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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货郎,养家宠夫郎/盛世小货郎 第78章 新生

菇菇弗斯 · 耽于纯美 · 828 KB · 2026-08-20 21:07:04

第78章 新生

  “狗剩子,快走着!去村口看驴子!长得可高了!”

  一个小子激动地跟玩伴比划,“大青驴!这么大!”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村里一群孩子乌泱泱跑过,路过各家门前,又勾得院里孩子跟着往外跑,如此越聚越多。

  “什么驴子?谁家买驴子了?”

  常秀桂坐在院子里翻菜干子,听见外面的动静,耳朵立刻竖起来了,嘴里一个劲嘀咕,但是没人回答。

  家里两个汉子出去了,只有郝兰草带着女儿在屋里关着门做绣活,自从上次那回事后,婆媳两个几乎不怎么说话,不过不说话就意味着不红脸,反正从前也不见多太平,现下反而得了另一种安宁。

  没多久,胡全和胡顺子各挑着两担柴回来,常秀桂赶紧上去问道:“你们回来时可听说了,好似是村里谁家买驴子了?”

  胡全冷冷一笑,没言语,只有落后一步的胡顺子面对亲娘的追问,不得不答道:“是有一家买了,刚牵回来,在村口就让一群娃娃堵住了,全都要看。”

  却没提是谁家的,说了他娘又有的啰嗦。

  他们村里此前一头驴都没有,里正家有牲口车,但却是牛车。

  农户人家买牲口肯定是要买能耕田的牛,偶尔要出村时才套上车架子,驴子不止更贵,在耕地上也不顶用,因此没人买驴。

  驴因此成了稀罕物,在胡顺子的记忆里,他自己也是长到七八岁的时候,终于能跟着他爹去草市集卖粮食,才在那里第一次见到驴。

  “所以是谁家的?了不得,都买得起驴了。”

  常秀桂看起来很想丢下手里的活计也出去看一眼。

  胡全见此,很是不耐烦道:“谁家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爷俩出去打柴一趟,渴得要死,没见你们捧一口水来喝!”

  “你冲谁嚷嚷呢!水就在灶上搁着,没手还是没脚,又不是瘫在床上了,还得给你送到嘴边上?”

  常秀桂也不甘示弱,抖着手边的麻袋当场呛回去,骂完突然回过味儿来。

  “驴又不犁田,莫不是常霄那小子买的?”

  胡顺子不接茬,假装很忙地溜了。

  将才路过时他也瞥见了常霄买的那头驴子,牙口还嫩,估计只有三四岁光景,少说还能干十年的活。

  看骨架子能知是头结实壮驴,就算是在这个时节买,至少也要十贯钱。

  那可是十贯钱!

  不说一般人家拿出这笔钱都难,就算是够,可过日子样样都是花销,哪里轻易舍得拿出来买牲口。

  自家喊着要买牛,都不知道喊了几年了,到现在一根牛毛都没见着。

  在常霄与曾如意看不见的地方,差不多的对话几乎在村里家家上演一轮,也差不多随便一猜就能猜到驴子是常霄牵回来的。

  小两口是夏天回村的,如今年还没过,牲口都买了,卖杂货真真是赚钱,可惜自家人没长这脑子。

  有人艳羡,有人叹气,有人唏嘘。

  就连耿大郎和耿四郎都跑出来凑热闹,带着家里孩子到常家后院看驴子。

  且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拿了些豆秸来喂驴。

  牲口棚一早就打扫干净了,水槽和石槽里都刷洗一遍,角落还摆上了顺路从草市集买回来的粗盐块。

  从今天开始这头驴就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可得好好供着。

  和耿家兄弟闲聊几句后,常霄趁机提出,想跟着他们学赶车。

  耿四郎笑道:“这你得跟我大哥学,我和我三哥也是他教出来的,一家子里还是他赶车最稳。”

  “多大点事,学起来也不难,要是用心的话,两三个时辰就能上手了,随后赶着车在村里跑两圈,稳了后就敢出村上官道,再往马桥来回走一趟便是出师了,老三老四都是这么学的。”

  耿大郎是个粗汉子,向来只会闷头种地干活。

  在他眼里常霄是个能耐人,如今能耐人也有要向自己请教的时候,让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展示展示。

  “你何时要学,只管去家里找我,反正近来农闲,也没什么事做。”

  这么一想,择日不如撞日。

  无论是牛车还是驴车,道理都一样,虽说自家的板车还没个影,用耿家的牛车学也一样。

  是以次日过了早食的时辰,常霄就提着两角村酒登了耿家门。

  耿大郎很快套了牛车出来,先在后院教常霄口诀。

  起步和停下并不难,非要说的话,最难的是转弯。

  耿大郎道:“你就牢记着,往哪边转绳子就往哪边拉,鞭子呢,拦住另一边,好让牲口知道不往那边走就成了。”

  常霄很快搞明白,无非是右转的时候绳子往右,鞭子拦住左边,反之亦然。

  看到这里,康誉忍不住跟曾如意笑道:“你四哥学赶车的时候左右不分,把车给赶进沟里去了,摔坏了车轮子,可把大哥气坏了,说耿家怎么有这种蠢蛋。”

  耿四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听见了,跳脚道:“我那是刚开始学的时候没反应过来,你们年年说,都说了多少年了!”

  在场众人因此都笑起来。

  曲大娘子弯着眼道:“赶车上头左右不分的人可多嘞,真是奇了,分明平日里都好好的。”

  再看常霄显然不在此列,属于做什么都能做得好的那一类聪明人。

  待记熟了口诀,也能把牛车赶得往前走,耿三郎和耿四郎小跑着开了后院的门,由着常霄驱车往外。

  耿家后面就是田地,没有别的人家,常霄赶着车走了一段直路,又顺利拐过了第一道弯。

  等到经由前院再转回后院时,常霄已经觉得自己学会了。

  “有没有人想上车的!”

  耿大郎朝院里喊一嗓子,当下家里的几个半大孩子全都跑出来了。

  旺小子最矮,想去又赶不上,最后由常霄一把抱上去,让他夹在自己和耿大郎中间坐,省得掉下去。

  “走,常叔带你们再溜一圈!”

  他甩了甩鞭子,说话时看向了人群中的曾如意,后者笑着冲他眨眨眼。

  ——

  柳树沟,石家。

  石木匠已经盯着常霄拿来的图样看了好半天,好容易搞懂了他想要个什么样的板车。

  “这么麻烦,可得加不少钱。”

  能折叠的车板围栏不是做不出来,加个像木门一样木轴就行,只是这样造价自然就高了,也更费工夫。

  普通的板车一两天就能打出个现成的,换做这样的,石木匠结了手里的活计后还得再磨个几日。

  “就要这样的,平日里放货方便,载人也不妨碍。至于尺寸,和普通板车一样就成。”

  见常霄坚持,石木匠点了头。

  “这么样的,你给我六百个钱吧,寻常的板车我也得要五百。”

  常霄心里有数,石木匠只加一百个钱已经算是给自己让了不少。

  “多谢老叔了,我过几日来拿。”

  如此一等就是五天,五天后买来拉车的驴终于顺利套上了车架,新出炉的木板车光看颜色都比旧的更漂亮,常霄又试了试三面围栏,确定开合顺畅后满意地拍了拍。

  而石家一家子则围着驴子看,又是观牙口又是看蹄子,称赞道:“是头好牲口。”

  过去几日里,差不多的话常霄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了,大多数人都是诚心评价,因为在村户人心里牲口的地位过于不一般。

  见着好的,哪怕不是自家的,光是看一看摸两把也觉得过瘾。

  这般气氛又反过来感染常霄,让他看自家驴子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十贯钱没白花。

  驴子拉上新板车,由常霄自柳树沟赶回寨子村,停在了自家门前。

  一路受的围观暂且按下不提,他迫不及待地把一侧的围栏放下,将车板用布巾擦干净,裁了一块旧草席铺上。

  曾如意则忙着给他递东西,看一切结束后常霄果断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曾如意上来道:“走,趁天还亮堂,带你去村里转一圈。”

  【村里人瞧见又要议论】

  话是这么说,但曾如意已经麻利地上了车,一脸笑吟吟。

  常霄总觉得小哥儿今天格外高兴,但他只当是新板车到家的缘故。

  曾如意出门时带了兔毛围领和耳套,在常霄身边坐稳后再把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揣,就一点不觉得冷了。

  常霄也很满足,替他正了正有些歪了的领子以免漏风进去。

  “咱们往远了的河边走走,这时辰少有人在外面,能得个清净。”

  说起来他和曾如意还从来不曾为了单纯的散心出过门。

  去马桥、去县城,每一次都是为了做生意。

  虽然冬日里的河边光秃秃的,并没什么好看的风景。

  车轮滚过村路上的泥土和枯败的黄草,一盏茶左右后,他们已经把车赶到了寨子村的边缘。

  这边地势更低,一望无际。

  从前周围也有一片村屋,但听说好些年前有一次大河涨水给淹了,当初的村人不得不迁居现在寨子村的地界,因此附近就荒废下来,只余断壁残垣。

  田地是有的,因河水曾经的冲刷淤积,现有的还都是肥田,归属村里不同的几户人家。

  车停下后两人并肩屈膝坐在车板上,肩挨着肩看向远方。

  高高的芦苇草在河边聚成一片,并不太清澈的河水缓缓向前流淌,周遭落光叶子的树上停着不少飞鸟,逆光看去就像是一片又一片小巧的影子。

  驴子不懂主人的想法,不知道为何突然在此停下。

  它只一味低头啃着地里的草根,时不时甩甩尾巴,享受不用拉扯的片刻安闲。

  在这样一片寂静的天地里,常霄正在细心辨别鸟叫,眯着眼企图看清远处地面上三只大喜鹊为何打架,忽然垂在一侧的手被曾如意一下子握住了。

  接着掌心酥痒,依次落下几个字。

  【有件事要告诉你】

  小哥儿写字的速度很快,握住常霄手腕的力道也有些大。

  常霄无端有些紧张起来。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难得露出忐忑。

  曾如意看向他,目露笑意。

  常霄松了口气,看来是好消息。

  “是你最近琢磨的花样绣成了?”

  常霄开始试图猜测。

  “还是家里又有母鸡下蛋了?”

  可以说是没有一点谱。

  因此他猜一个,曾如意就摇一下头。

  事已至此,如果不是常霄确信夜里两人足够谨慎,日子也对不上,险些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当爹了。

  见常霄真的猜不出来,曾如意轻咬下唇,深深呼吸两道后,方才拉过常霄的手,让他的几根手指覆在自己的喉结处。

  常霄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紧接着他看到小哥儿迟疑地张开嘴,以非常认真又凝重的模样,尝试像每日都在做的发声练习那般,发出短促的气声。

  但这一次不同。

  略带嘶哑的短促的气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微弱的,但确确实实能让人听到的“啊”字。

  而在成功发出这个对于常人而言无比正常的音节后,曾如意宛如脱力一般地松开了常霄的手腕,用力喘了几口气。

  只有他自己清楚练习发声其实是个体力活,哪怕成千上万次的尝试中他都无法发出声音,结束后依旧会觉得喉咙干渴,连灌好几碗水。

  当这样的尝试成为习惯,持续了许多天后,曾如意已渐渐习以为常。

  以至于今天白天,常霄不在家时他照旧在做绣活的间隙里对着墙面练习,听到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时,连绣花针都脱了手。

  过后他又试了好几次,起初并没有很快成功。

  就在他以为方才只是自己听错,心里漾出失望时,那一声“啊”又从嘴巴里冒了出来。

  令他几乎喜极而泣。

  他打定主意要给晚些时候回家的常霄一个惊喜。

  于是等来等去,就等到了现在。

  又或者说,他已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

  那个所谓的“契机”终于到来,或许是最近开心的事有些多,日子过于舒畅的缘故?

  联想到自己近来开心的来由,曾如意无端有些脸红。

  当然买驴子也要算在其中。

  时间不过弹指。

  当曾如意回过神来去看常霄的反应,最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官人,他的夫君……

  眼眶居然泛了红。

  原来……

  原来会为了这件事激动至此的不止自己。

  曾如意默默吸了吸鼻子。

  他又有点想哭了。

  常霄难以形容自己方才的感觉。

  即使在指尖触碰到曾如意藏在围领下的脖颈的刹那,他多少猜出了对方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但是当真真正正,小哥儿的口中听到真切的声音时,他仍然被这份毫无征兆,突然送到眼前的欢喜所淹没。

  在这之前常霄从未体会过因为太过高兴而眼角泛酸的时刻,曾如意似乎也因为他的反应而怔住了,几息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抬手轻轻碰了下常霄的眼睛。

  睫毛上挂的一丁点泪花被蹭上了小哥儿的手背,曾如意唇瓣翕动,他再度努力张口,对着常霄“啊”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唇,低头写道:

  【这样好像有点傻】

  【……我的声音】

  【不太好听】

  “没有,很好听。”

  常霄飞快道。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大概都觉得对方眼下的表现有些滑稽,不约而同地齐齐失笑。

  期盼许久的事情发生了,竟是在这普通又寻常的一天。

  常霄感慨万千,又觉得本该如此。

  当初曾如意遭歹人暗袭,情急之下也曾破音出声。

  常霄曾以为那样的经历该是契机,却忘了小哥儿本就是幼年时,在几乎灭顶而来的恐惧之下受惊失声,同样的经历只会让心结愈来愈深。

  如今日子看似平淡如水,实际每一日都有或大或小的小欢喜。

  也许是一口下肚的好菜,也许是绣布上格外满意的一片花瓣。

  也许是晚间算账时比昨日多挣的一小把铜板,也许是熄灯盖被后那一点夫夫之间不可为外人道的绵长趣味……

  初见小哥儿时那副漠然中带着几分麻木的样子,早在记忆中模糊。

  常霄理了下小哥儿被风吹乱的鬓发,忽然想到:如果过去数年里,他不曾被困于大伯家,日日受着寄人篱下的委屈,如果曾家大伯真的对侄哥儿上心,都不需出城,应当早就能寻到杏花堂的名医……

  口不能言的苦楚,曾如意就这样饱尝了几千个日夜。

  曾如意不知道为何常霄突然不说话了,不由望向发着愣的人,又一次“啊”出声。

  他发现即便自己现在更像个怪里怪气的“哑巴”,只能傻乎乎地“啊”个不停,也着实比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要好许多。

  起码在今天“啊”了十几遍后,他已经摸索出同样一个音节可以有不同的调子。

  就像是没有舌头的人,突然发现如何使用舌头一样。

  曾如意现在不觉得窘迫,只觉得新奇。

  “你知道么,小娃娃生下来后学会的第一个音调也是‘啊’。”

  常霄轻轻捧住小哥儿软软的脸颊,开口时语气鼓励。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像小孩子一样,从头开始学说话。”

  牙牙学语,恰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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