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文案再度
“谢将军到了!”
随着门扇发出一声吱呀的酸响,帝王携带的侍卫,正在把行宫沉重的大门打开。
骊山行宫踞山而卧,飞檐勾月,先前殿宇沉默,因为皇帝到来,现已灯海如昼。
月光给台阶铺了层清霜。
玉镜在前引路。
谢千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一路上,夜风吹得沿途殿宇内珠帘乱碰,像嬴曦曾经埋首在他颈边时发出的轻笑,一声声敲在他的心尖。
骊山行宫跟元泰帝那会儿相比较,布局丝毫未有改变。
他分明知道皇帝应该住在哪个宫室。
谢千里却仍然明知故问,对玉镜道:“请公公明示,我这是要去哪儿?”
玉镜半回头,仍然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他走到台阶尽头,脚踝一转,方向正好改道:“请国公爷这里走。”
那不是飞霜殿的方向。
飞霜殿是皇帝的办公地。
谢千里心绪慌乱。
一股名为内疚的情绪,将他死死攫住,也许嬴曦即便是想诱杀自己,他也不想再见自己最后一面。
谢千里压抑住那抹苦笑:“好。”
继续跟着走。
又听玉镜说:“您先把自己洗干净,将军用饭了吗?”
洗干净?
谢千里笑容更为苦涩。
必然是嬴曦知道自己爱洁,好歹在此前要留给他个体面。
满心万念俱灰,至此方才有一两分慰藉,谢千里抬眉望去,果然见汤泉宫在前,骊山温泉极富盛名。宫殿匾额上面篆体字分明写着——莲花池。
玉镜又问了遍:“将军用膳吗?”
“不必。”
“还是多吃点好。”
太监又是那副话里有话的样子,在军营里,行刑军法前,同样要让犯人吃饱。
嬴曦成全自己的体面,从一两分变成了三四分。
宽容加剧了谢千里的惭愧。
汤泉宫雾气弥漫,恍如幻境,他与嬴曦十年相处,爱恨皆如梦幻泡影,终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悲哀。
谢千里动容道:“公公,我想见陛下,可否通禀,让我先见他一面?”
雾气又浓郁地晃了晃。
谢千里目光殷切。
神色的恳求让玉镜自动解读成渴望,他一个太监对此不能感同身受,但理解。
玉镜笑道:“将军筹谋这么久,还在于这一时?”
“况且你现在见了陛下,出来还得沐浴,听奴才的劝,还是先多吃点。”
“待会儿要出力时,”玉镜嗓音压得更低,年轻太监连笑纹都扯出来了,几乎是附耳说,“可千万别使不上劲。”
“……”
不,我不会挣扎的。
若是难免一死,我与小曦之间,至少结局不要再多见血,别看我丑陋的样子。
谢千里眉眼垂下,温驯地进了汤池。
哗啦,哗啦……
汤池内别无旁人,温泉水质细腻。
水珠沿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滑下,水迹挂在他纵横交错的满身伤痕。
想必是对他进行监视,外头始终没离开过玉镜跟侍卫。
他不愿耽搁,也许上路都有吉时。
他决绝的离开汤池,命途又缩短一截,出来后见到玉镜走上跟前,若干个侍女手里捧着衣服。
那衣服不是自己的。
但,似乎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玉镜自然是怀了极殷勤的心思,趁机塞好话道:“奴才给您挑的这件衣裳,既显英武,又显威严,比铠甲轻便许多。”
“您穿上便知,绝对锦上添花。”
是了,穿得齐整好上路吧。
谢千里自嘲道:“我这个情况还添什么花?”
“您谦虚了。”玉镜挥手。
若干名侍女抖开衣服。
行宫的宫女许久没见过男子,不知缘由,想要近身侍奉。
大总管横了众人一眼。
但还不等玉镜阻止,谢千里已经拿起衣服自己穿好了,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让人见到了个年轻武官的基本素养。
等他完全穿好时。
玉镜眼前一亮,视线里映出谢千里可称完美的肩腰比。
这使玉镜的面皮微抽,一个无根之人,就算心地再健康,面对雄性特征明显的男子,不可能完全不动嫉妒之心。
大总管移开视线,道了声可惜。
玉镜惋惜的是自己的命运。
谢千里自有另一番解读,现在他彻底洗干净了,换好了衣服,该上路了。
玉镜:“上路吧,请随奴来。”
“好。”
“去瑶光楼。”
“去……哪里?”谢千里愕然重复。
玉镜也重复,笑纹再度拉长道:“当然是瑶光楼啊。”
***
如果说飞霜殿相当于未央宫书房,瑶光楼无疑于就是寝宫。
嬴曦要在寝宫杀自己。
那是否证明,他还可以再见到小曦,最后一面?
值了。
瑶光楼地处清幽,月光漫洒,占地并不算大,周围环绕着枝叶茂密的树。
按说山上的树到秋天该掉落叶子,这树木不同,它落叶晚。
谢千里敏锐地认出来,是玉兰树。
宿命仿佛前后呼应的轮回,玉兰花树即将见证两人缘分的始终。
谢千里脚步沉重。
他进去,侍卫们反而都退远了。
没有人拔刀,也没人放迷烟放箭。
瑶光楼的宫灯只亮了一半。
垂幔飘摇,视线更加幽暗。
他必须用手拂开那些幔帐,柔软的轻纱触及指端。
这终于使他的紧张心虚,被另一种更为怪异的感觉替代。
他好像揣着只毛茸茸的兔子,怀里的小兔,小爪小脚不停蹬动。
使他有几分燥热,前额浮上一层尚不成形的汗水。
穿过外间,他的步伐清楚。
再往里走,那就是皇帝的龙床了。
“玉总管。”
谢千里眉梢拧成个疙瘩,可他再回身时,就连玉镜也都不见了!
他紧张与燥热翻倍,只好撩开眼前最后一道幔帘。
只见杏黄色暖光投到他脚下。
谢千里抬起视线,眼眶放大。
瑶光楼的龙床比未央宫宽敞,龙床是铺好的,龙只穿了件最单薄的寝衣。
龙的双足踩在脚踏上。
脚背雪白,没有穿鞋。指甲晶莹泛粉,一双脚踝如珠玉般玲珑,小腿笔直纤细。
谢千里暗中深深呼吸。
他不敢看,不敢再奢求。
他挪开了目光。
可能是夜里冷,皇帝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神色别扭,嬴曦似乎欲言又止,在床边挪了几分,给谢千里让出个身位。
在谢千里坐到旁边之前,嬴曦未能克制,深深凝望向谢千里一眼。
甜统:“好帅~”
甜统给谢千里画了个重点标记,敦促道:“您在愣神?事已至此,还不赶快把他扒开!”
甜统虎狼之词大作。
两人皆是刚出浴后满身水汽,头发都是半干。
湿润极有暗示意味。
嬴曦又凑近了几分。
谢千里喉咙上下滚了滚。
——这让人闹不懂帝王是不是来杀他了。
如果说杀他……不见剑拔弩张。
反而周围萦绕着嬴曦身上淡淡的香气,缠绕在暖光里的重重帷帐,使此情此景不像刑场,而更像洞房。
谢千里再度被搅乱心神。
竟在这个瞬间,升腾起一些侥幸。
于是谢千里稍大了胆子,不想让嬴曦冷白的皮肤暴露在秋夜清寒的空气,勾过对方单薄的肩膀搂进怀里,察觉到嬴曦敏感的轻颤。
对方有心事。
谢千里又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因为他知晓对方心结所在。
谢千里试探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可是嬴曦却横了谢千里一眼,在做任务之前,表达不满道:“朕是否打扰你了,把你叫出来,让你遗憾得很?”
“朕再晚找来这里,你是不是就要得手了?”
“你洗干净了没有?”
“若有胡人味,朕现在就让你出去。”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2)
系统奖励:好撒娇,魅力值+500
嬴曦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撒娇。
而谢千里则陷入了天人交战般的茫然,小曦正在说什么?
他这是在吃醋,还是暗示?
什么得手了???
是嗔怪他打算彻夜不归,还是在讽刺自己,即使布置了暗卫,也不可能取走皇帝的性命。
谢千里好像一座雕像只会抱着人发愣。
他的思绪断档,眼神变直。
因为嬴曦展露出极罕见的主动,谢千里不可思议,甚至不得不把他当成温柔乡美人计。
谢千里嘴唇发干,额前的汗水成了形。
嬴曦正在用光着的脚踩上他的鞋面。对于让自己无可奈何这件事,嬴曦向来无师自通。
隔着靴底谢千里感受到了柔软的脚心,几乎将他整个人理智踩碎。
“陛……陛下?”
还生分了?
嬴曦皱眉。
跟个胡人在一起才几天,就想跟朕这儿划清楚界限?
不必甜统催促,嬴曦更助长了那几分生气,默不作声用指尖勾住谢千里的手腕,更加依上去了,半副身子紧贴谢千里。
嬴曦的嗓音像粘在谢千里的耳膜,随着气息微微震颤。
“驹儿,朕在问你话。”嬴曦道,“朕问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可知晓自己错在哪儿?”
“……”谢千里不敢回答。
无法出口的那个话题,一旦招供,两人就成死局。
谢千里保持沉默。
但在沉默的同时加深了力度,扣在嬴曦肩头的手掌变紧。
谢千里沙哑道:“小曦。”
那一声乳名,烫得嬴曦耳根酥麻。
他不知道谢千里这个坏家伙,为什么刚才还像木头似的,突然呼唤自己却很深情。
就好像对方过了今晚,就再也不会见到他。
谢千里把嬴曦所有的郁闷荡涤干净,用最郑重虔诚的口吻道:“我有话想告诉你。”
嬴曦垂眸,眼珠转了转。
“我很爱你。”
“发过的誓没有骗你,我愿为你做任何事,甘心接受所有安排。”
嬴曦心脏恰似停跳,喉咙强烈地哽住。
他的视线泛起浓浓的雾气,绷紧薄唇,抬头望见谢千里的下颏,不可思议地接收到两句炽热的表白。
驹儿嘴笨,从没说过如此绵密的情话。
因为反常,而让嬴曦血液瞬间涌向脸颊,可过后却品出几许悲哀。
嬴曦微微张开嘴巴。
当他双唇开启时,按照常理,谢千里应当低头去吻他,然而谢千里竟然没有下一步动作。
驹儿像在等待宣判,不敢越雷池半步。
漆黑的目光晶亮,衣服显得他格外英俊,浑身散发着干燥的温暖。
系统任务:和谢千里上床(0/2)
——你。
——还想等自己主动到最后吗!?
嬴曦面容一僵。
他如何主动提出可以行房……
系统提示:正在升级高级功能(50.7%)
数值又掉了!
嬴曦决定酒壮帝王胆,酒后胡乱地把任务做完。
他遂敲了敲甜统,决然道:“给朕酒。”
甜统也心知宿主感情方面怂得厉害,助情酒道具浮现在床尾。
“驹儿,朕跟你无法大婚,你在乎朕,朕也在乎你。”
“朕特地来骊山找你,咱们交个杯?”
助情酒度数很低,纯植物成分无害且安全。
可是那酒浆散发出来的药草味道,以及嬴曦同样的反常姿态,让谢千里终是神经一剔。
是毒酒吗?
那盏毒酒液面摇晃,反射着粼粼水泽。
洞房花烛,交杯共饮。
能死前被明月成全最后那点儿遗憾,他死也足矣。
谢千里挽起嬴曦的手臂,暖灯下,人影耸动。
两人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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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天知道我多喜欢玉镜这句话。
该使劲儿的时候一定要用劲啊[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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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玉镜:“陛下在行宫寝殿,小剧场由咱家主持。”
玉镜:“我说英国公啊,您确定不再多吃几碗?”
玉镜:“不吃您可是要后悔的。”
小谢:“断头饭???”
玉镜:“[白眼]”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