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团圆饭
那四口子是真能哭,少说半个小时起步。
隋妄在外面就着三座沉默的山,吃了半块核桃肉、一根猪尾巴、一整只猪蹄外加两碗鸡汤,小楼门口这才传来动静。
他抬头一看。
进去四个人,出来四条鼓眼大金鱼,就连小狗眼睛旁边的毛毛都被泪水冲开两条小路。
隋妄都服了。
“他小孩儿你们也小孩儿啊?”
昨晚就哭了一宿,今天又哭,等明天起床眼睛肯定会很难受。
他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弟弟搂过来,拿装冰饮的杯子给弟弟冰眼睛,顺便把那半块核桃肉给他。
陈在在还忒喽忒喽地哭呢,一块香喷喷的肉就怼过来了,他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小眯缝眼瞬间瞪大,“什么东西这么香!”
比他七岁那年刚来银月湾吃的那顿白菜肉丸的饺子还要香。
梁城看在眼里,转头又开始嚎:“你这半年是要饭过来的吗?一块猪肉就香成这样!败家孩子你气死我得了!”
隋妄说跟要饭也差不多了,没有一顿是吃好的。
安小满接茬儿:“看着就像营养不良的。”
严衡也想接,但实在接不下。
陈在在不仅高了黑了,还比临走前结实了。
外面有人打他吗?怎么把自己练得这么壮?
“别听他们瞎说!”陈在在拿屁股把隋妄拱到一边,屁颠屁颠地举着筷子去找梁城,“我每顿都有好好吃,没有一顿是饿着的,但是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饭好吃。”
“干爹,这个是什么肉啊?好香好香!”
梁城告诉他是核桃肉,隋妄看向他。
陈在在觉得耳熟,皱眉想了会儿。
好像小时候家里过年炖肉时高云磊给陈鹏飞吃过,就是这样在灶台边拿根筷子扎着递给他吃。
原来那个就是核桃肉啊。
想起这些,陈在在心里再没有任何感觉。
生命的小河变得波澜壮阔,所有石子都被他一一剜除。
这半年旅程并不是一无所获。
“离开哥哥的爱就不能活的小废物”听起来软弱无能,但除了失去爱再也没有任何磨难能打倒的小废物则坚不可摧。
而年长者的爱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它向内构成供陈在在成长的碳水,向外筑成保护他的城墙,陈在在由内而外地被爱包裹,爱的期限,是他们灵魂消亡的时刻。
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陈在在眯着眼睛嚼得美滋滋,脑袋旁边飞着一堆扑腾翅膀的小小在在。
七岁吃不饱饭的在在,八岁学会写好多字的在在,十岁戴牙套和腿型矫正器的在在,十一岁成功射出人生第一箭的在在……生命中每个重要时刻都飞出来一只在在,每只都昂首挺胸骄傲十足。
一道目光越过梁城的肩膀落到他脸上,陈在在抬起眼,发现哥哥在看他。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看向哥哥,哥哥也都在看着他。
只是这次的眼神很复杂。
头顶橙黄的灯光下,无数微尘和浮物萦绕在隋妄脸庞,那双密匝匝的睫毛半垂着,狭长的瞳孔好似蒙着一层雾。
陈在在从雾中清晰地看到,哥哥的眼神从探究,到担忧,再到欣慰,最后变成几分淡淡的遗憾。
“哥在想什么?”他凑过去,边嚼边问。
隋妄伸手挠挠他的下巴:“在想你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嚼嚼嚼的腮帮子一下子定住。
陈在在不敢置信:“哥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隋妄没答,低哑的嗓音透着伤感:“是离开我的这半年吗?”
“不。”陈在在笑出小虎牙,“是思念你的这半年。”
“开饭了开饭了!”
梁城揭开大铁锅,招呼孩子们落座。
时隔一年终于全家团聚,这顿饭丰盛得堪比满汉全席。
除了那一锅慢炖三个多小时的年猪,还有梁城包的四种馅的饺子,安小满又请了三位陈在在以前最喜欢的私房菜馆的大厨,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结果陈在在坐下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忽然举手:“我想吃红烧肉包子!”
几个哥看他。
他双手合十搓一搓:“我在外面玩的时候看到一个景区有卖的,好香好香!好多人排队!但我当时吃别的吃饱了,就没吃上,我记到现在呢。”
“哎呦这么可怜啊。”梁城当即撂下筷子起身,“想吃就包呗。”
哥哥们并不知道可怜在哪里,但跟着起来帮忙和面。
放着满桌的菜不管,在旁边重新支起一张桌子放上案板。
梁城三下五除二把面和好,放到灶台边醒发,醒发前习惯性地揪下一块小面团给陈在在玩。
隋妄看到:“我也要。”
梁城:“……”
梁城揪下一块给他。
安小满凑热闹:“他要我也要。”
梁城“啧”一声,又揪下一块。
严衡赶紧:“我也——”
“要”还没说出来,梁城直接把面盆扔他手里,“都给你们!都玩了得了呗!”
并不知道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严衡十分无辜,但揪下一大团面团。
等面醒发的时候他们边聊边玩面团,主要是陈在在叭叭说,他们专心听,时不时发出“哇!”、“嘶!”、“天呐!”这样夸张的语气词给小孩儿助兴。
隋妄长到这么大都没有家里做面食自己分到一块面团玩的经历,拿着那一小点面还挺新鲜,照着弟弟的样子捏了一头猪。
圆头圆脸圆眼睛,头顶小草,喜气洋洋。
陈在在看见,也捏了一团东西给哥哥看:“像不像小狗!”
隋妄说像狗拉的。
陈在在气死了,转头去看安小满。
安小满捏了一朵玫瑰花,送给严衡,严衡赶紧伸手捧住。
大块头捧着小面花,画面还挺萌。
安小满就问他:“我的呢?”
严衡手最笨,捏了半天就捏了个包子出来,还瘪瘪一个。
那安小满也挺喜欢,提醒他:“馅没有塞满。”
他说:“不用塞太满,小满就好。”
陈在在:“yue,谐音梗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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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发好再包,红烧肉是现成的,上锅七分钟就熟了,热气腾腾地捡出来,第一个就给陈在在。
红烧肉的汤汁已经浸满暄软的面皮,一筷子戳下去肉汤瞬间冒出来。
陈在在咬一口,满足得要上天。
“报告!我申请喝一点酒!”
大喜的日子是要喝一点。
严衡起来去拿,还问他们:“要红的啤的还是白的?”
隋妄:“白的吧,给他拿瓶果啤。”
他们几个酒量都不错,红的啤的全当饮料喝,就白的算是酒。
但陈在在即便长到三十岁都坐小孩儿那桌,只配喝果啤。
“我不要!我也要喝白的!”陈在在抗议,“我现在也是壮汉了,我要喝烧刀子!”
“我看你像烧刀子。”隋妄拿筷子把包子给他夹开吹凉,头也不抬,“就果啤。”
陈在在双手抱臂偏过头去:“那我不喝了!”
“爱喝不喝,求你喝呢?”
“哎呀你烦死了!你下了床就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梁城一口鸡汤喷出来。
隋妄:“我上床也没听。”
“哎打住打住!”严衡捂住安小满的耳朵,臊得脸通红,“吃饭呢你俩说的是什么话?”
陈在在在他们面前没有半点羞耻心,可怜巴巴求严衡:“严衡哥我要烧刀子。”
“求我没用。”严衡心道二十了还不知道自己归谁管呢。
陈在在又去磨梁城,“干爹,求你了,烧刀子烧刀子!”
干爹赶紧低头吃花生米。
陈在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小满哥,小满哥在给那朵蒸熟的玫瑰花摆盘呢!才没空搭理他。
“哼哼哼……”
求了一圈都没求到一滴酒的陈在在终于明白,他哥说这个家是他一言堂一点都没错。
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事,大到衣食住行恋爱结婚,小到能不能在吃饭时喝一口酒,全都归他哥管。
并且全家默认,约定俗成。
“汪汪~”陈在在讨好卖乖地去拽哥哥的衣角,伸出两根手指晃晃,“就二两,好不好?”
隋妄喂他一口包子,“果啤。”
“一小杯!”
“果啤。”
“一小口!”
“果啤。”
“那你拿筷子给我沾一点总行了吧!”
“果——”
“隋妄!”陈在在一个猪突猛进扑他怀里,捧住他的脸一顿揉搓,“我让你果让你果让你果!”
隋妄再板不住冷脸,从背后搂着他笑得很宠溺,“好了,我喝的时候分你一口。”
“我要一杯!”
“你小时候误喝过,就一口,睡了两天。”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我都二十了!谁家弟弟二十岁了喝口酒还要打报告的?太屈辱了!”
“你八十岁也得打,我家就这规矩。”
“八十岁都是老头子了!”
“八十岁我就不是你哥了?”
陈在在猛地被问住,心像漏了个小口。
他有些感伤地往下出溜了点儿,把脸埋在哥哥胸口。
“八十岁,我们就要入土啦。”
“入土了也是和哥哥在一起,有什么好怕?”隋妄压低声音,嘴唇亲吻他的耳尖,“不是还要把我吃进肚子里去吗,那我就不是入土,是入……”
好好的话越说越不对劲儿,隋妄赶紧住嘴,扎了块水果吃。
陈在在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梁城看不下去了,敲着桌子怒道:“我这辈子连个对象都没搞过,你俩就在我跟前秀个没完是吧?”
隋妄轻咳一声,拍拍弟弟的屁股:“去拿酒,自己想喝什么拿什么,准你喝一杯。”
“好!”陈在在喜出望外,跳起来就往酒窖跑。
“不是酒窖,去仓库。”隋妄告诉他,“白酒在仓库。”
陈在在一个急刹,转头往仓库跑。
大仓库在小楼外面,平时就放些不名贵的收藏品、陈在在射箭的东西还有酒。
严衡想起什么,提醒隋妄:“你让他去仓库?”
隋妄:“怎么了?你们少爷不能吩咐?”
“他没钥匙吧。”严衡再次提醒。
“要钥匙干什么?”安小满奇怪,“仓库啥时候上锁了?为什么要上锁?”
严衡盯着隋妄,就差把话说透。
“对啊,仓库为什么要上锁呢?谁往里面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话音落地,隋妄脸色一变,猛地起身追出去。
他用烂的那两个塑胶娃娃还锁在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