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过招
拉鲁特被捕了, 理由是侵占民宅。
在审讯室里他本着打死也不说的原则，打算就这样撑到任务开启那天，再趁乱逃离。
谁知警察第一句话, 就判了他死刑。
“我们发现，你侵占的民宅面积比实际面积大, 你怎么解释？”
拉鲁特瞪大眼睛，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说说你躲过监控进入楼房的过程吧。”
拉鲁特满天大汗：“我不……”
警察紧盯着他的眼睛，连续追问：“还有，我们检查了这间房屋的电表和水表, 没有使用迹象, 你水电从哪来的？我们从你屋里搜出了这个，它是什么？我们查询了出入境记录，户籍记录, 都没有你，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
“说话！”
警察忽然一声暴喝, 吓得拉鲁特整个人一抖，反射性就要开口解释：“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话没说完, 拉鲁特整个人一僵, 随后一头栽倒在审讯椅上。
警察面无表情地扣上笔记本电脑, 很快有人进入房间, 取走拉鲁特身上的所有物品, 把人装进了收尸袋。
参与审讯的本地公安局局长, 小声问警察：“需要安排解剖吗？”
警察摇摇头：“现在解剖没用，游戏会覆盖所有细节。尸体先运走, 以后再说。”
拉鲁特就这样死了, 在华国监控系统的帮助下，和他一样因各种原因被捕的外来玩家还有许多, 而另一部分玩家，则是面临了截然不同的情况。
本着就近调度的原则，玩家们需要移动的城市大多数相距不远，哪怕没有交通工具，腿着也能去。
但也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距离目的地实在过于遥远，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上路。
多蒙尼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
她不是没有交通工具，问题是和本地车型外形差距过大，没办法拿出来，只能靠腿走到了城市边缘。
就在她坐在路边，敲着腿转变思路，准备等夜色降临抢辆车时，一辆运输车停在她面前，副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憨厚的妇人脸。
“大妹子，怎么坐在这儿啊？遇到啥事了了？”
多蒙尼眨眨眼，扯了扯唇角：“没啥事…就是和男朋友吵架，他把我扔路边自己开车走了。”
“啥？怎么有这种人啊！这天都快黑了，太危险了！你是本地人吗？要去哪啊？”
“不是本地人，打算去江城。”
“江城啊……”妇人脸上露出难色，显然并不顺路，纠结片刻后，她指着副驾驶座，“这样，大妹子你上来，姐把你送到服务站，这样你至少能有个休息过夜的地方，到地儿了你再联系朋友来接你。”
多蒙尼从善如流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甜笑着对妇人道了声谢：“谢谢你……姐。”
三个小时后，多蒙尼哼着歌，开着运输车上了高速公路，向着江城一路奔去。
然而杀人夺车的多蒙尼并不知道，每一辆运输车上都安有卫星定位系统，一旦偏离既定道路，就会向系统发送信号。
于是她刚偏离道路没多久，其偏离道路，且测速监控里的形象和驾驶证不匹配一事，已经被打包上传，出现在一个特制APP里。
正边吃午饭边刷手机的特鲁法，忽然发现APP再次更新，一个坐标被置顶，后面显示的距离，不到一公里。
特鲁法挑挑眉：“巧了吗不是。”
话音落下，他点击那个坐标，APP自动切换至导航，他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半天后，多蒙尼把车停在加油站，用司机的手机付费加油，自己则趁机去趟厕所。
走了几步，她忽觉不对，转头发现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疑惑地看她一眼，加快速度朝厕所走去。
多蒙尼见状心底一松，但也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远远坠在后面。
直到看到男人进入厕所，她才加快脚步。
几分钟后，男人离开厕所，用纸巾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一个叫家园的群里，发了条语音。
“刚解决完第四个，你们情况如何？”
看着群里弹出的消息，特鲁法勾起唇角，边回消息边走到自己车上，向着预定城市进发。
在伊诺、己方玩家，以及监控系统的帮助下，全球境内外来玩家，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着，很快便到了临界值。
星灵皱眉看着系统给出的数据，转手按下了红色按钮：“地球的玩家数量已经不足以覆盖全球，十六号【丧尸末日】计划已失败，准备撤离玩家。”
“怎么会失败？”星灵的妹妹星梦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隔壁勃勃尔图失败，那是因为科技发达，地球科技远不如勃勃尔图，怎么也失败了？”
星灵双手环胸，看着全息屏上滚动的数据流。
“我也觉得纳闷，勃勃尔图有脑电波读取技术，恰好曼德勒又有个蠢才送货上门，这才导致计划失败。地球有什么？他们连人口普查，一人一码都做不到，怎么就能这么快速精准地消灭任务玩家？”
星梦滑到姐姐身后：“要上报吗？”
星灵沉默片刻，摇摇头：“暂时不用，先观察一下。我们这一次全用的散人玩家，存在纪律性和自控力不足的问题。你看这条数据，死于系统判定有泄密可能而主动抹杀的人数。”
“好高啊……”星梦无奈摇头，“散人玩家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更新率又高，可用人才不多。”
“是啊，大多数散人高玩都去了高危目标，我们这种小实验室，很难调派。”
姐妹俩同时叹了口气，但很快星灵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一次失败而已，还在差值允许的范围内。推进下一个计划吧。”
得知剩余外来玩家撤出地球后，各国驻联合国大使们在会议上谈笑风生。
“其实只要掌握了技巧，游戏也不难对付嘛。”
“之前说得那么严重，还以为真要天崩地裂了。”
“怎么可能？又不是上帝，真以为他们会招来洪水和天火啊？”
“伊诺，下一次灾难是什么，你有预测吗？”
“没有。”伊诺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但从样本分析，可能会从气候下手，建议做好民众疏散培训，并建立庇护所。”
华国驻联合国大使紧跟着开口道：“我们国家的专家经过分析，认为游戏最有可能从南北两极下手，引爆全球极端气候。因此我们建议，全球共享南北极和所有卫星数据，以便及时发现异常情况，进行相应的处理。”
“卫星数据伊诺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只拥有部分通讯卫星和导航卫星权限，其他卫星你们更改了信号输出模式，没有密码本，我无法破译。”
短暂的安静后，有人轻咳一声：“我们也是为了维护本国数据安全……这样，我们可以全面开放所有数据，但有一个条件，伊诺要常驻我国。”
“你这是拿全球八十亿人口的性命，威胁伊诺先生的人身自由！”华国大使一拍桌子，“我方表示强烈反对！”
伊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说过，无论我的身体在哪，我始终和互联网相连，分析结果也是全球共享，并不会单独分享给哪一个国家。”
“话是这么说，但谁知道私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交易，毕竟……是吧？”
“呵呵呵。”
仓库里，季理正帮着舀模块，忽然被伊诺从背后抱住了。
“怎么了？”季理把框递给高岚，拍拍腰上的手，“出什么事了？”
伊诺摇摇头没说话，瘦猴见状笑道：“该不是你最近忙着当苦力，冷落了自家老公吧？”
“老公你个头啊！”季理抓起一个模块，朝瘦猴扔过去，却被他灵活闪过。
“诶，砸不着！咱也是喝过两管【基因改造药剂】的人了～”
“有本事你别躲啊！”
“我没本事，就躲！”
高岚笑着摇摇头，把装满模块的框见缝插针地递给郑启瑞，转头问伊诺：“是不是在会议上受气了？别理那些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做的够多了。”
听到这话，季理也摸着伊诺的小臂劝道：“别把他们的屁话放心上。去，继续舀，一下子少了两个劳动力，什么时候才能建起第四层？时间不等人啊！”
郑启瑞抬起脸，露出一双黑眼圈：“弟弟，你想我死早说。”
季理忍住笑：“哥哥，辛苦了，再加把劲，多一层就能多救十几万人呢！”
已经吃住在仓库，每天工作十四小时的郑启瑞，仰头看天花板，手上熟练地接框倾倒，双眼黯淡无神，已然失去了光。
***
“奇怪，这都十一月了，怎么还这么热啊？老陈，老陈！把空调打开，热死我了……”
中年女人放下购物袋，用手掌扇着风走进客厅，看到自家老公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让你开空调你没听见啊！”女人走上前，狠狠拍了老公一巴掌，引来一声痛呼。
“我这不是…没听到吗？”老陈揉着痛处，指了指电视，“快看新闻，水城快沉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地儿不是一直在下沉吗？”女人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舒了口气。
“新闻里说了，以前都是每年几厘米的沉降，结果上个月，一下子沉了一米！”
“一米？那是挺吓人的。”
“不止！我跟你说，那个度假胜地，马岛，说是好几个小岛没了，都沉了。”老陈神秘兮兮地低语，“我看，这世界末日要来了。”
女人看他一眼：“什么世界末日？”
“海平面上升啊！”
“海平面要真能上升，也不至于这么热了。别守着电视了，快去做饭！”
老陈絮絮叨叨地站起身：“就是因为热，海平面才上升啊……温室气体嘛！”
女人翻了个白眼，把电视从新闻频道，切到了电影频道。放下的遥控器，刚好压在一张极端气候应对措施宣传单上。
“撒哈拉暴雨？！你确定？”老教授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学生白着脸，点了点头：“伊诺先生传来的消息。”
老教授愣了片刻，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皓轩，你父母还是不同意来临江旅游吗？”
“嗯……”林皓轩眼眶有些红，嗫嚅着说，“他们不让我乱花钱，说我还没正式工作，要我多存点钱谈恋爱……”
老教授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让伊诺先生做个局，骗他们中了旅游大奖，人自然就过来了。”
林皓轩心中一动：“可以吗？”
“可以，已通知当地政府组织安排。”
伊诺的声音在实验室内响起，林皓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您，伊诺先生！”
“不客气，保护专业人才及其家属，是地下城建立的初衷。”
看着满脸喜色的学生，老教授开口道：“伊诺先生，关于南北极的数据，各国还没有松口吗？”
伊诺嗯了一声：“没有，不过从华国科考站传回的数据来看，南北极情况正常。”
“那就奇怪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老教授喃喃地看着手里的数据，一筹莫展。
“其实吧，这事要说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于拥有海洋的星球来说，海洋就是全球气候调节器，一旦全球气候剧烈变化，基本上都是海洋出了问题。”一个男人说着，一杆将一枚台球打进了洞中。
和他一起打台球的几个人都皱着眉，也不知道是在担心焦灼的赌局，还是为了地球现状忧心，其中一个女人叹了口气。
“原因都知道，但总要找出源头才能解决。两极正常，大气层正常，恒星也正常，我是真没招了。”
“最诡异的是，游戏快三个月没有派玩家过来了。”一个娃娃脸的男孩杵着球杆，低声道。
“这有什么不对吗？”瘦猴左右看看，“派一次被我们打回去一次，是我我也放弃了。”
几人齐齐一顿，连趴球桌上的男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看了瘦猴一眼，又齐齐看向高岚。
高岚一脸淡定地用巧克蹭着杆头：“看我做什么，你们星球没有笨蛋吗？”
瘦猴：“……”
一场台球打完，几人离开台球场，看着人越来越多的地下城，高岚突然开口道：“我觉得，还是跟最后来的那一波玩家有关。”
“伊诺，上次那批玩家释放的纳米机器人，确定回收完了吗？”季理舀起一筐模块，递给郑启瑞，锤了锤后腰问道。
“确定，每个玩家发放的道具里，共有十万纳米机器人，游戏派遣的玩家一共一千名，共计一亿个纳米机器人，已全部回收，销毁。”
伊诺接过郑启瑞手里的框，将另一筐模块塞给他：“你怀疑异常气候是纳米机器人做的？”
“只有这个可能了，”季理拿起新框舀模块，“太阳正常，南北极气温正常，唯独海洋不正常，甚至引起极端气候。”
“而且游戏是什么善茬吗？连续失败三次，傻子也能察觉出不对劲了吧，所以才直接用了大招，让玩家落地就释放纳米机器人。”
“可是，纳米机器人不是全回收了吗？”郑启瑞插嘴问道。
“一个月后才回收完毕，最后一千个回收地点，在东京湾。”伊诺和季理对视一眼，“我已经把消息同步实验室，现在就出发吗？”
“走。”季理扔下手里的框，和他并肩往外走。
郑启瑞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去哪？”
“去海洋回收纳米机器人！第五层你加油！”季理挥挥手，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仓库门外。
北美洲某秘密实验室内，约翰正试图用键盘和代码，操控密封舱里的纳米机器人。
“往右往右…往右飞你们这群白痴！”
可无论他如何敲击键盘，输入何种代码，密封舱里的纳米机器人都没有任何改变，始终重复着同一套飞行轨迹。
约翰一拍键盘，后靠住椅背，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手边的培养皿。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培养皿里其实放着一只纳米机器人，它的信号出现在屏幕上，和另一台显示密封舱里纳米机器人的信号不同，它一动不动，仿佛死了。
但约翰知道，只要把培养皿放进密封舱，它会立刻复活，而密封舱里仿佛傻了般的纳米机器人也会立刻拥有智慧，开始疯狂攻击密封舱，直至逃出实验室。
东京那个实验室，就是因此被攻破，纳米机器人利用实验室材料疯狂繁殖，最后消失无踪。
实验记录是怎么到了他们政府手里，约翰不得而知，但靠着那份资料，他成功复刻了纳米机器人。
前一百个，它们就像是培养皿里的萤火虫，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到了五百个，它们开始起飞，但就像无头苍蝇般，在密封舱里乱撞。
等超过九百个，它们开始聚合，重复相同的飞行轨迹，像是某种仪式。
约翰害怕了，哪怕做出了最后一个，也不敢放进密封舱，想找到控制方法后，再放进去。
可两个月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
就在约翰快把脑袋挠破时，实验室大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厚重的钢门应声倒地，烟尘四起，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冲了进来，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你是约翰.T.凯奇吗？！”
约翰看着枪口，人都傻了，举起手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警官你们这是……”
“你涉嫌非法秘密研究危险外星技术，现予以逮捕！”
“什么？我没有！我是依法研究，我有国防部的授令……”
“还愣着干什么？！打晕了带出去！实验室所有数据全部销毁！动作快点！”
“长官，这个……？”穿着印有FBI防弹背心的男人，指了指密封舱。
为首的蒙面男人眼睛微眯：“带上，派专机送往联合……”
男人话没说完，便被一阵猛烈震动打断，各个身高一八零以上，体重超过一百六的魁梧大汉，却被这股震动震得如同弹簧床上的玩偶，七倒八歪，没一个能站稳。
“怎么回事？！遇袭了吗？通讯员！”
“报、报告！红石……红石公园爆发了！”
遥远的岛国，女人将碗筷摆上桌，微笑着招呼丈夫：“亲爱的，吃饭了～”
男人却并没有像往常般回应，而是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亲爱的，怎么了？吃饭……”女人刚走到窗边，脸色陡然一变。
曾经，最令她引以为傲的山景，如今却变成了噩梦般的场景。
终年覆雪的山峦变成了火炉，无数燃烧的火球被喷上天空，向着四面八方倾斜而下，其中一颗，正对他们家。
华国境内，在红石公园和富基山爆发时，全国响起了统一的警报声，同时，一条短信推送至所有人手机上。
[国家灾害管理局向全国人民发起警报，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将发生全国范围内的强震现象，沿海城市将遭遇海啸，请市民有序进入最近的庇护所避难。不要回家，不要试图寻找亲人，庇护所内会滚动避难名单，方便你们得知亲人所在。现为你推送距离最近的庇护所地址，以及最短前往路线。]
“我…我要回家！我要去学校接我的孩子！”
“刘姐！你清醒点！短信上说了，不要找亲人，先去庇护所！”
“快走！大家一起走，不要挤，有序撤退！”
“华姐恐慌犯了，谁来帮个忙！”
“我来背她，快走！”
“同学们不要惊慌，跟着前方同学的脚步，不要推挤，很好！”
“老师…我真不能回家吗？”
“先去庇护所，上次演练你不是进去过吗？里面会登记所有人的信息，然后滚动播放。你们想想，要是你们的父母没在庇护所名单上看到你们，该有多担心，所以听话，先去庇护所。”
“嗯……嗯！”
“周老师，白老师，把所有孩子们的东西收好！警车五分钟后到，送我们去庇护所，吃的就不用带了，庇护所里都有！动作快点！”
“一队去孤儿院，二队去养老院，三队配合街道工作人员接送孤寡老人，听好了，一个都不能少！明白吗！”
“明白——！”
“大爷，快走吧！地震会引起泥石流啊！大家都去晒谷场避难了，你怎么这么犟啊！”
“我不走！这是我家，我哪里也不……诶诶！你们干什么！别动我！别动！”
“一二三！起！走！”
“反了天啊——！你们这群臭小子！”
眼看着大爷被一群回乡创业青年扛走，年轻的村官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看了眼屋子背后的大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山，似乎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