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对不起
汤姆.诺克斯勒站在餐桌前, 视线缓缓扫过满桌的食物。
前菜是海鳌虾配胡萝卜姜汁酱，主菜是熟成菲力搭配啸鹰赤霞珠，饭后甜点是手工冰淇淋,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可冰鲜柜里的海鳌虾已经快吃完了，熟成牛排最多还能吃两顿, 酒管够，可是牛奶和新鲜蔬菜都所剩无几。
餐厅里站着他的妻子、儿子、小儿子，还有一位管家，厨房里有两位大厨, 整个地堡里还有三位负责家务的女仆, 以及两位保镖。
一共十二个人，都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堡垒里，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昨天他亲眼目睹一个保镖走进妻子的房间, 他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还用自己也在和女仆勾搭自我安慰, 实际上是他不敢。
不敢打破表面的平衡，害怕失去地堡主人的身份, 仓库钥匙贴身存放连洗澡都不敢取下。
三个月前, 他还自信满满地拒绝了军方公开源代码的请求, 认为战争不会扩大。如今他和家人躲在地堡深处, 与外界彻底断联, 惶恐不安。
汤姆.诺克斯勒死死捏着座椅椅背, 然后若无其事地拉开它，冲所有人点点头。
“坐吧, 今天菜色看着不……”
话语被脚下传来的震动打断, 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东西，不敢抬头, 也没有低头，仿佛这么做，想象中的画面就不会发生，直至震动停止。
心底陡然一松，汤米短促地笑了一下：“今天确实不错，我正好想吃牛……”
震动又起，这一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点，故作镇定已经没用，女人颤抖地问：“它们…来了？”
“闭嘴！”汤姆厉声喝止妻子，眼底全是红血丝，“它们不可能找到我们！我们远离城市，没人知道我们在这！”
“是、是啊，它们找不到……肯定找不”
砰——！
巨大的爆破声淹没了汤米的声音，烟尘四散而起，时间在这一刻被恐惧拉扯得变了形。
汤姆.诺克斯勒看着保镖冲进餐厅，想要带走他的妻子，却被一道红光穿透背心，连带妻子也失去了左臂。
有人大吼不许开枪，几个身穿黑甲的人扑向他，拧动着他的手臂往外拉。
忽然，汤姆听到有人在问：“这个小孩也要带走吗？”
小孩？
汤姆努力回头，看着黑甲人拎着他小儿子汤玛斯的手臂，如同拎着一只小狗。
终于，时间恢复正常，声音也在一瞬间涌入大脑，他听到了女人的哭叫，听到了汤米的惨叫，听到了汤玛斯无助的哭喊。
“爸爸……妈妈……”
“汤玛斯……”
“不需要，小孩子知道什么。”
“不要……！”
砰！
直到被人粗暴地推到椅子上坐下，电流猛地流窜全身，汤姆.诺克斯勒才惨叫着回过神，看着不远处紫色皮肤的外星人。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末日的？”
末日？
几乎是反射性的，汤姆的大脑开始回溯，他想起那通来自国防部长的电话，暗示他有大事要发生，但对方没有明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立刻联系专业公司修葺地堡……
“这个男人又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思绪被一巴掌打断，汤姆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图像，上面是国防部长刚就位，自己前去他家拜访时的场景。
“你们怎么……”
“回答问题！”
又一巴掌打来，汤姆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绪如同明明灭灭的荧光，前一秒还是他读书时被人欺负的往事，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万众瞩目的发布会上。
明明他已经这样成功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一生精明算计，怎么会沦落至此？
下巴被人死死钳住，汤姆的思绪被骨骼挤压的痛感强行扯回现实。
“集中注意力！看清楚了！这个男人从哪得知末日，又是如何告诉你的，给我好好想清楚！”
疼痛将这句话送入大脑，汤姆.诺克斯勒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套取情报！他掌握了他们想要的情报！
“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要放我走！只要你们放了我，我马上告诉……”
“终于啊，”外星人嫌恶地甩开他，仰头看向上面，“一个机器人？哪来的机器人？华国回归玩家……机器人是哪个末日的？系统？什么意思？”
汤姆瞪大眼睛：“你们怎么知道？！你们……你们能看到我的记忆？！”
“不算太笨。”
这四个字，是汤姆.诺克斯勒听到的最后四个字，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他满心悔恨。
早知道……
医疗官从汤姆.诺克斯勒的尸体上方，取下一块电子屏，边翻阅整理边对其他人抬抬下巴。
“打扫一下。”
“其他人呢？”
“还用问吗？留下来你养啊？”瞪了那人一眼，医疗官直奔舰桥，把储存了汤姆.诺克斯勒记忆的电子屏，递给了舰长。
“从刚抓到的那批地球人里，提取到了相关记忆，他提到了一个来自系统的机器人。”
“系统？机器人？什么意思？”舰长接过电子屏，翻了几下没看明白，干脆放弃，命令通讯官，“联系游戏，把资料传……”
嘭！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铁球撞上舰长额头，掉落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铁球上会有他的名字？
舰长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因为铁球爆炸了。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他气化，巨大的能量撑破了舰桥，直接把战舰最重要的大脑炸成了渣。
同一时间，有十四艘战舰相继遇袭。其中五艘舰桥受到重创，舰长死亡只能迫降，另外九艘和遇到铁球的这艘战舰一样，舰桥发生大爆炸，直接坠毁。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曼德勒的战舰就像是被诅咒一般，每天随机死五名舰长，坠毁十艘战舰。无论舰长躲到哪里，哪怕逃到外太空，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谁都害怕自己是下一个，战舰摧毁城市的进程被恐惧按下了暂停键，舰长们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疯狂联系游戏。
要不让他们回去，要不派星舰来，反正他们不干了。
总分析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能搞清楚地球人是怎么做到的，所有推测都指向一个结果。
“地球人……开始利用系统标记玩家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你来解释一下，这些战舰都是怎么坠毁的？！难道不是从内部破坏的吗！”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地球人可以控制，甚至是定向选择特定技能……”
漫长的沉默后，还是那位老者，抬起头，缓缓道：“召回所有战舰……”
“什么？！这怎么行！”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们还有机会！”
“地球人没有直接出手夺取系统，就说明他们还做不到！只要摧毁地球，对……召回所有战舰，把能量全部投注到构筑星舰上！”
“对…对！还有其他系统全都关闭！包括上级实验室！所有计划暂停！集中所有能源和算力，全力构筑星舰！”
看着这些共事上万年的同事们，兵荒马乱地下达命令，老者心底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
那是一种踩不到实地，没着没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迷失虚无的无措和茫然。
但很快，他这股情绪便被最新统计出来的数字打散。
“调动所有能源和算力后，只需十天！星舰就能构筑完成！”
“很好！”老者缓缓站起身，略显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在此之前，让我们送地球人一份大礼！之前是他们宣战，现在，轮到我们了。”
地球上，战舰消失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再到最后确认事实，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因为自从外星舰队降临后，震感和爆炸声就从未停止过。哪怕战舰已经离开，留下来的飞艇也会翻过每一寸土地，直至没有一个幸存者。
现在，他们却有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听见任何建筑物被炸毁倒塌的声音，没有感到一丝震感，世界安静得仿佛回到了从前。
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城市的废墟里爬出来，走进阳光里，站在夜幕下，抬头仰望，直到第一个人忍不住痛哭出声。
“它们…走了……它们真的走了！它们走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爸爸，我们赢了吗？”丽莉抱住爸爸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
“是的，我们赢了……”彼得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搂着泪流满面的妻子，眼泪划过满是尘土的脸颊。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没人回答，大家只是站在星空下，尽情宣泄着情绪，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哭吧，笑吧，欢呼吧，十天后，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毁灭。”
话音落下，四个巨大的屏幕出现在天空上，精准地覆盖了所有幸存者，反复播放着同一段视频。
三个小时前，华国地下城里，在确认战舰消失的那一刻，欢呼声几乎能掀开天花板，哪怕隔着仓库，也能听见外面战士们的笑声。
季理几人也松了口气，虽然手上还是没停，但动作都慢了下来，语气轻快了几分。
“这一下，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高岚捶捶腰，笑道。
“希望这段时间能尽可能长一些吧，这样地下城能再大点，也能救下更多的人。”陈建鑫坐在郑启瑞身旁，拿起郑启瑞丢下的塑料筐，递给沈书彦。
“下一次估计来的战舰会更多，那个曼德勒人还会帮我们吗？”沈书彦接过框舀了一筐模块，看向季理。
“会，”季理停下复制，往嘴里扔了颗润喉糖，轻笑道，“那人野心勃勃自私自利，性格高傲刚愎自用。给高维生物当狗是追求，给其他文明当狗是耻辱，他忍不了。”
张璐瑶一拍手：“有这么个曼德勒内应在，咱们赢定了！只要拖到伊诺彻底控制系统，地球就安全了！”
听到伊诺的名字，季理眼神顿时柔和起来，嗯了一声就继续复制起模块来。
陆子晗瞄到他脸上的表情，和张璐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嘿嘿笑着继续舀模块。
三个小时后，到了晚餐时间，几人正一人捧着一个盒饭边吃边聊时，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位战士快步走进来，递给季理一部手机。
“马司令说，让你们看看这个，心里有个底。”
季理有些不明所以，接过一看，发现是段视频，画面定格在一个眼熟的巨幅屏幕上。
他顿时皱起眉，按下播放键，先是听到了那句话，然后便看到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是巨大飞船在太空中，攻击不同行星的视频。
巨幅能量从足有月球大小的飞船中射出，咆哮着直扑行星，只一发，行星的大陆板块便被掀飞，岩浆从地底翻涌而上。
无论那颗星球原来是什么颜色，都会在短时间内变成地狱的红黑色。
这段视频不到三十秒，便有三颗星球被彻底摧毁，成为一颗毫无生机的死星。
季理看得脊背发凉，耳边传来高岚的喃喃低语：“十天……”
郑启瑞咬了咬牙，直接把饭盒一放，开始猛拍【安全屋加固卡】，其他人也都纷纷放下饭盒，拿起塑料筐塞满模块放在郑启瑞身旁。
季理将手机还给战士，脸色有些难看，但还算镇定：“猴哥…我是说蒋兵，知道这件事了吗？”
战士点点头：“他说明天就联系那个曼德勒人。”
季理心中稍安，叮嘱道：“让他用快递，别用小纸条和投递，小心暴露。”
“好，我会转告他。”
战士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季理深吸一口气，从手环里取出一张【安全屋加固卡】，开始复制。
第二天，季理他们便收到了艾蒙德的回信。
[星舰和战舰都是建成后才召集人员登船，我尽力而为。]
这个回答，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能拼尽全力做好准备。
十天里，郑启瑞睡了不到三十小时，只吃营养液，手一刻不停。季理也一样，甚至睡得更少，到最后一天他脸色差点极点，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地下城也不搞什么规划了，先保证面积，然后搭建帐篷和简易住房，能住就行。
所有飞行器和飞船全都派了出去，四处搜寻幸存者，但随着时间推移，接回来的人越来越少。
不是找不到人，而是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走。
“反正都是死，我想和我死去的家人在一起。”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一辈子，就让我在这落叶归根吧。”
“我这人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就不去地下城占位置了。”
到最后三天，为了尽可能多的保存人类火种，飞船离开华国，飞往全世界，最终接回了几万人。
最后一天，所有人回到了地下城，大家聚集在一起，看着瘦猴收到的回信，上面只有两个字——
[抱歉。]
季理张了张嘴，只觉得声带一阵剧痛，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一天，容纳了三百万人的地下城里没人工作，人们放下一切，和亲朋好友坐在一起，聊着成年往事。
季理几人加上雅格和特鲁法两人，坐在仓库门口，看着异常清冷的军事管控区，许久之后，高岚忽然开口说了声“抱歉”。
“把你们拉下水了。”
特鲁法轻笑摇头：“不要这么说，我们是自愿的，而且，这是家园这个组织成立至今，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雅格也开口道：“就算我们都死了，‘家园’也不会消失，只是换个名字，换批人而已。”
短暂的安静后，郑启瑞笑了一声：“说什么丧气话啊，就算你们不信我，也要信季理啊，这小子嗓子都快废了。现在地下城的防御值高得吓死人，除非他们把地球炸成碎片，不然我们肯定没事。”
“就算没事，以后呢？”沈书彦喃喃道，“难道我们要一直生活在地下城里，在宇宙中流浪？”
“三百万的宇宙流浪者，听起来还蛮酷的。”陆子晗低声道。
“我就想知道，要是真到了这一步，我们算是玩家，还是别的什么？”张璐瑶问道。
“算玩家附庸，”陈建鑫回答，“我见过和原住民结婚的玩家，只要传送时人在安全屋里就行。”
“原住民？”瘦猴探出身子，满脸好奇，“他俩孩子在他俩眼里一样吗？”
陈建鑫有些无语：“他俩没孩子。”
高岚突然插嘴道：“说起孩子，我和特鲁法遇到过一个怀孕的玩家，不知道是谁的。”
“应该不是原住民的，有生殖隔离。”
“那可说不定，我压原住民。”
“我压同族。”
“原住民加一。”
季理含着润喉糖，靠着仓库墙壁，听着伙伴们插科打诨，双眼无神地看着空气中的一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伊诺怎么办？
他们要是失败了，伊诺大概率会被发现，然后再次被肢解，重重封锁。
也许千万年后的某一天，他逃出来一点，再次找到一个载体，和新的人偶遇，然后……
喉咙里泛起一抹铁锈味，季理闭上眼睛，咔嚓一声咬碎了润喉糖。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骂声。
“你说什么？屏幕又出现了？！”
“他们想做什……直播？！”
“艹！我他妈就知道这群怂蛋会这样！”
“妈的有本事自己下场啊！”
季理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众人面前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出现一颗陌生的星球，巨大的星舰停在他们的大气层外，一艘接一艘小型飞船飞进其开启的腹舱中。
片刻后，腹舱关闭，星舰上浮现一层金光，传送即将开始。
这一瞬间，季理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停滞，只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坠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要来了！
它消失了！
马上就……！
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忽然一闪，从陌生行星切换成蓝天白云，季理憋住的那口气瞬间一松，变成一串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高岚几人面面相觑，好一会瘦猴才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陈建鑫摇摇头，刚要说话，旁边传来叽哩咕噜的声音。
转头一看，是雅格，他瞪大眼睛，看着众人，张嘴吐出陌生的发音：“BIBALUKAXIMA！”
几个地球人露出呆滞的表情，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雅格身边的特鲁法突然跳了起来，张口又是一段陌生语言。
“ㄇㄊㄍㄓㄔㄦ！”
季理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跑了出去，高岚随后也明白过来，起身大喊一声：
“系统关闭了！所以同声翻译没了！”
郑启瑞蹭地跳起来：“那星舰是不是来不了了？！”
“来不了！它离我们远着呢！要过来至少几百年！伊诺成功了！我们赢了！”沈书彦欢呼着一把抱住了陆子晗，后者瞬间涨红了脸。
听到这句话，瘦猴立马弹射起身，开始绕圈狂奔：“伊诺成功了！我们赢了！”
陈建鑫激动得直抹眼泪，雅格和特鲁法鸡同鸭讲又哭又笑，张璐瑶环视一圈，哑着嗓子问：
“伊诺呢？伊诺怎么没回来？”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一震，这才意识到，某个本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
高岚抬脚就要走：“我去找找，说不定在……”
“伊诺给我发消息了！”郑启瑞连忙拉住她，迅速念道，“当你们收到这条消息时，我已启动自毁程序……”
【……从此以后，这个宇宙里再也没有系统存在，你们将独自面对宇宙的危险和广袤，也许会遭遇天灾但至少不会有人祸，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我为你们留下的能量池支持下，地下城会存在一段时间，但最终也会消散。具体维持时间，视能量池大小决定，郑启瑞可以在安全屋界面查看】
【代我向季理说声对不起，但只有这样做，才能彻底摧毁星穹的野心。一直瞒着他，我很抱歉，请他不要忘了我，我爱他】
【再见，我的爱人，如果我有灵魂的话，请相信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直到永远】
高岚几人在地下城入口处找到了季理，他独自一人站在开启的门前，背影在宽阔入口的映衬下，渺小而寂寥。
高岚走上前，刚想开口，就听到他低喃道：
“我早该想到的……星穹拥有肢解控制系统的技术…哪怕他一时抢到了控制权，最后结果还是……只有摧毁整个系统，才能一劳永逸……我真笨……居然相信了他……”
高岚心中一颤，走到季理面前，看到一张泪流满面，却面无表情的脸。
季理看着她，扯了扯唇角，声音嘶哑，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其实，我早猜到了……只是不愿意面对……一边是伊诺，一边是家国…我怎么选？只好装聋作哑……看着我深爱的人赴死……”
高岚忍住眼泪，抬手抱住季理，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
“要这么说的话，我们都是共犯……地球文明得以延续，是牺牲伊诺换来的……还有那些末日世界，以及未来将要经历末日的文明……这个罪名，就让我们所有人一起担负……”
“对，”郑启瑞红着眼眶走上前，双手扶住季理的肩膀，哑声道，“地下城那么多科学家，那么多聪明人……难道都没想到吗？我们……都是共犯。”
陈建鑫几人站在不远处，默默流泪，瘦猴哭得泣不成声：“最该死的……是我……我一开始还怀疑伊诺……我怎么这么……蠢啊！”
听着周围的啜泣声，季理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流淌进心脏，积成一片永不干涸的泪湖。
***
三年后。
季理戴着安全帽，坐在工地上，眉头紧皱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电脑上延伸出好几根线，连接着旁边巨大的工程机器人。
瘦猴蹲在他面前，看看笔记本电脑，又看看他，最后看了眼因工程机器人停工而被迫暂停的工地，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要不，你让ENO帮个忙呢？”
站在季理胸前口袋里的ENO立刻开口：“伊诺可以。”
“不可以。”季理抬手把ENO摁回去，又瞪了瘦猴一眼，“我能行！这机器人的程序是我老师设计的，我一直在给他打下手，一个小BUG而已，我肯定能修复！”
“好好好，你修，不着急哈。”瘦猴陪了个笑脸，转头驱赶看热闹的工友们，“看什么看，机器人动不了就没活了吗？”
工友们一哄而散，瘦猴走到季理身旁坐下：“后天的聚餐你真不来？雅格他们好不容易过了汉语一级考试，说是要好好庆祝一下，吃大餐呢！”
季理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头也不抬：“我想去，问题是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呢。”
“让ENO帮你写啊！”
“ENO可以。”
“你不可以。”季理终于意识到不对，眯着眼睛看瘦猴，“你怎么老提到ENO？”
瘦猴哈哈笑着站起身就要走：“我哪有…那边好像需要我搭把手……”
季理一把抓住他的裤子：“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裤子拽下来。”
瘦猴默默坐了回去，好一会才在季理的紧迫盯势下，小声开口：“是岚姐……她最近不是经常跑欧洲吗？说是认识了一个小帅哥，和你差不多大，金发碧眼……”
“不去。”季理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敲代码。
“这都三年了……”瘦猴小声嘀咕，抬头看向工地。
那场席卷全球的战争，摧毁了百分之七十二的城市，死亡人数据统计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四亿。
欧洲小国有一半尽数覆灭，全球三分之二的岛屿沉没，一百九十七个主权国家里，政府班底尚存、能正常履行职责的国家，只剩下不到四十个，其中五常只剩华国。
相比其他国家不是政府全灭，就是国土满目疮痍，华国约有一半城市被毁，十四亿人口共有五亿人幸存，地下城保存了全套产业链，科学界几乎没有损失。
也正因如此，华国不但要负担起本国的重建工作，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要援助海外，在紧随战争而来、火山灰导致的大降温中，努力奔走。
三年过去，某些边缘地区的废墟还没清理完毕，但新城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
“再有半年吧，新京城就可以入住了，到时候就是小沈和子晗的婚礼，你总得去吧？大家都很担心……”
“好了！”季理一敲回车键，目光炯炯地看向工程机器人，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应声而起。
瘦猴一下子跳了起来：“行啊小鸡！有两把刷……欸！欸欸欸！它去哪？！我还没上呢！季理——！”
季理一缩脑袋，从口袋里拿出ENO，用扔精灵球的语气小声道：“ENO，上！”
ENO没有反应，季理皱起眉，低头仔细翻看小机器人：“怎么回事？我昨天充电了啊……”
“需要我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季理微怔，缓缓转头，撞上一片澄澈的玻璃海。
这一瞬间，他心底那片积蓄了三年的湖泊，忽地泛起了青色的浪花。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后续还有一点小收尾，写伊诺是如何回来的，以及地球重建和小俩口甜蜜蜜，然后是关于各个末日世界的后续。
番外大概率是隔日更，顺便修一下前文，这本书虽然扑得很惨，但我写得很开心，也非常感谢支持到这里的小天使们～爱你们！
下一本还没定到底写哪个，先放上三本预收，大家要是感兴趣就点点收藏吧，哪本想看的人多就写哪本，大概率是八九月开文～
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希望下一本还能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