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排队买棉籽 年后我的酒
李泰恍然大悟:“我——”赶忙把“祖父”二字咽回去,“听闻太上皇以前叫各县办学堂,也是因为担心村里人无知无畏,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谢景:“了解把人捅伤是什么罪名,市井纷争自然就少了。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你们仨比小六读书多,听过这句吧?”
哥仨不禁点头,《礼记》中有这么一句。
谢景:“大到国家需要社会稳定,小到村里也是如此。”
李承乾脱口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谢景闻言很是欣慰:“是的。火候掌握不好,饭菜就糊了。好比苏二,也做了几日饭菜,还是容易把粥煮多。”
这几日用饭的人多,苏二担心少了不够吃,被李承乾等人误会谢景小气,通常盖上盖又忍不住打开加点水。
禁卫们不禁在心里感叹,难怪陛下放心皇子们来此。怕是对国舅都不会如此信任。
此言并非因为长孙无忌有二心。李世民也毫不怀疑他的忠心。是因他竟然不如十来岁的李承乾。李承乾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身边的刁奴,长孙无忌竟然需要李世民提点。
李世民如何放心三个嫡子和他喜爱的庶子日日到长孙无忌府上做客。
况且长孙无忌也不乐意见到杨妃生的李恪。
谢景:“这个时候不忙,我看着铺子,你们读书练字去。”
储物柜上的小雉奴正要起身,听到“读书”又踏踏实实坐回去。谢景眼角余光瞥到,无语又好笑,来到小孩跟前,双手环住他,“雉奴不喜欢读书啊?”
小不点点头:“喜欢!”
没容谢景开口,他抓着谢景的手臂起来扑到他怀里,“我和五叔读书。”
禁卫们不禁摇头。
谢景才说过照看铺子,怎么陪他读书啊。
小机灵鬼!谢景笑着抱起他,来到卖棉花的铺子里头,拉开高高的椅子——为了配合储物柜和窗台特意做的,他又打开储物柜,拿出算盘,“五叔教雉奴用这个,回头雉奴帮我算钱可好?”
小不点昨日见过小六用算盘,不认为这是读书,他高兴地连连点头。
之后李家哥仨和禁卫们就听到谢景询问,“一斤番薯糖一百五,一斤花生糖一百六,加一起多少钱啊?”
小不点很是坦诚地回答:“不知道。”
“五叔教你。”谢景拿着他的小手拨算盘。
李泰低声问:“这是算术啊?”
李恪:“五叔都能想到叫村里人读书,岂会任由雉奴一直玩。在此呆到年底,雉奴的算术课可以直接跳过加减。”
李泰:“过两年小不点跟先生读书,看到算术一定又惊又喜。”
小六从后门进来,哥仨就叫小六过来,教他读书。
谢景低声询问靠窗歇息的禁卫:“早上看书了?”向里边看一眼。
禁卫点头:“听说天亮就起了。直到城门鼓敲响,他们才用饭。”
没有荒废学业,谢景就不管哥仨教谁。他指着货柜上的纸询问,“雉奴,这个七百一斤,这个六百一斤,客人要说,一样要一斤,多少钱啊?”
小不点拉着谢景的手指着算盘,示意谢景教他。
有人牵着马进来,小不点急了:“五叔,快!”
谢景抓住他的手拨动算盘,算出一千三,小不点长舒一口气就坐到储物柜上等着帮他卖棉花。
牵着马的人停下,大概看到酒楼前很空,回头向路口招招手,一辆马车进来,拉车的人同苏二年龄相仿。谢景怀疑是来人的家奴。
在酒楼廊檐下晒暖的几个禁卫慌忙转身进屋。谢景瞬间明白过来,牵马的男子要不认识几人,要不是几人的同僚。
此人正是早上买纸的那位。
禁卫们没有把小不点抱进去,说明此人不认识皇子。
谢景笑着问:“驾车来买棉花啊?”
“还有纸和糖。”男子接着就问还有多少练字的纸。
谢景把最后两斤拿下来,“铺子里只有这些。但我家还有。”
男子收下转手递给身后家丁,谢景抱着小不点来到隔壁,打开番薯糖叫他尝尝。男子摇摇头:“不必了。一样给我来两斤。”
谢景把糖拿出来,苏二等人这个时候回来。谢景示意他和彭安进来。俩人把棉花拽出来,谢景拿着算盘教小不点算账。
男子注意到小孩长得白净肉嘟嘟的,十分依赖地靠在谢景怀里,“令郎?”
谢景:“小侄儿。今日喜欢算盘,正好教他算数。”
男子余光注意到彭安把一麻袋棉花分开,“这些是多少斤?”
谢景:“二三十斤。”
男子道:“称称看有没有二十斤。”
谢景示意俩人先过秤,之后再把棉花塞到麻袋里,连同麻袋送给客人。
彭安把棉花卷起来用麻绳系上,苏二的秤高高的:“十五斤三两。”
谢景:“算十五斤。称一下另一半。”
另一半八斤,秤也是高高的,谢景总共算二十三斤,男子觉得得有二十四斤。心说,不怪昨日那么多人。
男子拿出荷包里头的金片递过去。
谢景亲自用秤称一下,拿起算盘兑换近日物价,笑道:“您说我是找您几十钱,还是不找啊?”
男子笑道:“不必了。”
“那您等一下。”谢景叫苏二看着小不点,他回到卖糖的铺子打开储物柜,拎出来一袋子番薯粉条,告诉他番薯做的,这些有五斤,吃之前泡软,可以放到羊肉汤中,也可以用红烧肉汤炖粉条。
长安的冬天也会下雪,下雪天许多菜会冻坏,冬天除了菘菜、萝卜,便是蒜苗、小葱,亦或者菠菜以及一两样可以过冬的青菜。
日日这几样,吃到来年开春,谁都会吃腻。寻常人家没得选,但此人身上的料子同李世民送谢景的一样,可见日子宽裕,自然想要换换口味。
男子收下:“多少钱一斤?”
谢景:“三十文。公子吃得惯再来。”
男子笑着应下就同家丁离去。
走到市场门边,进来三个女子,皆三十岁左右,男子牵着马靠边停一下,等他出门转身便看到三人向“谢五楼”走去,心说,一定是去买棉花。
三人是要买棉花,但她们也想买棉籽。
谢景心下奇怪,一个两个怎么都认为他有棉籽。不会又是里头几家搞的鬼吧。以为这样做他便束手无策?
谢景好笑,用之前对老妪的那番说辞应付三人后,又坦言明日便会把棉花的种植方法贴出来。谢景勾头指一下南边的门,“贴在门边墙上。”
三人又问棉籽贵不贵。
谢景摇头:“二十文一斤,都是我们一个个挑选出来的。明日见到棉籽,几位娘子一看便知。”
三人昨日和今早都听亲戚邻居提过,谢掌柜人很好,无论谁找他买棉花,无论忙不忙都给高高的秤且笑脸相迎。
彼时她们无法想象满身铜臭的商人那样好心。此刻信了,一人买一斤棉才离开。
谢景把钱给小不点:“帮五叔看看有多少。”
小不点很是认真。
长孙皇后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得气得揍孩子。
——以前又是哄又是骗,小不点才给面子学到一千。谢景只是把铜钱往他面前一推,小不点安安静静数到一千二。
谢景笑着称赞他一句就把他抱起来:“雉奴累了。要不要去人多的地方玩儿去?”
小不点摇头拒绝,指着打南边过来的几人:“卖棉花!”
李承乾在里头嘀咕:“几天了,竟然还没腻。”
这几日见得人不一样,小不点把棉花卖出去很有成就感,就像他钓到一条鱼一样兴奋。前些日子可以迷上钓鱼,近日就可以迷上卖棉花。
谢景把他放到储物柜上,问苏二买了几斤肉。
李泰耳朵灵,大声说:“五叔,我们晌午回家。”
谢景:“知道了。雉奴呢?”
“稚奴不回家。”小不点话音落下,从路口过来的几人到跟前,他赶忙扯一下谢景。
谢景看向几位妇人笑着问是不是要棉花。
几人点点头,向铺子里头看去。苏二又从储物柜里头拽出一麻袋。谢景转向里间,“姐夫,拿四袋。”
周仲朴和谢大郎在里头数钱。一串一千,数清楚带回去多少串才不会出错。听到谢景的声音,周仲朴送来四袋就赶忙回去继续,担心迟了忘记。
几位妇人一看谢景有这么多棉花,决定先买一斤回去试试暖和不暖和。
几人走后,西市的人多了。
小不点坐在储物柜上,脑袋变成拨浪鼓,一会儿看人进来一会儿看人出去,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
拐过来买棉花的人也不少。谢景趁机点出他家酒楼年后也会开门,无需囤货,找准时机再说一下他的糖、纸和粉条。
对糖感兴趣的不少,但粉条的价钱不低,十个人最多一人听他说下去。
临近午时,小不点累了,谢景抱着他到里间休息,两间铺子交给苏二等人。小六读书也累了,谢景叫苏二给他百文钱,带李家哥仨去西市里头。
——买菜买肉的人几乎都回家了,肉行米行等地还没关门,正好方便闲逛。
困得揉眼睛的小不点瞬间来了精神。
李泰本来都起了,见状又坐回去:“外头冷,我不想出去。”
小不点的兴趣被勾起来,才不管他去不去,拽着谢景的手要出去。禁卫乐了,心说,你说你,说什么不好。
谢景无奈地起身牵着他出去,又叫大哥和姐夫跟上,到里头长长见识,顺便帮他盯着小不点。
苏二把百文钱递给他。
谢景发现钱被麻绳串起来不会洒落一地,就递给小不点,“想要什么买什么。”
小不点高兴极了,拎着钱就跑。
买得心满意足,又自个选了一张小床,回来的路上呼呼大睡。幸好他睡了,要是发现三个兄长没了,禁卫只剩两个,小不点八成会慌。
在酒楼休息的两名禁卫注意到谢景脸色透红隐隐冒汗,就把小不点接过去。
谢景:“给他做了个小床,过几日房间腾出来,叫他在里头睡。”
周仲朴:“有没有被子?”
谢景听出他言外之意:“我姐又做棉被了?”
周仲朴点头:“怕你们在城里冷。”
谢大郎:“昨天你嫂子要去县里买布给你侄做被子,七娘和她一块买了两匹布。”
谢景想说,不是叫她做糖吗。忽然想到要等麦芽发出来。这么冷的天,就算把大麦放在厨房可能也需要七八天。
七八天啥也不干,谢早肯定闲得睡不着。
谢景:“明儿把糖送过来,顺便带两条被子。过几日腊八,兴许有人买来招待亲戚。之后别过来了。里正他们要是送棉花粉条叫他们自个来。”
周仲朴:“用咱家的驴咋办?”
谢景:“累了,不借!他们都有钱,可以自己买。”
谢大郎附和:“五郎说的是。昨天分到的钱就够他们买一头驴。”
谢景又歇一会儿就来到铺子里头叫苏二等人去厨房做菜做饼,他看着铺子。
之后打开墙边的麻袋,发现全是铜钱,谢景拽到酒楼里头叫姐夫和大哥串起来,装车前再叫小六过一遍,饭后就回去,以防天黑被抢。
谢大郎看着半麻袋铜钱不禁说:“五郎,往后再有人对你爱答不理才没良心。”
“大哥,不能这样想。”谢景前世家中不差钱,亲戚们爱同他家走动,虽说奇葩没有多少,但从亲戚口中听说过不少奇葩事。
谢景其实也不想听。可惜亲戚说恼了嗓门大,来了客人他也不好意思关门躲屋里,敞开门的结果是他听得一清二楚。
有一回就听到表姨说因为她有俩女儿,公公婆婆总想把她家的财产给小叔子的儿子。还说留给她女儿最终也是便宜外人。
谢景忍不住从卧室出来骂她公婆不可理喻,表姨却说奇葩事不止这一件。听得谢景叹为观止。
谢景:“他们兴许也在说,我帮他们赚了那么多钱,该怎么谢我。我要是挟恩图报,得到的只会是恨。但也不能啥也不做。否则又该觉得我心善好欺负。”
周仲朴好奇:“咋做?”
谢景:“回头里正要叫咱们凑钱请先生教张杨里的小孩识字,姐夫,给一份钱把甲乙丙丁戊都送过去。大哥,你家没有小孩,我侄孙该识字了,你把他送过去。”
谢大郎:“肯定有人跟我学。”
谢景笑道:“提醒他们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大郎明白了。不是人人都像他家春儿一样懂事,像他女婿一样老实。这个便宜不好占!
照看孩子的两个禁卫服了。
谢景真有招!
谢景幸而听不到他们的心声,否则也不会告诉俩人,前世除了机密,想要学什么都能学到。
此后也有人来买棉花,最多时只有七八人,昨日那种盛况没再出现。但谢景觉得明日有可能要排队,李家哥几个又要辛苦了。
傍晚,西市关门前,禁卫们把小不点带回家,谢景教苏二和发面,提醒他明日一早起来和面。饭后把面放入温热的锅中,但不要继续烧火。
次日清晨,谢景来到西市就给他五百文,叫苏二买半只羊,再去王或者张铺子上买几斤肥肉炼油。
小六看着铺子,谢景策马来到药铺买几样药材——其实是香料,回来把马放到后院,搅点面糊把小六写的棉花种植方法贴在门边。
两张纸贴出去,里正等人过来。里正看着纸忍不住说:“这下子全城有地的明年都得种棉花。”
谢景:“棉花这么贵,不传出去咱们守得住吗?以前天灾不断,世家流氓把种子弄回去也种不活。明年呢?”
里正昨晚一夜起来三次,总感觉家里进贼了。
张杨里不像长安坊间有坊墙,出来进去都不容易。要是有人发现张杨里家家户户的存钱都有一二十贯,定会纠集一群人半夜明抢。
张杨里距长安几十里,离鄠县也不近,等衙役过去,贼人早跑了。
里正不禁说:“你说的在理。我已经去县里找读书人。兴许来年开春就能到咱们张杨里。”
谢景无语又想笑:“学堂修了吗?先生过来住在何处?村里小孩读书用什么样的桌子?”
里正被问懵了。
先前他把整个张杨里的人叫到一处说起此事,许多人认为种地无需识字。里正就问娘家人过来借钱怎么拒绝,嫁出去的女儿带着女婿回来不走了,还认不认这个女儿。钱被亲戚借去,要钱的时候,亲戚说你家有钱,再给他用一段时日,这门亲戚是不是要断往。
一问一个不吱声。
目光短浅寡闻少见的众人好在不傻,钱用到小儿女身上好过借出去收不回来。
之后里正就到鄠县找县官询问先生的束脩。
朝廷令各县办学堂,张杨里要自己办,但功劳肯定算到县令身上,毕竟是他治下百姓。是以,县里乐意帮助里正。
里正打听到这件事就回张杨里合算每家每户出多少钱。以至于把学堂等事忘得一干二净。
张杨里还有不少空房子,但荒废很久不能住人,兴许还要推倒重建。
里正不禁问:“我回去就得找泥瓦匠和木匠,迟了下雪上冻,来年开春别想上课啊?”
谢景心说,您可算想到了。
“还有笔墨纸砚。等一下跟我大哥去问问价钱,之后再到县里问问,哪里便宜买哪里。开始无需用好的。”谢景道。
里正想问,你不是知道吗。到嘴边想起小六学了多年,如今的笔墨肯定比他以前乱写乱画的时候用得好。
就在这时家具铺子把小不点的床送过来。
周仲朴叫村里人搭把手把偏房的棉花搬到酒楼。偏房空出来,床放进去,周仲朴把小不点的床铺上,又把谢早和几个嫂嫂织的床单铺平,他就把门关上。
周仲朴询问谢景有没有别的事,里正叫他在酒楼等着,他和谢大郎带着前来送棉花棉籽的七人前往书纸行。
几人前脚离开,李家哥几个到了。谢景拉着小孩到后院,看到软乎的床,小不点很是高兴,奶声奶气地“谢谢五叔”,李泰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抱着他睡觉。”
小六急忙跑进来。
谢景回头:“又出什么事了?”
小六:“来了很多人。”
谢景:“你们在这里读书吧。我去前边看看。”
小不点越过谢景:“雉奴也去前边看看。”
谢景笑着抄起他扛到肩上,小孩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发现自个很稳很高,乐得嘎嘎笑。
到了铺子里头,谢景把小孩放到专属座位上,询问自发排队的十多人,“买棉籽?”
打头的几人正是王屠夫的几个邻居。王屠夫的家离西市较远,家中没有漏刻,王屠夫多是早早起来吃饭,来到西市门外等开门。他们的邻居不想早起等着,听到鼓声才从家里出来。
许多冬日无事可做的坊间百姓同他们一样听着鼓声出门,以至于碰到一起。
几个邻居在城外也有地,但不多,是自个开的荒地,还要用来种菜,所以只要一斤棉籽种半亩。
苏二过秤,谢景收钱,顺嘴询问他们知道不知道怎么种。
邻居指着左右两侧的纸,笑着说:“不是贴出来了?后面有几个识字的,方才他们念过。”
谢景心说,省得我一点点解释。
没等这十多人离开,又有人加入进来。昨日买了几斤纸的男子的家丁也来了。家丁识字,仔细看了种植法子就去排队,排到他时买了二十斤。
排在家丁身后的人好心提醒,二十斤可以种十亩地。
谢景也怕这家人想要做棉花买卖,但来年砸手里,便说:“今年这么多人种棉花,明年肯定要便宜很多。”
家丁听出谢景言外之意,先向谢景和提醒他的人道一声谢,又说自家人多,棉花种出来自家用。
谢景再次提醒:“棉花也是庄稼,同高粱等物一样也会生病。”
家丁点头:“我会告诉家里。多谢谢掌柜!”
谢景趁机道:“足下前来光顾我的生意,应当我向您道谢。年后我的酒楼开门,也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