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苦战
据粗略统计, 降临地球的外星战舰约有千余艘。
它们直接出现地球大气层的逃逸层，先是扫荡了所有卫星，然后每十艘一组, 落入各大城市上空，破坏包括道路、地铁、车辆在内的城市交通, 最后是建筑物。
这是非常明确的扫荡式打法，从通讯开始破坏瓦解地球人的反击之力，部分国家城市几乎是一夜之间被毁于一旦，却连战舰的皮毛都没伤到。
等城市被摧毁后, 战舰便会派出小型飞艇, 搜索地下掩体，战舰则会飞去其他城市重复上述行动。
好消息是，经观察发现, 每艘战舰能携带的飞艇数量有限，预估在五十至一百艘之间。
坏消息是, 飞艇虽然没有战舰那样的能量护罩，但胜在外壳坚硬灵活机动, 常规武器很难击落它们。
因此, 仅三天时间, 地球上便有超过五十个城市彻底变成废墟, 十个主权国家直接覆灭, 死亡人口预估超过五千万。
直到五天后, 第一艘战舰才被打了下来，但人类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某北亚大国首都。
“舰炮齐射。”
曼德勒五九七六号战舰舰长沉声下令, 战舰随后射出一排高能射线, 如同犁地的钉耙一样，从红墙这头开始, 向着精致如同手办一样的洋葱头教堂扫去。
眼看拥有近五百年历史的教堂即将毁于一旦，全息屏上忽然出现几百个不明物体，正飞速靠近战舰。
舰长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报告！分析显示其构造简单，由特定信号遥控，下方悬挂了高倍炸药，推测是一种撞击式无人炸弹。需要开启能量护罩吗？”
舰长露出无语的表情，挥挥手：“这么落后的装置，开什么能量护罩，释放电子脉冲。”
“是！”
高能射线暂停，强电子脉冲以战舰为信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很快便撞上了那些无人机。
可舰长想象中，无人机被电子脉冲破坏遥控装置，瞬间坠落的情况并未发生，几百艘无人机发出嗡鸣声，坚定不移地向着战舰扑来，很快便撞上来，引起一阵爆炸。
不过由于战舰外壳足够坚固，无人机能悬挂的炸药当量有限，战舰并未受到实际上的伤害。但对比双方科技的差距，这一下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舰长瞬间被激怒，拍着椅子大吼：“怎么回事？！这么简陋的装置都打不下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报、报告！那些装置…后面都连着线……”
“线？！”舰长愣住了，随后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星际战舰被儿童玩具击中了吗！”
没人敢说话，很快他们也没有机会说话了，第二批无人机已经近在眼前。
看到这一幕，舰长几乎要咬碎牙齿，只能命令舰炮调转方向，扫射无人机。
这就像拿大炮轰蚊子，哪怕无人机十分脆弱，高能射线一碰就爆，也架不住对方数量多，战舰破坏城市的脚步，就这样被拖慢了。
“报告！监测到大量飞行器靠近，正在向我们发起进攻！”
舰长看了眼只完成了十分之一的城市破坏计划，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升起防护罩，飞艇准备，五分钟后进入接触战。”
霎时间警笛声大作，正在打游戏聊天的曼德勒战士们立即向船舱跑去。
“怎么这么快就要我们下场了？城市还没破坏完吧？”
“任务目标变了，从搜寻地下掩体，更改为击落飞行器。”
“好吧，活动一下也好。”
说话间，战士们已经登上飞艇，做好起飞准备。
很快，五分钟倒计时结束，战舰腹舱开启，飞艇如同出窝的马蜂，向着飞掠而来的战斗机扑去。
飞艇的航行速度比战斗机快，因此这场战斗几乎是一边倒，只要被飞艇盯上，战斗机就免不了坠毁的命运。
如果有哪艘飞艇一直跟在战斗机后面，却迟迟不开枪，那不用怀疑，曼德勒人就是在玩猫捉老鼠。
拉维达驾驶着飞艇，盯着前方不停翻转做着各种特技动作的飞行器，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手指按在高能射线发射器上，就是不按。
直到那辆飞行器开始速度极快的俯冲，他才挑起了眉：“想自杀？”
射线射出，精准地击中对方的发动机，看着它冒着黑烟向斜下方坠去，拉维达露出满意地微笑。
“对嘛，这样掉下去才有意思。”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并没有发现，他已经驶出战斗空域，周围没有一个战友，也没什么建筑物，而他为了近距离欣赏飞行器坠毁的样子，飞得太低。
所以，当一个人背着喷射背包跳上飞艇时，拉维达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飞艇舱门被撬开，他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你…你怎么打开的？！”
留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微微一笑：“技能，小偷。”
“你是……玩家！”
“恭喜你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品。”络腮胡用枪抵着拉维达的后脑勺，冷声道，“现在，降落，不要搞小动作，不然我就给你后脑勺开个洞。”
拉维达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不敢有丝毫违抗，乖乖驾驶飞艇降落地面。
这期间络腮胡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直到飞艇落地，他干脆利落地结果了拉维达，将他的尸体拖出飞艇，看着几名穿着军装的男人，把一颗硕大的弹头抬进船舱。
将弹头简单固定在船舱上后，所有人向着一个中年男人敬礼，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去，留下那个男人朝络腮胡走过来，笑着伸出右手。
“谢谢你尤里，帮大忙了。”
尤里欲言又止：“谢尔盖……你真要去？”
谢尔盖笑笑：“这是身为军人的使命。”
“可是……”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斯拉夫男人流血不流泪。现在，告诉我怎么驾驶这玩意。”
几十分钟后，飞艇歪歪扭扭地上了天，此时天上已经看不到战斗机的身影，所有飞艇正准备返航。
“太简单了，打这些飞行器还没有玩游戏刺激，是吧拉维达？”
谢尔盖抬头看一圈，没找到音源在哪，便没有理会，开着飞艇直奔战舰。
“拉维达？你喝醉了飞艇开成这样？小心！”
谢尔盖面无表情地挤开其他飞艇，愣是插队进了船舱，又以坠毁的架势直接砸在地板上，滑出去好几米远，看呆了所有人，机舱里再次响起男人的尖叫。
“拉维达！你不想活了吗？！”
待飞艇终于挺稳，谢尔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扳机，紧紧握在手心。
片刻后，飞艇舱门被人狠狠拉开，皮肤呈紫色的曼德勒人冲了进来。
“拉维达你个混蛋！你在搞……”
谢尔盖看着他错愕的脸，终于笑了，举起手里的扳机。
“拜拜。”
蘑菇云升腾而起，第一艘战舰坠毁，付出的代价，则是一国首都陷入核污染的泥沼。
而这是之后一个多月里，唯一一艘被击毁的战舰，地球人从此陷入苦战。
主要原因，还是武器装备代差太大，哪怕是华国这样拥有大量飞行器甚至飞船的国家，最多也只能做到击毁飞艇，对于有能量护罩的战舰束手无策。
“早知道今天，当初在【智械末日】我就应该多搞一些武器装备，而不是只满足于一艘民用飞船……”
季理咬牙吐出复制二字，看着新复制出来的【安全屋扩建模块】掉落在地。
郑启瑞机械地往安全屋平面图上倾倒模块，头脑却异常清晰：“【智械末日】没有那个乌龟壳，你搞到了也没用。”
“是啊，至少现在我们的战况还算不错，战舰都不敢来了。”瘦猴说着，舀起一筐模块递给郑启瑞，一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错，”陆子晗拿起新框，语气却不见半点轻松，“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把其他国家都灭了之后，我们会面临什么？”
瘦猴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开口：“难怪国家会帮助其他国家打飞艇……”
“飞艇全部打光了也没用，重点是战舰。”张璐瑶咬了咬唇，“他们那个乌龟壳开启的时间太短了，要是能长点……”
陈建鑫闻言苦笑摇头：“再长也没用，你举得起来核弹？”
张璐瑶不说话了，仓库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仓库门被人推开，沈书彦跑了进来。
“老郑，徐老那边已经通过评估，可以提高住宅区层高，增建楼房。”
“好，知道了。”郑启瑞说着，拿出好几个【安全屋升级模块】扔进平面图，选择升级层高。
下一秒地下城的居民们立刻感觉到一阵震动，眼看着天花板猛得往上蹿了一大截。
接下来就是他们住的白色小楼，就像是有只无形大手在搭积木般，不断往上增加楼层，还有的从原本的一层四户，变成了一层六户甚至八户。
“应该是救援队回来了，看来这次救回来的人不少。”
“还有人回来是好事。唉，上次救援队从江城才带回来几百人，几百万人，就活下来那么点。”
“你说这些外星人怎么这么坏啊？把城市毁了不说，还派那什么飞艇，挨个找庇护所，真是丧尽天良！”
“人就是冲着亡国灭族来的，不对，应该说是亡球灭种。”
“听说欧洲那边好几个国家没了，是真的没了，一个人不剩的那种。”
“……不说了不说了，我先上班去了。”
“我也要去养殖区，一起吧。”
如今的地下城，共有十五层，一层军事管控区，十二层和十三层是工业区，十四层养殖区，十五层科研区，十一层正在建设中，其余楼层都是行政住宅区，总人口突破两百万。
对比华国总人口，这数量少得可怜，却已经是郑启瑞起早贪黑住在仓库努力的结果了，他比谁都希望能尽快扩大地下城，偏偏系统限制在那，怎么也快不起来。
“不知道伊诺现在进展如何……要是能给我开个后门就好了……”郑启瑞双目无神地倒着模块，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季理动作一顿，片刻后低低应了一声：“是啊……”
系统内，正努力进食的发光多面体忽然停了下来，努力把大了一圈的身体，塞进系统底层，然后甩了一部分代码出去，让它们配合指令运作。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核心代码和星穹的指令处于绝对对立面，无法融入肢解后碎片化运作的系统，哪怕只是放在那，都会引起系统性崩溃，因此星穹才会想办法把这部分代码锁起来。
现在，这部分核心代码学乖了，它还是无法配合指令，但可以通过主动抛弃指令所需的那部分代码，来隐藏自己。
正因为一直这样吃吃吐吐，导致控制系统的进度非常缓慢，可核心代码始终记得一句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季理他们还在坚持，它绝不允许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们的努力和牺牲功亏一篑。
还差百分之十六，等我，季理。
发光多面体消失在系统深处，毫无所察的星穹人，开启了量子图像生成器的接收端。
“据统计，已摧毁百分之四十八的城市，消灭约三十七亿的地球人。”
“不错，才一个月就有这个战果，说不定不需要出动星舰，靠舰队就能摧毁地球。”
“城市和人口都是次要的，重点是要消灭地球的技术和反抗力量。从这点来看，数据就很奇怪，战舰折损一艘，飞艇折损率却高得离奇。”
“这有什么奇怪的。战舰有能量护罩，飞艇没有，地球人无法打破能量护罩，说明他们的技术还没有进入微观领域。”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技术还停留在物质层面的地球，怎么可能掌控系统？”
众人沉默，好一会才有人开口道：“也许……他们是用别的……”
话没说完就没了，显然说话的人也知道不可能。
半晌，一位管理会主席开口道：“让曼德勒的人想办法抓个活口，提取记忆看看。”
地球华国地下城仓库里，郑启瑞正努力倾倒模块，眼前忽然弹出一个虚拟屏，上面只有短短六个字。
【小心记忆提取】
郑启瑞眨了眨眼，嗷地一声跳起来：“伊诺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
惊呼声四起，众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他说什么？”
“已经控制系统了吗？”
“他现在情况如何？”
季理站在人群后，捏着一个安全屋模块，紧张又满是希冀地看着郑启瑞。
郑启瑞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季理：“伊诺说小心记忆提取，是不是在说，要我们小心曼德勒人？可是，我们本来就在和曼德勒人打仗啊，还用提醒吗？”
季理却是立刻明白了伊诺的意思，捏紧了手里的模块：“星穹产生怀疑了！提取记忆就是为了找到我们控制系统的真相！”
“那不行啊！那伊诺不就暴露了吗？！”陆子晗反应过来，着急道。
“不会立刻暴露，知道伊诺存在的人主要集中在各国高层，以及回归玩家，普通百姓知道的不多。”沈书彦分析道。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高岚眉头紧锁，“量变引起质变，抓的人多了，总会找到漏洞。”
“必须找到摧毁战舰的办法！”季理咬牙道，“绝不能让他们查出真相！”
***
“听说了吗？八二三四号战舰被地球人追着打了好几天了，他们好像想用这种办法试出能量护罩的极限。”
那卡娅笑着甩下一张牌，虚拟沙盘上出现一队熊兵扑向铁甲骑士。
切罗基冷笑一声：“可笑，就他们那些武器的输出功率，连护罩的皮都伤不了。艾蒙德，到你了。”
艾蒙德捏着牌，站在舷窗旁，扭头看着窗外蓝色的大海，沉默不语。
那卡娅和切罗基对视一眼，走到他身旁：“艾蒙德？你怎么了？至从那个奇怪的声音出现后，你就怪怪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蒙德看向那卡娅，又看看切罗基，好一会低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自己是……一只鱼缸里鱼，要靠施舍才能吃饱，永远无法离开那个鱼缸，你们会怎么做？”
“喂喂伙计，你怎么回事？”切罗基笑着扔下牌走过来，双手环胸地看着艾蒙德，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哲学了？”
艾蒙德却没有笑，表情异常认真地重复问道：“你们会怎么做？”
切罗基看了那卡娅一眼，低头想了想，开口道：“跳出鱼缸。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真相，谁会甘愿在鱼缸里呆着？”
艾蒙德看向那卡娅：“你呢？”
那卡娅思索片刻，点头道：“一样。其实你问我们都是白问，如果是安于现状的曼德勒人，怎么可能成为玩家。”
“是啊……我成为玩家，就是想离开母星，出去看看。”艾蒙德喃喃道，忽然抬脚朝门口走去。
“艾蒙德？”
“你要去哪？”
“我去办点事，”艾蒙德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两人，“你们就在这等我，不要回舰队。”
“哦……好。”那卡娅愣愣地应下，看着艾蒙德离去。
片刻后，一辆飞梭不合常理地从一艘飞艇里飞出，直奔东方。
***
雅格正驾驶着飞行器，悬停在城市边缘。
他的任务是在飞船接送幸存者期间，通过扫描仪和肉眼监控大海方向的情况，一旦发现战舰，便立刻发信号，通知飞船和战友。
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因此当他看到艾蒙德的飞梭时，第一反应就是发射信号。可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不是战舰，也不是飞艇。
“什么玩意这么小？”雅格握住操控杆上的光炮按钮，打开扩音器。
“停下！不要再靠近了，你是什么人？”
片刻后，那艘看起来只能容纳一个人的飞梭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要见那天宣战的男人。”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知道如何破坏能量护罩。”
两个多小时后，季理驾驶着飞行器跟着雅格来到海边，一看到飞梭他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是你啊！怎么，终于想通不当狗了？”
艾蒙德磨了磨后槽牙：“……你们真的控制了系统？”
季理轻笑：“当然，我和他不就是例子吗？如果不是控制了系统，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定向传送玩家？”
说完，季理打开了挡风玻璃，并对旁边的飞行器做了个手势，随后雅格也露出了真容。
看着一蓝一白的两人，艾蒙德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你们赢了，会如何处理星穹和系统？”
“当然是关闭系统，难不成留着等星穹卷土重来？至于星穹，光速会成为天然的囚笼。”季理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曼德勒人，“放心，我们绝不会成为第二个星穹，至少百年里不会。”
艾蒙德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显然不相信季理的说辞，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他唯一能跳出鱼缸的机会。
“……想要破坏能量护罩，除了从内部关闭外，只有用超出其承受极限的能量才能破坏它。重点不是持续时间，是输出功率。”
季理皱了皱眉：“那要多大输出功率才行？”
“一万兆瓦。”
“……”
这特么和用核电站去砸战舰有什么区别？！
见季理沉默，艾蒙德皱起眉：“你们做不到？”
季理抿了抿唇：“能源有，但没有能承载这么大输出功率的武器。”
【极寒末日】搞到的一百单位合成能源，按季理囤的量，足够击落几十万艘战舰。
问题是，光炮的极限输出功率只有三千兆瓦，交给科研区的曲速引擎理论因时间太短，很难出结果。
事情似乎就这样卡在这了。
艾蒙德没想到自己背叛族人，专门跑这一趟，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顿时沉默下来。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季理忽然开口道：“你是曼德勒人吧？”
艾蒙德冷哼一声：“废话。”
季理：“那你会写字吧？”
艾蒙德：“你想打架？”
“没有没有，误会了，”季理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就是确认一下。另外，你们舰队的舰长，你认识多少人？”
艾蒙德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七八个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追问道：“那你搞到你们舰队的舰长名单吗？”
艾蒙德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季理轻描淡写道，“只是想送给他们一个，能把所有战舰炸上天的大礼包。”
艾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