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口干舌燥手抽筋 五郎,这个
该家丁笑着道一声“好”才带着棉籽离去。
谢景趁机介绍他的酒楼,家丁还能笑脸相迎,只因他过于慷慨——棉花的种植方法直接贴出来。
谁也不好意思同这样的他计较这点小宣传。
谢景其实不必这样大方。但他手握这么多赚钱的买卖,还想保全自己和家人就不能在李世民跟前装无知。否则李世民主动帮他都不方便出手。
比起往后在李世民跟前点头哈腰,谢景选择送出去。反正棉花种植技术也好,番薯的种植经验也罢,都不是他辛苦试验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况且也不是便宜别人,而是便宜了后世亿万华夏儿女的祖宗。
旁人不知内情,有的人认为他善良,有的人认为他傻,有的人认为他懂取舍。但谢景统统不在意,只要达到宣传酒楼的目的便可。
谢景前世生活优渥,得了空间没高兴半年就来到张杨里那种鬼地方,紧接着遇到三年天灾,如今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午时三刻,棉籽卖掉大半,谢景叫李承乾等人留下,他准备了许多肉和菜。
李家兄弟三人看书学习也有一个时辰,谢景叫小六带着他仨和小雉奴照看铺子,他带着苏二等四人去后院。
苏二早上和的面也该发了。
和面的老面头是谢景从家里带的。一直放在他家——南边怀远坊的家中。今日不止把老面带来,谢景还带来十斤苜蓿干草,是红鬃马的午饭和下午茶。
李世民等人先前看到苜蓿草那么高兴,正因马的食量大。像他的红鬃马,一天需要二十多斤。倘若没有苜蓿这种优质草料,就得给马加餐,否则会越来越瘦。
有了苜蓿草,李世民每年可以多养几百匹马。
乍一听几百匹不多,但李靖打突厥最初只带三千骑兵。李靖要是有一万铁骑,不用同突厥人里应外合,他也可踏平东突厥。
谢景北边的邻居看到他的宝马认为他非寻常人,也是因为清楚马的食量。像他节衣缩食二十年兴许买得起,但他的子孙养不起。
原来的谢景把马卖掉,未尝不是因为家里没钱养不起。
话说回来,谢景来到厨房就叫苗十一烧热水,马员洗番薯干和白米用来煮粥。白米是谢景趁着小六同姐夫回家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没有生虫,甚至还能闻到米香。苏二切肉,彭安揉面。之后马员洗菜,比他大几岁的苏二剁肉馅。
考虑到天冷需要热汤,谢景出手把羊腿骨剁碎,又切几块羊肉,用砂锅做羊肉汤。本想放点白芷,担心小不点喝不惯,谢景只放了姜和陈皮。陈皮和白芷都是他在药铺买的。
肉馅剁好,谢景放入花椒水搅拌均匀,又放了许多葱和少许姜。葱姜是谢早送来的,在厨房一角的土里埋着。忽然想起什么,谢景到前边货柜上拿一坛芝麻油。
陪小孩的几个禁卫唤住谢景,指着他手里的坛子:“胡麻香油?”
谢景点头。
其中一个禁卫忍不住说:“怎么没听你提过?我一直以为坛子里装的也是糖。价钱没变吧?小六,给我拿一坛送家去。”
小六把没有拆封的递过去。
小不点满眼好奇。
小六:“没了。明日我姐夫过来送草料和菜叫他给你捎两个。”
小不点伸出手指:“俩?”比禁卫多一个,他高兴了,“谢谢六叔。”
小六心说,难怪阿兄最喜欢他,“要不要出去玩玩?”
“出去玩玩。”小不点把手递给小六。
李承乾:“别走太远,一会儿有人来买棉花。”
小不点挥挥小手示意兄长尽管放心,雉奴记得呢。
厨房里的谢景挖一勺香油放到肉馅上,彭安搅拌均匀,谢景指挥他把面团捏成圆环,再切成一段一段的小剂子,用擀面杖擀平包包子。
大唐有饺子,但叫牢丸,同后世的饺子近乎一样。包饺子也要擀皮子,彭安见过这种街头小吃,所以谢景教他擀皮子没费劲,但包包子费劲。
谢景见他捏不好索性说包成圆形,日后慢慢练。
苏二忍不住说:“东家,你手把手教一下他。”
谢景:“我包的也不好。”
苏二噎住。
——要不要这么坦诚啊。
谢景:“我十八岁之前为了活下去日日出去找吃的。十八岁之后上了战场,哪有时间学这个。”
苏二心说,东家果真是老兵!
这一刻他在心里肯定谢景认识秦琼。
苏二:“不好看的也做一个,我们照着那个学?”
确实应该做一个。否则他们想象不出来。谢景便包个包子出来。
烧火的苗十一觉得简单,他把柴往锅底下塞一下,洗洗手包一个竟然比谢景的好看齐整。
谢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你小子手巧啊。彭安,烧火去!”
彭安发誓,往后早晚做包子。没有菜就用泡软的番薯干,他不信包不好!
一个时辰后,也是李承乾等人素日午饭时间,谢景出来提醒众人洗手,他往盆里倒入一瓢热水和一瓢冷水。
三筐包子端出来,谢景跟前放一筐,小六率先拿一个,李承乾兄弟三人伸手,小不点霍然起身抓一个,跟担心迟了被抢光似的。
谢景庆幸如今天冷,从厨房端到酒楼正房表皮就不烫了。否则小不点又得哇哇哭。
街头有卖带馅的馒头,也有肉馅饼,谢景不信小不点没有吃过。可是看到李承乾和李恪以及李泰四口干掉一个,谢景有点怀疑宫里的包子同街头的死面饼,亦或者皮厚的馒头大差不差。
谢景的包子薄皮大馅,外皮宣软,里头的羊肉鲜嫩且美味多汁。谢景低头看一眼身边的小不点吃得很香就没管他。当他伸出小手再抓包子,李恪忍不住问,“吃几个了?”
谢景隐隐留意到小孩伸过两次手,慌忙抓住他:“是不是吃仨?不可以再吃。”摸摸小不点的肚子,鼓鼓的,“喝点汤灌灌缝,再吃肚子就炸了。”
小不点抬起油乎乎的小手挣扎。谢景一边用手帕给他擦手一边板着脸问:“想不想日后天天吃到这个?听我的,喝三口汤,我就再给你一个。”
三口汤下肚,小不点打嗝。
李承乾瞪着眼睛看着他:“再吃我送你回家!”
小不点指着肉,要吃羊肉。
谢景给他一块羊骨头。骨头上有点肉,小孩也喜欢啃骨头,接过去再次安静下来。门外传来脚步声,谢景示意他们用饭,他出去看看。
果然又是买棉花顺便买棉籽。
谢景注意到她的衣裳有补丁,便多嘴提醒她棉花可能会生虫烂根。趁着天冷把明年种棉花的地挖开撒上草木灰,虫子杀死冻死会好上许多。
四十多岁的妇人连连道谢之后才离开。
谢景回到屋里,禁卫便问他们家明年是不是要减产。谢景摇头:“不必。长安方圆五十里不缺棉,不等于关内其他地方不缺。即便棉花便宜,也比种番薯赚钱。”
禁卫们恍然大悟。
河南河北山东等地都缺棉啊。再种三年皮棉也不会低到五十文一斤。
小六看向兄长,碍于十个禁卫是外人,他又把话咽回去。
李泰看见了,大包大揽地说:“有话直说,五叔不会骂你。五叔,给我个面子?”
谢景乐了。
李泰就当他同意了,转头鼓励小六大胆开口。
小六:“阿兄,既然比番薯赚钱,干啥吓唬里正明年的棉花会便宜很多?”
李承乾:“这事我知道。周叔同五叔说的时候我听见了。周叔说里正想种二十亩棉花。”
小六满目震惊:“——他快七十岁了,不怕累死?”
谢景:“张杨里的多数人什么德行,早年同我换豆种的时候,你就看出来了吧?我不出言拦一下,兴许有人敢种五十亩。”
话音落下,又有脚步声。谢景快速说道:“我直接说不行,他们肯定生气。我同他们讲道理,他们可能左耳进右耳出。我只能吓唬他们。”说完谢景到前边卖棉花和棉籽。
谢景再次进来,禁卫之一忍不住说:“你叫他们送五百斤,今天送过来一千五百斤,算上你家和你兄弟的,两千多斤,我还担心卖不完。”
谢景看见西边墙根底下堆的棉籽就心累,“所以我希望他们的子孙早日读书识字懂礼数。日后再这样干,不用我开口,子孙也会数落他们厚颜无耻。”
谢景看向在旁边桌用饭的禁卫:“诸位仁兄家中还有棉花棉籽吗?棉花四百文一斤,我只收四十文辛苦钱。仁兄可得三百六。棉籽还能再卖二十文。”
众禁卫同秦琼、房玄龄等人一样九天休一天。这几日虽然回去过一两次,但也是放下粉条、香油等物拿着钱就走,没有同家人细聊“谢五楼”,不是很清楚家中还有多少棉花。但有是肯定有,只因他们同家人提过,再卖就要四百五一斤。这么高的价没人买。
出自秦王府的东宫侍卫长笑道:“五郎要这样说,改日我便告诉家人。”
谢景点头:“没说笑。可以同令弟说一声,弹一斤给他十文钱。上午四斤,下午四斤,他有事做,八斤棉你也能多卖四百文。”
侍卫长心说,我弟可干不了。但长辈猫冬,家丁婢女的事不多,倒是可以取棉籽弹棉花。
李承乾不禁问:“一天可以弹八斤,一斤才给十文钱?”
谢景向北看一眼,“那边请人弹棉花,管吃管住一天可能只有六七十文。请的熟手一天可以弹十斤。”
李承乾惊叹:“心真黑!”
另一边的苏二忍不住说:“高明公子,像东家这么心善的商户整个长安只有他一个。”
李承乾看向他的侍卫叔父们。
众禁卫点头。李承乾惊得张张口,转向谢景的双眼瞪得又大又圆。
难怪父皇同意他们出来。
无知的李恪和李泰也惊呆了。哥俩一直知道他人好,但也没想到好到绝无仅有的份上。
谢景难得有点窘迫:“有这么不可置信吗?吃饭!肉凉就腥了。”
小不点把骨头递给谢景。
李泰瞪一眼不懂事的小吃货:“放桌上!”
小孩放桌上又把手递给谢景,谢景不禁说:“这么黏糊得用热水啊。我们——”
李恪豁然起身:“五叔坐着,我来!”
谢景好笑:“干啥呢?担心累到善人?吃你的。”单手抄起小孩,小崽子跟飞起来似的高兴的哇哇叫。
小六转向李恪:“阿兄说他不是真善,而是我们家护不住这些赚钱的买卖。你们不用把他当成天下第一善奉承。”
李恪张张口,想起父皇的叮嘱,又把坦白身份的话语咽回去。
李承乾看出他想说什么,也明白谢景为何不找父皇,便叫李恪坐下:“我们应当尊重五叔的决定,不要叫五叔为难。否则就变成了张杨里的那些人。”
小六不禁说:“也不能一直尊重他。阿兄时不时想一出是一出!”说完还忍不住叹气。
侍卫长笑道:“小六,以前我们家郎君说过,循规蹈矩的人想不到种棉花和番薯。人都有缺点,我们都做不到让自个满意,何况五郎。”
小六点头:“我知道的。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假装没看见。”
谢景拿着湿毛巾进来:“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知情识趣?”
小六冲他翻个白眼。谢景把温热的毛巾递给李承乾,“擦擦手吧。”
许多包子放在红烧羊肉上蒸熟的,以至于包子外皮也是油乎乎的。否则小不点也不至于吃到手黏糊。
脸和手都很干净的小孩舒服了,双脚落地就往外跑。
李承乾高喝一声:“站住!”
小孩吓得停下。
谢景伸手:“快过来。兄长打人了。”
小孩缩到谢景怀里,谢景同前几日一样一手抱着他一手夹菜。李恪快速填饱肚子就移到谢景身边。可惜小孩没睡着,抬手拒绝他。
谢景:“叫他在我这里吧。你再喝点羊肉汤。我放了姜,可以驱寒。”
李承乾想到一种调料:“五叔家中没有胡椒吧?”
谢景:“同黄金一样贵,可以像黄金一样买粮食的那种?没有。”
侍卫长转向谢景:“五郎,我记得张杨里河边种了许多调料,你不可能没想过种胡椒吧?”
谢景想过:“可惜长安种不出来。长江两岸也够呛。但南海可以。也不知如今的崖州都督是谁。仁兄帮我打听打听?日后他种出来我来卖。赚得钱一九分,我一他九!”
侍卫长乐了:“天天想着坐着赚钱。”
谢景:“坐着赚钱也累啊。前两日要不是我一日降五十文,又提醒亲戚往外卖就卖到四百五,兴许今日还在同里头那几家打价格战。”
侍卫长无法反驳这一点:“即便我找亲戚打听到崖州都督也没有种子啊。”
谢景:“种子容易。买来的胡椒抠出里头的种子,来年开春用细软的湿麻布盖上,每日翻动两三次,确保胡椒种子的每一面都是湿的,最多五日便会发芽。长大一点便可移栽。”
李承乾赶忙去拿小六的毛笔,回来就叫谢景再说一遍他记下。
禁卫看出他要禀报陛下很是欣慰。
谢景:“高明,你家要是靠着胡椒赚了大钱,别忘了分我一点。”
李承乾心说,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太子,装啥啊。
“我送小六一匹马!”李承乾问,“够吗?”
谢景满意地笑道:“够了!”突然感觉手臂很重,低头一看,小不点又睡着了。李泰指着小孩,“快把他送到床上。”
谢景:“他今日有没有小便?”
李泰点头,谢景不担心他年少控制不住自个尿床,便把他送到屋里。饭后,谢景把小六和李家兄弟赶去偏房看书顺便看着小孩。
没等苏二等人把锅碗收拾干净,谢景就听到有人询问,“人呢?”
谢景连忙绕到铺子里头:“足下——”抬眼一看,正是今早光顾的药材铺的伙计,“买纸?”
伙计点点头,“谢掌柜还记得某?”
“记得,记得。”谢景笑着绕到隔壁铺子,拿出两捆四斤纸,用秤过一下,“一千二!”
伙计把钱给他,抽出一张纸,软但很结实,他满意地笑了:“谢掌柜,往后我们买的多——”
“送!今日也送,但不能是纸。”谢景回到卖糖的铺子拿出一把粉条,半斤重,用麻绳系好的。
这个是他上午闲着没事带孩子时绑的。
谢景告诉他如何食用,伙计哭笑不得:“我们东家要是喜欢,日后得光顾你家铺子。谢掌柜真会做买卖啊。”
谢景笑着故意说:“那你还给我?”
伙计赶忙收起来告辞。
没过多久,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间,太阳没了。
谢景不禁说:“要变天啊。”
晒暖的禁卫点头。
谢景:“明日变天就别过来了。”
禁卫:“只怕雉奴不乐意。在你这里人多热闹。”
谢景:“那就叫青雀陪他玩。”
禁卫想要解释他太胖懒得动,到嘴边明白谢景的深意,“回头跟我们家郎君说一声。青雀向来孝顺,郎君吩咐的事他不会拒绝。”
谢景心说,只怕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孝顺儿子要出现叛逆期了。也好,省得日日惦记着同李承乾争宠。
实则都没到次日,当天晚上北风呼啸。小六被吵醒,抱着被子和枕头去找谢景。谢景移到外边,少年跳到床里边躺下。
翌日清晨风小了,但温度骤降,谢景起来看一下就找出小六的厚棉袄和棉裤。小六一边穿一边问:“苏二他们几个有没有这么厚的?”
谢景:“姐夫今天会带过来。”
巳时左右,周仲朴过来,不但带了厚棉衣,又给苏二等人带一床厚被子,他还送来草料和小米、番薯和番薯干。
谢大郎也来了,送来许多纸、糖、香油和半车柴。纸是谢大郎的,香油是谢景的,糖是谢家一大家子的。
谢景叫小六记下,又收下里正等人送来的粉条和棉花以及棉籽。
这一次谢景明确提出,铺子里的货快卖完了,他会叫下乡买猪的王屠夫同他们讲一声。没有收到他的通知就把物品送过来,别怪他翻脸!
里正等人昨天就怕他发火。迟了一天,这火气还是来了,里正等人也准备好了,便说听他的。
谢景把昨天傍晚查清楚的钱交给他姐夫就叫众人一块回去,以防迟了下雪。
张杨里的众人真担心把人得罪了,立即同周仲朴和谢大郎回去。
正因天冷,今天的生意同降到四百文那日一样爆火。
前几日买的棉花穿到身上,暖和又挡风,有点钱的人也都出来买棉花。
谢景承诺不涨价,他们也不放心。经历过粮价三天一涨的盛况,谁敢赌商人的良心啊。
从里正等人回去到午时三刻,谢景口干舌燥手抽筋。手抽筋是忙着数钱,口干是说话累得。许多人不认识字,他们就直接问谢景怎么种棉花。谢景平均半炷香就要解释一次。
随着最后一个客人离开,谢景就在心里提醒自己,再见着李世民,一定要提醒他扫盲!不过他没想到那么快见到日理万机的皇帝。
小雪融化,路面干了,腊月初十,李世民和几个儿子出现在酒楼。
小不点下了车就大呼小叫:“五叔!”
谢景从铺子里伸出手来,小不点踮起脚,谢景把他抱起来,在储物柜上放个坐垫,小不点回到专属座位上倍感亲切。
小六请李世民室内歇息,他去烧水煮茶。李世民没有进去,而是拉一张高高的椅子,坐到卖糖的铺子里头,“下雪那日你这里的人排到西市门外?”
谢景点点头趁机抱怨,种植方法就贴在门边,但没人认识。叹了口气,谢景故意说:“也不知太上皇叫人办的学堂教的是什么人。”
苏二在卖棉花的铺子里,闻言心惊肉跳:“东家,小点声!”
李世民通过敞开的门看到苏二担心的样子,他不禁笑了:“五郎,这个小伙计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