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托付半生
对方将自己视为水火,这引起了皇帝不愉快的反应。
然而并不能分清,龙心不悦,是因为对自己帝王威严的冒犯,还是某些潜滋暗长的期待,正在像藤蔓的触须,一丝丝爬进他的心灵。
嬴曦抬起左脚猛踹!
系统任务:让谢千里上药(6666/???)
甜统:“哇哦哇哦!还有加戏,还有余兴节目!陛下好实惠!陛下么么哒!!!!”
甜统嗓音再度拔高若干分贝。
这只左脚踹人时是真用上了力气。
然而他踹在谢千里右肩,坐着的圈椅却迅速后退,椅子发出一道长鸣。
嬴曦的脚心立刻发麻。
“嘶……”
更痛了!
谢千里突然抬起视线。
他被皇帝踢了一脚,身体纹丝不动。
谢千里的掌心滚烫,握紧嬴曦那只右脚,像刚抓住条才刚出水的银鱼。冰山般银甲底下,燃烧起团灼烈的心火。
克制唯独能使需求越发强烈。
谢千里无法否认,刚才他是故意用了力。
当掌心接触到嬴曦的皮肤时,他的行动先于了理智。
理智让他必须立刻放开皇帝的右足,他却在捞起龙脚时,将皇帝给捏痛了。
他垂眸见嬴曦脚踝飞起一片浅粉。
右脚还在他手里,左脚又因为踢他被肩甲硌到,嬴曦顷刻间眉头紧锁。
谢千里赶紧放开皇帝的御足。
“臣罪该万死!!!”
嬴曦当然带着气。
他的脚底还在酸麻,自损一千,没惩罚到对方,甚至没伤及对方分毫。亏吃得很大。
垂眸觑着两人分开了的距离,嬴曦语气不佳:“——你这次怎么不躲!”
“臣……”谢千里略微凝滞。
他思考嬴曦话里面的含义,竟不知到底该不该躲?
帝王若降罪,不早就该降罪了吗?
谢千里逐渐泛起一阵心慌意乱,奢望探头,犹如早春地底萌动的新芽。
他抿了抿薄唇,选择低头不语。
嬴曦追问:“朕在问你话。”
谢千里斟酌道:“臣,不敢躲。”
“方才便敢了?”自然仍不满意,他那过激反应。嬴曦兴师问罪起来。
谢千里越发打鼓,斟酌更甚,小意解释:“臣……方才也不该躲。”
他底气不足,故而嬴曦也是冷冷的。
甚至突然想到两人前世惨淡的结局。
皇帝单方面翻旧账道:“是你内心跟朕疏远,本能才有此反应。朕总是以为待谢卿不薄,但谢卿心里有另外一本账,盘算得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倏忽间,谢千里暗自愕然。
嬴曦突然阴阳怪气。
可皇帝竟并非因为自己冒犯而生气,他听嬴曦的意思,难不成:还是想让我更亲近吗?
“……”
心中警铃敲响,冰冷俊朗的眉眼,如深潭被彻底打乱。
谢千里将眼眸垂得更低,不动声色收起慌乱,眼前的情况像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奢求竟然有成真的可能。
他掌心彻底沁了层汗水。
呼吸加快,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嬴曦对自己,似乎也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在皇宫中,在营地里,在甲板上……
写信让自己迅速回京陪他。
剿匪时,守在营地等候。
晕船也唯独告诉自己,晕船要挨近了才能缓解吗?
他感觉喉咙发紧,与帝王相处的细节经不起推敲,也许是自己不懂得暗示。
枉他时时刻刻都被明月眷顾!
难道小曦是在,暗示……自己?
他心悦小曦,小曦也……
谢千里变得血脉贲张。
雪山般的银甲之下,整个人似乎燃起了火。
兴奋使他当然分辨不出嬴曦赌气的缘由。
见到嬴曦的神色更冷,谢千里就被心慌感攫住。
他既想扑上去,彻底释放满心的亲近,又怕那仅仅是他的错觉,是他肖想得太久。
谢千里只能用更粗重的铁链,禁锢住他心里的躁动。
视平线里,却纳入嬴曦玉色的足趾。皇帝肌肤的触感,胜过岭南运送至长安的荔枝,原来皮肤轻碰就会浮起绯色……带起一连串遐思。
他急忙刹止。
谢千里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他哑声回禀:“臣对陛下绝无二心,臣从此再也不躲。”
并不相信直男的鬼话。
觑了眼自己的左脚,嬴曦缓慢地卷起脚趾,麻痛感这才散了个七七八八,甜统倒没说错,真是哪哪儿都硬。
系统任务:让谢千里上药(9999/9999)
嬴曦没好气道:“起来吧。药就上到这儿,该躲接着躲,朕踹得疼。”
任务提示:您的当前功能已全部恢复。宿主表现优异,奖励魅力值+9999。
——加多少!?
嬴曦怔住了。
自然从来没在破系统里,见过这么大的数。
当初他两千魅力值横扫尚书台,九千多魅力值,他还不得影响整座广陵城?
正想着,忽闻书房外面有谁大喊不止:
“救、救命啊,救命!”
“陛下,救救救救我呀……”
***
那求救声不断,语气有越来越惨烈的趋势。是连清在叫。
这也怪不得别人,怪他太没自制力。
连清本来站在书房外,想着只看一眼。
怎知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再看。
自家将军和陛下的瓜不吃白不吃,连清小心翼翼,凑近在门外窥视。
他看见皇帝踹了将军一脚。那雪白的足趾,踹谁都让谁心里痒痒。连清忽而扯出个傻笑,脑补得越发过瘾。
怎知室内皇帝魅力值骤增,波及到屋外,连清生发起平时绝不敢有的肖想。
隼大爷严厉注视。随即俯冲而下,对着他一通乱挠。
“救命啊!”
“救——”
“鸟杀人了!!!救我啊!!!”
书房门让人轻柔地推开。
门框内出现皇帝清瘦的人影,谢将军站在他身边。
只见主人刚一出现,茶鸟乖巧懂事,顷刻间丝滑地收了力道,表现得像在跟人玩。
显得连清无端鬼哭狼嚎。
谢千里剑眉紧锁:“你一直在外面?”
“……”连清傻眼。
连清涨了个大红脸,连清感觉快要被灭口了。
连清只好睁眼扯谎:“末将刚来——永宁王府修缮完毕,末将请陛下移驾。这是真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谢千里半信半疑。
茶鸟并不会说话,没法揭穿连清,只能干瞪眼咕咕咕。
嬴曦:“摆驾吧。”
“是。”
帝王惯用着上位者的语气,姿态无比矜贵。然而那身单薄的亵衣,却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种精致到易碎的观感。
极度的反差令人想要趋近,却也只能瞻仰,连清心慌意乱。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忽闻谢将军道:“陛下的双腿刚上完药,不宜走动过频,准备马车,摆驾王府。”
上药?
连清心中嘀咕,不免对之前的判断有所怀疑,他悄咪咪往书房里觑了眼。
果然人从书房里出来,唯独个青瓷药瓶孤单地放在地上。二人态度自然,俨然清者自清。
连清:“……”
连清心中很不平静,就只是擦了个药???
擦药擦出这么大动静???
擦——
看来唯独他淫者见淫。
连清不敢吭声,连忙滚去叫车了。
***
再度重归永宁王府,嬴曦却没摆那么大阵仗。
其实以他皇帝的身份,想怎么在广陵郡折腾,宣布自己衣锦还乡,都没有什么问题,也属于人之常情不为过。
但因为他真能轻易做到,于是他不想。
翻修后,永宁王府簇新簇新的。
嬴曦漫步在花园里。
郎荀不在身边,他的侍卫按说现在是谢千里。谢千里走在嬴曦身后。
花园万紫千红,砖瓦草木,到处都是鲜艳明亮。
血迹没了。
太湖石中那个能够藏人的洞穴,现在被石头堵住。那个石洞寄托着儿时捉迷藏的往事,负责施工的军士们当然不知情,封得严严实实。
嬴曦伸出手,修长指节触在那已打不开的石壁,物是人非,这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王府。
可哪怕翻修得再美轮美奂,他的父王母妃,也回不来了。
嬴曦下唇颤抖。
不欲让人意识到,他彻骨的悲伤,嬴曦转移了话题。
“荡儿如何了?”
谢千里:“活着。”
答得太简练了,嬴曦微微挑眉。
九千魅力值果然对于直男无用。皇帝对比当初加完魅力值以后,对他越发话痨的臣子。
驹儿当真是个直男,拿他做任务,倒也安全许多。
即便心头微微有些不适,嬴曦权衡利弊,仍然点头。
“救朕兄弟两人的那位老者姓乔。乔老人死时异常凄惨,子嗣还被贾如真加害,朕只能追封他为忠义伯,在当地离祠堂供奉。”
安仁药堂老人的事迹,谢千里知晓。
老者保护皇帝,虽然也是为自家儿子报仇,但这份决心实在非常人能及。
谢千里反应比刚才的话题积极几分:“陛下圣明,臣待会儿向城中传旨。”
“另外,”嬴曦忽然透出几分严肃,语气加重,“若是永王吵着闹着要找朕,先不必理会。”
“朕要永王给乔先生守孝三年,不得声色犬马,他若是不依,朕没他这个弟弟。”嬴曦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乔先生的死,永王脱不了联系。
至于之后对弟弟的安顿……
嬴曦思索片刻,将他遣返皇城,终是怕他故态复萌闹事。
嬴曦叹了口气:“朕晌午收了道折子,说东线正在攻打庐江。咱们西线马上逼近临川,两军将要在敌方首府之下汇合。”
“两月期限,如今已过半,朕经不起变故。”
“朕要带永王亲征,放在军队里看管。”
谢千里心头紧了紧。
永王是个大麻烦。此人满腹逃跑的心计,时常出言不逊,并且竟还对兄长有不轨企图,将他放在嬴曦身边,到底像埋了个不知何时发作的隐患。
谢千里劝谏道:“战场并非儿戏,殿下不宜久留。”
言下之意,熊孩子该回长安去。
“可谁能保证押送他不出错?”嬴曦反问。
多少次惨痛的教训,无论侍卫长还是宗正寺,谁也治不了永王。
但谢千里仍然认为,带着永王不是好事。他默然不语。
嬴曦在他前面道:“能与荡儿身份相当,还能治得住他的人,军中非谢卿莫属。”
嬴曦淡淡道:“朕的意思是,就把他放在明处,你替朕管教他几分。”
谢千里凝滞。
永宁王府的空气中似乎多出千万根丝弦,敏感地拨动着谢千里的神经。
谢千里气息局促,在不经意间提起嘴角。
想到他父母的往事。
母亲惠宁大长公主,嫁给年长她十多岁的父亲,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正是弟弟年轻,根本镇不住朝廷。母亲需要借助父亲的兵权与威名。
这何尝不是一种托付?
谢千里今日两次被暗示,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心弦乱弹,他不能不多想。
可是彼此的心思只能试探,他如何也问不出。
他只能将那份已悬得高高的期待,再次按下去,目光投落在嬴曦的背影,帝王沐浴后挽着发,长发在身后一摇一荡,发梢清扬柔软,每根头发挠在他的心尖。
谢千里微调了两人之间的站位。
他用影子笼罩了小曦,每进一步都膨胀起滔天的独占欲。谢千里弯起嘴角。
嬴曦在前面不耐道:“把人给你管,你认为呢?”
“必不负圣望,微臣遵旨。”
真好,加九千魅力值也一样正经。
嬴曦也不知自己该无奈还是放心,恶向胆边生,竟起了捉弄的意思。
嬴曦问他:“坏驹儿,你若今后有了相好,也跟人说话超不过三句?”
猜测仿佛逐渐成真,暗示几乎变成明示!
谢千里喉咙哽得快要炸开。
他被嬴曦激励,浑身充满亢奋。
权衡了过往细节,得出小曦是否也喜欢我的结论?
得陇望蜀,想要验证更多。
嬴曦这时却在谢千里跟前止住脚步。
二人几乎一前一后地重合。
发丝散发的宫廷御香缠绕。渴望变成刹不住的欲念,谢千里呼吸逐渐加重了几拍,香气都变成了无形间招惹他的钩子。
何苦当那君子?
况且他也不是。
帝王倏然半回过身,目光锐利道:“朕还想起件事,未曾留下线索,你怎知朕在广陵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