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胡说八道 五叔又逗我
李治心说,五叔真行,一个黄河骗俩人!
又过两炷香,无需李愔开口,李治也无法淡定,“五叔,对吗?”
没头没尾,谢景没听懂,“什么对吗?”
“有五十筐了。”李治向身后的草席看去。
李愔终于坐不住,“小九,你来!”不待李治拒绝就把毛笔塞他手中。
李治拿起李愔写的一沓纸:“五叔,这么多了啊。”
谢景:“没有这么多,我岂不是被骗了?”
李治想想也有道理,坐下替李愔记录。
谢甲比李治大了不少,又读过书学过算术,可不像李治这般好糊弄,“五叔,稻谷亩产这么高,稻种不可能百文一斤,您究竟多少钱买的?”
百文一斤已经很多,再多下去定会引人注意,有心人围绕他仔细暗查,肯定能查到他不曾找人买过稻种。
谢景:“你当人人都和咱们一样可以深耕细作啊?”
谢甲一时间没听懂:“什么意思?”
“庄家不认耶和娘,精耕细作多打粮。”谢景找到村正,村正此刻眉头紧锁,跟遇到困难似的,“村正,多年前您的稻谷亩产多?”
村正一时间也没听明白:“多年前?”
谢景:“不懂插秧和没有江东犁之前。”
村正细想想:“我小的时候确实有人不懂插秧,找我父亲请教。那个时候的稻谷亩产几十斤吧。”
谢景:“如今又是多少?”
村正:“像今年没有涨水也没有干旱,生过虫子,小甲叫我们用草木灰,虫子还没长大就死了,算是风调雨顺,亩产有可能达到两百多斤。谢掌柜,和你这个有关吗?”
谢景开始胡扯了,“我的稻谷极有可能来自北方的靺鞨部落。那边的人没有江东犁,也不懂插秧。稻谷长得好八成和当地的黑土有关。”扫一眼谢甲和李治,“懂了吗?”
谢甲恍然大悟:“好比以前吃屎长大的猪和如今吃粮食且阉割的猪?”
村民们不懂什么是靺鞨部落,但自从阉割技术普及到田间地头,村里的猪大了一圈。
村正代入一下,不禁说:“要是那个靺鞨部落的稻谷亩产三百斤,谢掌柜,你的这个得亩产六七百斤啊?”
谢景看向禁卫:“有没有人找突厥人买过棉花种子?”
二十名禁卫当中真有一人买过,他向谢景走来:“某的叔父买过。”
谢景:“突厥人的亩产多少,你家的棉花亩产多少?”
十年前禁卫年少,家里的日子宽裕,照理说不应该懂农事。但他长安长大,经历过三年灾荒,家中长辈担心他人到中年再遇到天灾,贞观四年长辈亲自带他来到田间地头,亲口告诉他什么季节种什么庄稼。
禁卫:“据说西突厥人种棉花不犁地不育苗,挖个坑添点土,亩产只是我们的三成。”
村民们倒吸一口气。
李愔惊叫:“九百斤?!难怪我越写越多!五叔,我要去两次黄河!”
谢景:“稍安勿躁。靺鞨部落的稻谷亩产三百斤是村正猜的,兴许只有两百斤。”
李治看向谢景:“五叔没问啊?”
谢景:“你要是没钱了仿一幅字拿去卖,会告诉买家非名家大作吗?他告诉我四百斤,我敢信吗?”
李治:“以我在西市多年的经验,极有可能只有两百斤。”
谢甲不禁开口:“那边真是个好地方。那样种地竟然还能多达两百斤。”
村正等人忍不住羡慕靺鞨部落的土。
谢景心说,可算糊弄过去。
禁卫又称了许久,李治的手写酸了,终于称好了。
谢景叫李治用算盘算一下,村正开口道:“七千斤只多不少。”
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躁动起来,有人向谢景看过来,有人惊呼亩产多,有人说全村稻谷加一块也没有这么多。
村正就果断多了,直接问谢景的稻谷卖不卖。
李愔直肠子,道:“我们买了。”
村正其实已有预感,不是已经买下来,这兄弟俩何必带来那么多家丁和马车啊。但他还是固执询问是不是全买了。
李愔摇头,在他身边的禁卫抢先说:“我们买了六千斤!”
村正愣了愣神,“你们,之前就猜到这么多?”
禁卫胡扯:“谢掌柜同我们说过,有可能达到六千斤。我们家郎君就说,不到六千,我们要五千,过了六千,我们要六千。”
村正突然忘记说什么。
谢景笑道:“村正,七八斤就可以种一亩地。哪怕我只剩五百斤,也够全村种的啊。”
村正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多钱一斤啊?”
谢景看一眼李治等人:“给他们十文一斤。”
“那我们也十文。”村正道。
谢景有点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你们自家也有,我还答应给你们百斤。有的人家只有一亩水田,只需八到九斤,多出的两斤可以给亲戚。况且几斤种子也不便育苗。到了明年还是要放在一起。”
原先想要买种子的村民不禁说:“亩产这么高,我的几把稻子就有可能打出十几斤啊?”
谢景点头。
该村民又说:“我们不用找谢掌柜买种子。”
谢景:“要是帮亲戚买的,我也卖,但每家卖二十斤。我不希望有人靠着倒卖这个发家致富。良种不应该用来牟利。”
李治和禁卫们闻言感到浑身一震。
村正满心佩服:“谢掌柜说的是。这两天不走吧?那我们问问亲戚,回头帮他们买二十斤。”
谢景看向禁卫们,“给村正秤百斤。村正,你的大秤再借我用一日,晚上收起来正好过秤卖给他们。”
村正没有任何意见。
随后他儿子扛着百斤稻谷回村,租地给谢景的几户人家跟上去分稻谷。旁的村民发现谢景这里没热闹可看,纷纷下田看看他们的稻谷是不是可以割了。
越看越喜人,越看越担心旁人惦记,谢景还没用午饭,他们就把稻谷打出来,找到村里的小秤挨个过秤。
精心照料的产量高,不怎么上心的产量低,再想想靺鞨人不插秧直接撒种,反倒可以坦然接受谢景的稻谷亩产如此之高。
谢景这边准备用饭,李治和李愔同谢景一起用饭,谢甲等人陪禁卫们在偏房用饭。
堂屋不大,二十个禁卫也挤不下。
李治一边吃面一边感叹:“五叔,靺鞨部落的人要知道我们种水田又犁地又插秧,亩产比他们高很多,肯定卖你两百一斤。”
谢景:“那我肯定不会买百斤。”
李治点头:“他们的首领要知道可以这样种稻子,八成不允许稻谷外流。”
谢景:“我们十多年前都不知道有江东犁,他们上哪儿知道去。”
李治在张杨里听人说过,十五年前长安才有江东犁,而靺鞨部落远在关外,是以对谢景的说辞深信不疑。
“阿耶一定很高兴。”李治又在心里补一句,房相也会很高兴——
李治出发前,房玄龄偷偷找到他,一定要要把稻谷完完整整带回去。
李愔:“五叔,什么时候去黄河啊?”
谢景:“村正说明后天可能有雨。明天若是晴天我们就过去。”
“会不会半道上下雨?”李愔很担心。
李治心底暗笑,“六哥,别担心,黄河距离此处五六十里,骑马一个时辰就到了。”
李愔震惊,竟然这么近吗。那他岂不是可以天天过去啊。
“五叔,明日过去。我叫谢甲晒稻谷。”李愔话音落下,谢甲从偏房出来,“谢甲来了。”
谢甲听到声音回头:“我差点忘记,山上的鸟吃稻子。我们都在屋里,后院肯定有很多鸟。”
李治端着碗出去。
谢景皱眉:“坐下!”
几个禁卫端着碗从偏房出来跟上谢甲。
李治见状这才坐下继续用餐。
晚上收稻谷,谢景给李家兄弟称五千斤。
李治:“六千斤啊五叔。”
谢景白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们?李兄只要五千斤。多出的一千斤正好他们二十人分。”
忙着往屋里搬稻谷的禁卫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景:“我的稻谷适合江北。你们放在江南简直浪费良种。”
禁卫:“也在江北试试。”
谢景:“那就像我一样六月种下去。春天早早育苗,一年可以种两季。但一定要翻地把虫晒死或用草木灰等物毒死。”
这些禁卫没有真正下过田,但对种出高产作物的谢景佩服不已,所以认真记下他的叮嘱。
翌日天气极好,没有一丝冬的冷意,谢景带着李家哥俩和六名禁卫前往黄河边。
李愔看着浑浊的河水、平静的河面无比失望。
谢景宽慰他:“黄河宽啊。”
李愔不想理他,又忍不住说:“五叔又逗我?这就是一条大河。”
“咆哮的黄河不在此处。”谢景道,“黄河多处都很平静。有时多年不会出现水患,但发一次水就会死很多人。”
李愔:“你答应我去两次。”
谢景:“下次带你和雉奴去看咆哮的黄河。不过雉奴还小,再等几年吧。”
李愔气得抓一把土块扔进去。
谢景失笑:“走了。明日依然是晴天我们就回长安。早早出发,尽量第二天下午赶到长安。”
李治:“这么快啊?”
谢景担心洛阳有雨,过几日想走也走不了,“对。再找村里人买一些草席和蓑衣,以防半道上下雨。”
兄弟二人一听还有这么多事就随他回去。
谢景回去的当天下午,洛阳飘起小雨。幸亏他走得快,小雨没有追上。顺利抵达长安,谢景叫谢甲和谢乙载着四百斤稻子回村,他留下四百斤拉到怀远坊。
洛阳城外的庄子里还剩两三百斤,谢景留给苏二等人以防不测。
就在谢甲和谢乙出城的同时,李治和李愔回到宫中。
李世民得知亩产六百多斤,比小麦亩产高多了,立即宣召房玄龄。
李治:“阿耶,天要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