的机会。
草,她怎么才想到这个。
一想到这件事可能会牵累到舒画,她心情就好糟糕。
是不是她和舒画真的……不合适。
好像全世界都不想让她们在一起。
她随意冲了个澡,没精打采地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在一片昏暗中闭上眼。
过了一阵,她还是摸出手机来。
YQ:“好了没?”
舒画这次回得很快:“好多啦。”
YQ:“嗯。”
Tess_:“姐姐,明天我想办法去丽港城,我们在那边见,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
郁绮舔了舔唇瓣,犹豫了片刻,才回复道:“我明天没空。”
她其实很想知道舒画的想法,想让舒画现在就说,可是,如果舒画真的想通了,打定主意要和她彻底分开,她就再也见不到舒画了。
她爱着舒画,被舒画刺伤的地方却又隐隐作痛,让她没办法说出哀求的话。
而且她知道,她现在只会给舒画带来麻烦。
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心里堆积,她却完全表达不出,只给舒画一句略显冷漠的“明天没空”。
Tess_:“没关系,等你有空,我再出来。”
舒画咬了咬唇瓣,把手机放到一边,手臂放在膝盖上,侧脸靠上去,闭上眼睛,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显得她越发纤瘦脆弱。
她不知道这两天郁绮怎么了,感觉……对她很冷漠。
她们在同一个城市,却更像异地恋,在一起之后,分别最长的一次只有三天,这次却已经快十天不见了。
她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定,再也不对郁绮撒谎,坦诚一些早该坦诚的想法,现在却又摇摆起来。
她的诚实真会换来郁绮的原谅吗?
在她的处世经验里,谎言往往能获得更多,诚实只在极少的情况下可以获益。
郁绮大概一直知道她有点坏,但那毕竟是对别人,如果郁绮发现,她对郁绮也有算计的成分,郁绮还会爱她吗?
她要郁绮全部的爱,少一点都不行。
如舒画所预料的那样,她感冒刚好,黎芸便安排了饭局,没说是相亲,只说是个联络关系的好机会。可舒画一走进包厢,就嗅到了那种微妙的氛围。
已经进了包厢,再走就不合适了,舒画只好若无其事般坐下。
对方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父亲已经过世了,目前母亲掌管着家族企业。
此人刚留学归来,在自家公司做中层管理,年纪不大,外形尚可,只是舒画进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围着舒画打转,还一直说外国女孩不如中国女孩漂亮,令人生厌。
舒画只是礼貌淡笑,和他聊了几句关于经管方面的话题,接下来的时间便一直在恭维那位掌管着家族企业的女强人,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插曲。
回到家里,旁边终于没了外人,黎芸随意似的问道:“甜甜,你看这孩子怎么样?本来我是没存这个心的,但是今天看你们俩倒也能聊上几句,你说呢?”
黎芸语调柔和亲切,完全没有威压的感觉。舒画把包递给曹阿姨,看着曹阿姨走去了茶水间,才淡声说道:“妈妈,我没怎么注意他。您不是说只是个普通饭局,带我认识一下‘科通生物’的人么?”
舒画的回答很得体,但黎芸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满,脸上浮起尴尬和伤心之色:“甜甜,你怪妈妈了?”
“……没有。”舒画垂下眼睫,说道,“我当然不会怪您。”
黎芸坐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甜甜,妈妈并不想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而已。等你以后有了女儿,就明白了。最近你看上去很不开心,妈妈也为你着急。”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别为不值得的人付出太多,知道吗?”
客厅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暗,舒画低下头去,黎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轻声说道:“知道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