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季柏青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镊子翻动烤盘上腌好的肉串,语气冷淡:“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别啊哥们儿。”陈文凯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下意识提高了几分,“你说说,咱们好歹多年交情,你就不能多给我一点儿耐心吗?”
季柏青发出一声嗤笑,陈文凯也怕他真把电话挂了,赶紧道:“我看到小乔朋友圈了,他生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季柏青真诚发问:“告诉你做什么?”
陈文凯:“……”
要不是不好意思骚扰乔宁,他真不想跟季柏青打电话,嘴巴太坏了这人,以后如果季柏青要看牙,他是不敢接待的,他怕被毒死。
“小乔好歹也喊我一声陈哥。”陈文凯努力为自己挽尊:“那他过生日,我怎么也该送个生日祝福吧。”
当然,他肯定不是馋那一桌子好菜,虽然他过年的时候,几乎每次出去吃席,都要怀念一下那顿杀猪宴,跟做梦一样。
想多了,陈文凯真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自己真做梦了,才梦到那样一桌难以描述的美味。
不过他带回家的那些食材,将他拉回现实。
刚拖着一行李箱食材回到家的时候,他妈说他聪明米孔笨肚肠,哪有带这么一箱东西回家的,里头甚至有一颗大白菜,沉甸甸的,又占地方。
他爸专门带他去超市看白菜多少钱一斤,过年虽然涨价了,但那一颗白菜的价值,实在不值得他大老远带回家。
陈文凯想解释的,但再一想,说再多不如让他们自己尝尝。
他厨艺还可以,跟他爸学的,他们家大多数时候也是他爸爸做饭,他爸做饭比他妈好吃,他做饭也比他妈好吃。
陈文凯把自己从河溪村带回来的白菜、冬笋,和超市里买的鲜肉,通通切丝,做了一道他从小就吃的烂糊白菜。
当然,一顿饭不可能只做这一个菜,他从乔宁家买来的食材也没那么多,哪有一顿饭就吃完的,有这一个菜解解馋已经很不错了。
他妈一开始别别扭扭的不肯碰这菜,他爸说,要尝尝看什么样的大白菜,值得他上千公里的带回家。
他爸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又又尝了一口。
陈文凯怕他爸给他尝完了,赶紧也去夹了一筷子,他妈察觉出不对劲,说了他爸两句,他爸只说了一句:“你尝尝。”
然后就一筷子接一筷子,再没碰过其他菜。
等他妈尝到味道,那结果自然不用多说,那盘烂糊白菜是最先光盘的,他妈都挑不出一点不好。
硬要说不好,怪他做少了。
陈文凯:“?”
这不是正常分量吗?家里往常做菜,都是这个份量的,而且他想多吃一点,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些食材呢。
他爸妈显然都没吃够,他也一样,吃完饭还有些馋瘾没过够的样子。
但是他爸妈要面子惯了,下一餐还想吃这个,讲话也讲得像阴阳他,最后还很担心地问,味道这么好,该不会加了什么药水吧。
可见现代人被这种药那种添加剂给荼毒的,都有心理阴影了,吃到过于好吃的东西,下意识开始怀疑。
陈文凯可不能让好心卖他美味食材的乔宁被这么误解,哭笑不得地跟他爸妈解释,他这大白菜甚至是他走的前一天,自己去地里挑选,现砍的,要不是第二天出发要赶车,他甚至能当天从地里挑。
而且,人家这是种来自己吃的,日常饭桌上就吃这些菜,哪有什么添加剂。
他解释清楚后,他爸妈当场换了一副神色,他妈又骂他一遍,说品质这么好的食材,不晓得多买一些回来。
提个行李箱去,你就只买行李箱能装得下的?你不晓得寄快递呀。
陈文凯冤死了,他想买,也得人家愿意卖。
“我托关系才买到的呀。”陈文凯说:“人家这是非卖品,有专门的网店,都不带上架的,自家人吃的东西,愿意卖我一点已经很不错了呀。”
他没敢提他在河溪村是怎么吃香的喝辣的,尤其是那顿杀猪宴,给他吃美了,吃得回味无穷。
总之,打那以后,他爸妈彻底改变了态度,再也不怪他要过年了还不回家。
嗨呀,又没有错过年夜饭,没什么要紧的,他们两人身体健康,各自有各自的事业,年纪也不是很大,不必非要孩子天天在家守着。
两人还跟儿子要了乔宁家美味食材店的小程序链接,虽然陈文凯早就跟他们说了,现在没货。
他们还是报着一点期待的心,想再买一些食材,可惜,全是售罄,只能靠着陈文凯带回家的那些食材解解馋。
那点儿食材够吃几顿,他们还是一家三口吃,很快就没了。
陈文凯倒是想买一些,但自觉还没那么大的面子,只能暗搓搓地在跨年的时候发祝福短信,刷一下存在感。
就这,发给乔宁的短信还是季柏青回的,倒不是说他没给季柏青发,但他发出去就没指望季柏青能回他。
回了,用乔宁手机回的,一看就是群发的,冷漠的“新年快乐”,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陈文凯再次发出灵魂质问,就这狗脾气的男人,到底怎么谈到乔宁那种男朋友的?
然而不管心里再怎么吐槽,也不敢当着季柏青的面问出来。
前几天刷到乔宁的朋友圈,陈文凯馋得不行,那几张图片来来回回放大,把所有菜都看了好几遍。
甚至后来还专门找了评价不错的饭店,去点了同样的菜来吃,但还是达不到他心中的期望值,毕竟他头一回参加乔宁家的宴席,就是杀猪宴这种一年才有一次的大席。
但他也不好意思专门问乔宁,显得他很嘴馋的样子,只能随大流的在乔宁朋友圈评论区留下生日祝福和流口水的表情包。
今天终于找到机会给季柏青打个电话,结果三言两语被季柏青噎个不轻,小乔朋友圈不是说他哥亲手做的生日蛋糕特别甜吗?怎么着季柏青没吃?吃了的话,好歹甜甜嘴,讲话好听一点吧。
季柏青:“你不是在他朋友圈评论过,一定要再说一遍?”
陈文凯:“……”
没法聊了。
“我这不是拉一下关系嘛。”陈文凯崩溃道:“你跟个冰刀一样,我说一句你怼我两句,那我不只能跟小乔套近乎。”
所幸季柏青没追问他套近乎做什么,显然对他的目的心知肚明。
陈文凯叹气:“我是真有事跟你说,我今天去医院给一个亲戚送东西,碰到你妈了。”
季柏青:“我妈死了。”
年三十那天,他刚去祭拜过。
电话那头的沉默,震耳欲聋,陈文凯喝了口水顺顺气,“就那个女人,你知道的!”
陈文凯记性相当不错,学医的根本没有记忆力太差的,陈文凯还很擅长记人脸,虽然跟季明珠只在数年前见过一两面,还是一眼认出来。
季柏青:“哦。”
这冷淡的反应,让陈文凯很失望,“你就不问问,她去医院做什么吗?”
季柏青:“跟我无关。”
陈文凯叹了口气,跟季柏青聊天真没意思,佩服小乔的忍耐力。
他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道:“你……那个女人,我听到她跟医护人员打听病房位置,说她来看望她丈夫的。”
他们读书的时候,陈文凯从没听季柏青提起过家里人,学校开家长会,或者有其他需要家长出面的时候,季柏青的父母也从来没出现过。
倒是季柏青的舅舅,他见过一面,当时快高考了,因为季柏青的志愿问题,老师再三要求家长来一趟。
陈文凯想着,如果季柏青他爸妈还没离婚,那就是他爸住院了,应该跟他说一声。
如果已经离婚了,就是季女士再婚有了新丈夫,继父住院季柏青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开心一点。
他说完,季柏青:“哦。”
陈文凯:“?”
“就这?”陈文凯无语且震惊:“你就这反应?”
季柏青:“不然呢?大笑三声吗?太傻了。”
陈文凯明白了,好家伙,不管是亲爹还是继父,看来季柏青跟他关系也不好。
他替季柏青笑了一声:“那就当我给你报喜行不行?”
季柏青这才说了一句陈文凯想听的话:“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打听一下那个男人为什么住院,打听不到就算了,不要暴露你自己,别让他们注意到你。”
他可不想自己平静幸福的生活被打破。
陈文凯巴不得季柏青找他办事,毫不犹豫一口应下:“包的兄弟,等我好消息吧。”
挂掉电话,季柏青把烤盘放进烤箱,设置好温度和时间,闹闹说想吃烤肉,他正好新学了这个做法。
“哥,哥你看我!”乔宁在院子里,跑到厨房窗口的位置,朝里面喊,“哥你看我呀!”
季柏青往外看去,乔宁提着董小辉送他的那把竹剑,在季柏青看过去时,挽了套剑花。
“我学会了!”乔宁一脸兴奋,跟拿到喜欢玩具的小孩一样。
乔宁想学,季柏青握着他的手,手把手教的,不过动作会了,还不太流畅,要行云流水的一套剑花做出来才好看,乔宁在院子里练了好一会儿了。
至于为什么练这个,有什么用……帅啊!他现在做事情,已经不用考虑有没有用,会不会浪费时间了,他自己开心才是首要目的。
季柏青笑着鼓掌:“很棒。”
乔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装模作样地倒提着竹剑拱了拱手:“过奖,过奖。”
季柏青笑容更大,乔宁摸了把额头的汗,玩得正上头:“哥,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招式,教教我吧。”
季柏青:“要好看的?”
乔宁:“嗯!帅最重要!”
他又不能拿这把剑去打架,而且跟谁打呢?他现在的社会关系相当和谐。
运动了半天,消耗了大量能量,吃烤肉的时候,乔宁大吃特吃。
味道当然是很好的,季柏青问:“比陆泽宇烤的肉串怎么样?”
乔宁:“这个更好吃。”
他自己家的猪肉,当然比之前买的猪肉好吃啦。
季柏青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想起他今天接了陈文凯的电话,陆泽宇必然不会比陈文凯更耐得住性子。
他问:“陆泽宇是不是找你了?”
乔宁瞪圆了眼睛:“这还用问吗?”
“不过还好,他也就是找我哭一哭,说点酸话,不理他就好了。”乔宁觉得,对比出幸福。
“他天天给林承轩打电话,两人骂了好几架了。”
陆泽宇嘴上一直骂着林承轩学人精,可“学人精”的另一层含义,不就是他陆泽宇一直抢在前头,林承轩只能跟着他蹭好吃吗?这回倒好,让“学人精”跑前面去了,那他算什么?
气得陆泽宇骂林承轩奸诈小人。
林承轩占据了优势,只觉得心里爽快,才不管陆泽宇怎么想,阴阳怪气茶上几句,气得陆泽宇跳脚,偏偏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陆泽宇家不像林承轩家有那么多亲戚,但是他家亲戚关系都还不错,过年的时候宴请也多,今天这家,明天这家,他去了这家,不好不去那家。
于是,陆泽宇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承轩领着一家子回河溪村,好吃好喝好处占尽。
“不过陆泽宇好像也快回村了。”乔宁想了想,觉得好笑:“他回来就热闹了,跟林承轩不会打起来了吧,有点儿势单力薄呢。”
林承轩有哥有妹的,陆泽宇就他一个。
季柏青:“都快开学了,他还来做什么。”
“还有几天呢。”乔宁倒不意外,陆泽宇走之前,肯定要来他这里采购一波的,家里好东西多,就是这么招人惦记。
他生日那天,央着他哥开了一瓶桂花酒,冯女士喝完,都没让林承轩开口,主动跟乔宁说想买几瓶。
林承轩的大哥虽然没说话,眼睛也看了过来,等乔宁回应。
几瓶当然是不可能的,乔宁家的桂花酒虽然不少,但也没到敞开了供应的地步。
而且酒水耐放,越陈越香——一般的桂花酒不行,桂花泡在酒水里时间长了,香味会渐渐散掉,酒水也变得寡淡,甚至发闷。
但季柏青尝试了一种新的方法,容器内酒水不要装满,将桂花包悬于酒水上空,不让桂花跟酒水直接接触,花香气慢慢溶于酒水。
没有将桂花泡在酒水里头,不用担心桂花变质影响酒水味道,能多陈放一段时间。
季柏青还说,等今年收了新桂花,开几瓶陈酒,换新桂花包继续窨酿,看看能出什么样的酒色。
乔宁也很好奇这种法子能不能制出更好喝的桂花酒,所以肯定要多留一些桂花酒,他是不太能喝,但每次也不是他一个人喝,人多的时候,一瓶还嫌不够喝呢。
最后乔宁只卖了一瓶桂花酒给冯女士,五位数的价格,让他们一家人都觉得乔宁是给了友情价,半卖半送,收点儿钱意思一下表明这酒不是白给的。
冯女士还说,让他不要不好意思张嘴要价,好东西价高是理所应当。
乔宁:“……”
果然,自古以来酒水生意利润就高,他哥买的白酒虽然也不便宜,划下来一瓶几千块钱,但是制成桂花酒卖出去,翻了十倍不止。
他辛辛苦苦卖菜,哪有这个利润,哪怕现在已经不急着搞钱了,不耽误乔宁感慨酒水利润丰厚。
卖给林承轩家一瓶,陆泽宇回村后来“扫荡”,桂花酒也卖他一瓶。
陆家就他一个人回来了,他家里人还走不开,他吃着乔宁家的零食,摆弄着乔宁的竹剑,“等我过生日,也让小辉送我一把这个剑。”
林承轩在一边光明正大翻白眼,还说他是学人精呢,你自己还不是。
陆泽宇:“对了,小辉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回理发店继续学手艺去了。”乔宁说。
陆泽宇说:“这次坚持得还蛮久,他学出师后,打算在县城开个理发店吗?”
他们都清楚,像过年那样弄个理发摊子不是长久之计,价格太低是其一,人流太少是其二。
现在春节已经过去,村里外出打工的人陆陆续续出发了,虽然村子变化很大,留在村里的人靠着卖米卖菜,多了一份额外收入。
但家里的地就这么多,有老人照看着已经够了,中青年没有就业岗位是现实问题,他们还是得背上行囊外出打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乔宁昨天还听杨二嬷说,村里有人想挖塘种藕。
村里人今年卖米卖菜收益可观,最起码不再像以前,只能回本个肥料钱。
有脑子活一点儿的村民,想出来这么个法子,莲藕算是经济作物,种好了,价格还可以,而且他们在城里打工见识过,莲子莲叶莲花都能卖钱。
当然,他们主要还是种藕卖藕。
话说回来,哪怕有留在村里的,大部分人还是外出打工去了,村里就这么点儿人,董小辉要是在村里开理发店,一天能剪十个头都算生意好了,但十个头也才二十块钱。
乔宁:“先学着看看吧,他才多大,愿意学点儿东西总是好的。”
过两个月才十八岁的未成年,家里父母也不指望他现在就养家,自己也没什么大的开支,确实有试错的成本。
聊完董小辉,陆泽宇话头一转,找上了林承轩:“你哥不是大总裁,大忙人吗?他在村里待得住?”
村里的生活确实闲适安逸,他外公外婆回家之后老是念叨,说要回来住。
他回村来,到家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手机到菜园子里去给二老拍他们的菜。
走的时候菜园子里菜,能吃的已经带走了不少,带回去不光自家吃,还送亲戚朋友们,大家都说好吃,又健康又美味。
这可不是吹捧,确实品质很不错,比不上乔宁家的,比一般超市里卖的还是强一些,多几分清甜滋味。
但对于年轻人来说,村里的娱乐项目自然跟城里没法比。
林承轩回了个不屑的眼神:“你太小瞧我哥了,我哥最耐得住性子,他之前跟一个项目出差,那破地儿连信号都时有时无。”
无聊?他哥压根儿没提过这两个字,不但没提过,还待得很自在的样子。
每天村里到处转悠,用他的双脚丈量整个河溪村的土地,河滩全走过一遍,现在在往山上爬。
林承轩还特意带他哥去看了乔宁家的鱼塘,看鱼塘引山泉水的水渠,看山顶的蓄水池,这些都是他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全程监工督建的。
用陆泽宇的话来说,地面都浸透了他的汗水。
乔宁家的果园、竹林林承璋也去看过,他想去参观,跟乔宁说了一声,乔宁同意了,就让人带他去了。
陆泽宇撇了撇嘴,他跟林承轩针锋相对,但不好意思说他家里人。
林承轩却顺势跟乔宁表功:“学长,我哥说咱们村的空气质量太好了。”
霸总嘛,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他哥没有霸总必备的胃病,还年轻,地位也算高,大部分时候不用陪酒,吃饭有人按时准点的送,吃的还是营养餐,体检每年都做,家庭医生随时待命,胃病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但是他哥压力大倒是真的,太忙了,忙得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本来公司的事就够他头疼了,还有不省心的亲爹拖后腿,摆弄权术的亲爷爷暗搓搓打压,林承璋压力不大就怪了。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林承璋虽然扛下来了,睡眠却一直不好,这是再有钱也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因此在河溪村,林承璋躺在床上,已经做好了失眠准备,却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一觉无梦的睡到大天亮才醒,睁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儿。
他头不疼!
没有那种没睡好觉,神经跳痛的感觉,眼睛也不干涩,不用早起第一件事滴眼药水。
连续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他浑身上下都很舒坦,精神饱满,干什么都有劲儿。
在这之前,他确实听他妈说过,说河溪村的空气很好,她睡眠质量也提高了。
但林承璋没放在心上,山村空气质量好不是理所应当嘛,不然岂不是白长那么多树。
他来了才知道,空气质量好是有多好,其实这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因为人每时每刻都要呼吸,可能一时关注,没过多久就会习以为常。
林承璋也只是诧异了一下,直到他在村里睡了一觉,睡了他这近十年来,最沉最完整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