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稻子收上来 谢掌柜的稻
房玄龄不希望李世民亲自同高句丽谈买卖。
皇帝爱哭,正因他乃性情中人,极有可能一言不合就动手。虽说这种情况不多,但不等于没有。
高句丽虽有矿产,但通过这些年的暗访,他们自己人都不清楚在何处,大唐兵将过去只怕会无功而返。再者,长安精兵也不习惯北方的寒冷。
若是为了几粒稻谷,不值得大动干戈。
房玄龄劝李世民先等等,待谢景的稻谷长大,兴许远比高句丽的稻谷高产。
李世民陡然清醒:“朕把五郎给忘了。”
房玄龄暗暗松了一口气。
七月底,休沐日,房玄龄带着两名家丁很是低调地来到谢五楼。
房玄龄很多时候比李世民还要忙,休沐日多是在家养精蓄锐,以至于谢景看到他愣住。房玄龄转向柜台方向:“楼上有座吗?”
谢景下意识点头,俞九道:“郎君楼上请。”
房玄龄带着两人上去。
俞九疾步来到柜台,低声问:“掌柜的,我好像见过?”
谢景:“李兄的好友,同我有过几面之缘,看神色遇到事了。上楼给他推荐几个酸甜口和清淡的菜,等一下我就上去。”
谢甲人在洛阳晒粮,谢丙和谢戊这几日忙着收拾卖布的铺子,小六在大理寺加班,后厨人手不足,谢乙都被谢景薅过来帮忙,自然没人帮他站柜台。
半个时辰后,客人少了许多,谢乙可以出来喘口气,谢景招招手指着柜台,他到楼上招呼房玄龄。
房玄龄已经用好饭,此刻在雅间喝清茶。谢景坐下,房玄龄为他倒杯水,“听闻五郎前些日子在洛阳种了几亩稻谷?”
谢景挺意外,竟然是为此事,“雉奴说的吧?”
房玄龄点头:“我和李兄在北方有几块淤泥地,也想试种稻谷。可是又怕南方的稻像是橘生淮北则为枳,李兄就想同高句丽的人谈一谈。”
房玄龄相信谢景可以听懂,“某认为路途遥远不值得。五郎怎么看?”
谢景听出李世民想要动高句丽,房玄龄反对。这和他前世所知道的历史对上了。稻谷兴许只是个由头。
这些年边关时有摩擦,大唐趁机接手了不少领土,当务之急是融合,谢景也不赞同近几年兴兵。
谢景坦诚相告:“洛阳在江北,北方也是在江北不是吗?”
房玄龄眼睛一亮,“那是北方的稻谷?”
谢景前世买稻谷的时候考虑过极寒天气,所以买了可以留种的粳稻。洛阳比岭南寒冷,谢景这次用的就是粳稻。
此刻反倒方便了谢景胡扯,“我怀疑卖给我稻谷的是靺鞨人。听他们的意思顺着官道来到长安做买卖,但他们以为长安人吃小麦高粱,他们吃不惯,自己带了一车稻谷。”
房玄龄心中大喜,“五郎怎么听出来的?”
“没听出来。他们的口音和突厥人很像,但突厥人不种稻。我找突厥人询问过,那边是有一个地方种稻谷。”
谢景此话倒是半真半假,草原上能买到稻谷是真,但他接触到的突厥人认为是关内商人带过去的。
房玄龄:“你还能找到那些人吗?”
谢景摇摇头:“八成找不到。他们这个时候出境,正好可以赶在北方下雪前把货物清空。”
房玄龄算算谢景前些日子买稻谷的时间正好同关外商人来长安进货对上,一代贤相就这么信了。
“雉奴近日有没有过来找你玩儿?”
谢景:“他说要读书。不然下次想出来就难了。”
房玄龄:“给我们留五千斤,十文一斤,我们派人收上来,无需五郎辛苦。”
谢景心说,看来李世民要动高句丽把房相给吓到了,恨不得明日就在东北种出水稻。
“求之不得!”
房玄龄令家丁下去结账,他以茶代酒敬谢景一杯。
谢景送走房玄龄,给洛阳去一封信,提醒谢甲看住水稻,多备一些草木灰,便于稻谷生虫及时撒上去。
翌日上午,房玄龄告诉李世民他见过谢景,他的稻子可以适应北方的寒冷。
李世民得知谢景可能找靺鞨人买的,又忍不住骂边疆官吏是饭桶,竟然不知邻居家种水稻。倘若贸然兴兵,岂不是被打个措手不及。
也不怪李世民。
当年突厥在黄河屯兵二十万了,边关守将竟然还认为突厥在放牧。李世民当年甚至怀疑过那些人是李建成的人,故意隐瞒不报。
可惜不是!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此事交给小六和小九。”
房玄龄:“蜀王?”
李世民点头:“朕也不能把他拘在身边一辈子。小九机灵,俩人一起做过烟花,小六愿意听他的。小九也有点怕他,正好互相牵制。”
谢景肯定会过去,有谢景看着不会出乱子,房玄龄因此并未出言反对。
再说谢景,他确实同谢甲说过,过些日他再过来,到时候谢甲同他一块回去。
今年有谢甲打样,明年苏二趁着关门歇业把粮食备齐,谢甲只需在洛阳待上两个月。
话说回来,八月初十,布店开门,名为“谢五棉布店”,因此听说过谢景大名的女子都忍不住进去看看。
如今张杨里做的棉布不如细麻舒服,但寻常人买来做中衣也不会伤皮肤,又比粗麻布便宜很多,所以开门第一日就卖掉三成。
西市关门后,谢丙跑到怀远坊把此事告诉谢景。
谢景:“三日后客人会少很多,你要有所准备。”
谢丙依然很兴奋,“阿兄跟我说过。”
“那快回去吧。天要黑了。”谢景提醒。
谢丙也不敢在外逗留,拉着随她一块过来的赵和和返回怀德坊。
小六今日休息,也在棉布店帮忙,道:“街坊听说小丙姓谢,问是不是你侄女。”
谢景:“你怎么说的?”
小六:“我说是你捡的,如今是咱家仆人。但那街坊好像没有因此失望,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谢景关上院门,道:“谢丙姓谢,即便是仆人,也是谢五的心腹,否则不会叫她姓谢。外人会这样认为。如今又叫她当管事娘子,完全配得上寻常男儿。八成要给谢丙说亲啊。”
小六:“不介意是仆人?”
谢景:“寻常子弟能攀上相府的一等丫鬟吗?虽然我只是个商人,但我在外人眼中是皇商啊。再说,只要我答应谢丙外嫁,就不可能不还她自由身。我可是心善的谢掌柜。”
小六冲他扮个鬼脸。
谢景吓一跳,继而笑骂:“混小子多大了!”
小六来到堂屋把碗筷收起来,“改日你再买俩小子,给咱们洗衣做饭吧。我不想忙了一天还收拾这些。你不是说过找人做事也是给人一条生路吗?”
谢景其实也不爱洗衣刷锅做饭,“改日我去东边看看。”
八月底谢景找来俩小子,又叫洗衣婆教他们半个月,谢景给洗衣婆一个月月钱,另外给她一贯钱。
为谢景洗了几年衣服的婆子原本不舍得这个活,毕竟谢景从不扣她钱。但一贯钱能买许多粮,足够一家人用到年底,洗衣婆痛快告辞。
谢景继续教俩小子做饭。
这俩小子一个是厨房白痴,负责烧火,一个有些天赋但不高,好在比小六听话,多教几次和谢景做的大差不差。
到了九月半,谢景就不再进厨房。
谢丙几人闲着无事就给家里的大大小小做衣物,也包括新来的俩小子。
十月中旬,谢景打算前往洛阳,棉布店对面的邻居找到王屠夫的妻子。不知找谁打听到王屠夫同谢景相逢于微时,这些年也没断了联系。
谢景叫王妻问问谢丙的想法,婚事等他回来再说。
十月二十,谢景和小六、小九带着二十名家丁前往洛阳。
半道上停下用饭,谢景看到小六李愔掏钱,他不禁说:“幸好你们掏钱。否则我都忍不住怀疑李兄嫌他们吃得多,故意把他们放出来吃我。”
几个月前随李治到过洛阳的几名禁卫也在,其中一人笑道:“这次是找谢掌柜买稻谷,不是去你家做客,自然是我们自己出钱。”
李愔第一次管钱,心情好极了。李治跟谢景偷偷嘀咕:“看把六哥给美得。”
谢景:“不怕他揍你啊?”
李治闭嘴。
这次空车而行,李治和李愔都选择骑马,所以两天就赶到洛阳城下。虽然天黑城门关了,但他们不进城。
几十人浩浩荡荡进入村子,村正吓得点着火把敲响瓷盆。
谢景高喊一声:“谢五!”
拿着铁锨斧头冲出家门的村民停下。
村正连走带跑,看清马背上的人连声惊呼:“谢掌柜?怎么这么迟?”
谢景下马:“觉得快到洛阳城了,走得慢一点,忘记立冬后天变短了。诸位歇着吧,有我们在此没人敢进村。”
众人看着一个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心里很踏实。
两日后村正算算上次下雨的时间,提醒谢景该收了。否则收上来来不及晾晒,赶上连阴雨,凭洛阳的湿度,保不齐还能发芽。
村里的水田少,有些人家用不了那么多人,家中长辈就叫小辈帮谢景收稻子。苏二等人早上也可以帮一把,以至于当天晌午就把十二亩稻子收上来。
村正看着草席上堆满的稻谷,越看越不对,“谢掌柜的稻谷亩产多少啊?”
谢景笑道:“称一下就知道了。”
村里没有大秤砣,但北边村里有。村正想想他侄媳妇娘家在北村,就叫侄子去借个大秤。
此时天气正好,谢景又找村里人借几张草席铺在院里,待村正的侄子把秤送来,每秤一筐就倒在草席上晾晒。
谢景令李愔记下重量。
李愔越写越多,一炷香后他急了,“五叔!”
谢景:“深呼吸。记清楚,回头我带你去黄河边。”
咆哮的黄河吗?李愔听兄长说过,他很是好奇,焦躁的情绪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