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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货郎,养家宠夫郎/盛世小货郎 第178章 目的

菇菇弗斯 · 耽于纯美 · 828 KB · 2026-08-20 21:07:04

第178章 目的

  先说成知学。

  常霄开口,也不称兄道弟了,公事公办道:“成掌柜,您去年那批河东绸是九月买入,咱做布料买卖的皆是知晓,蚕丝分作春蚕、秋蚕,二者以春蚕为贵,故而每年春蚕纺织而成的料子称之为当年的头水货。河东绸、上等品、头水货,这三者叠在一处,多少价钱,做这行当的心里都是有数。”

  见成知学似乎想说什么,常霄浅浅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拿过另一册今年的账本,翻出与侯五章的来往条目。

  “至于侯掌柜拿的河东绸为何价钱更廉,因他那批是去年的秋货,年前入仓,年后出货,二者相较之下,价钱自是有差别。而当初将这批货卖予侯掌柜时,想来宋阳也跟您说清楚了,秋货纵是新货,品相也是不及头水货,但什么时节卖什么货,彼时莫说是市面上的头水货早就出清,便是能寻到,也都是挑剩下的次等货了,出给侯掌柜的秋货,却也是秋货中的上品。”

  说到这里,他看了成、侯二人一眼,见对方没有插嘴的意思,遂浅笑了笑,将两本账册摆在一起继续道:“再说毡席,同样是时价所定,成掌柜的毡席购于去年夏月,彼时春日剪的羊毛刚制成毡席从北边南运,在河东府中转,为了赶秋冬时节,每年夏月都是市面上毡席货量最多,也是价钱最低的时候。”

  成知学听到这里,默默垂下眼睛,仿佛桌上的茶盏突然长出一朵花儿似的。

  常霄暗哂一记,转而道:“侯掌柜今年来的时节不好,开春时毡席供应正似地里麦子,青黄不接,今年的新货没下来,去年的陈货也早就卖完了,依我看,您到手的这批毡席,一匹只和成掌柜差了不到一百个钱,已经是予了实惠了,不然您大可出去问问,同样的品相,同样的货量,换一家还能不能拿到这个价钱。”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

  “便是来年仍在敝店拿货,想来这个价钱也是不会再有了。”

  侯五章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偏过头看成知学。

  后者则老神在在,并不回应。

  常霄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斟酌半晌。

  一时间桌旁无人发话,终究还是常霄打破沉默。

  “二位掌柜,这价钱咱们还谈么?”

  成知学隔空朝常霄拱拱手,笑道:“常掌柜方才所言极是,然则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是当讲,从前竟不知成掌柜是个这般谨慎的人物。”

  常霄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一眼,在心里断定,这回的刁难多半是成知学先起意。

  但是依旧说不通,大家好端端地做生意,缘何突然上门找麻烦。

  当真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但货行的规模不大不小,在马桥镇称不上有什么对家。

  常霄一心二用,面上淡然对谈,心里却已是飘过好几张人脸,挨个过了一个遍,不见什么头绪。

  此时成知学已是开始“放屁”了。

  “这两批货的成色究竟如何,全在常掌柜的话语之间,事实上究竟是否常掌柜话中所言,如今也是无从追溯了。”

  言下之意,常霄所说的品相与新货、旧货的分别,因着过去数月乃至一年,早已没法查证。

  铺子里不会有当初货品的留样,成、侯两人手中的,定也早就出手了。

  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成知学只是隆昌货行自经营以来,打过交道的上百号客商中普通的一个,在此之前常霄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这人模样不算是精明那一类的,性子有些温吞,谈价钱的时候喜好与你磨来磨去,算不得爽快。

  但因着最后生意都成了,也称不上坏事。

  眼下常霄对他是添了个新印象,什么温吞不温吞,根本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番话都说出口了,和撕破脸没什么分别。

  常霄当即拂袖起身,居高临下道:“成掌柜,在下自认与您二位无冤无仇,何以突然造访,红口白牙污人信誉?”

  侯五章仿佛一个墙头草,见常霄有些恼了,竟也站起来打圆场。

  “嗐,常掌柜,不至于不至于,还是坐下好好说。”

  “侯掌柜,咱们不是没有好好说的机会,可我瞧着二位并不想要。”

  他扯起唇角,反问道:“二位掌柜所言,倒是也不给自己留情面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难不成是二位当初验货也给在下使计策糊了眼,分不出货好货坏?我要多少钱,你们便给多少钱,生意原是这般好做的!”

  对此成知学和侯五章支支吾吾,后者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是个人就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

  常霄不再言语了,多说无益。

  他这会儿只想知道,成知学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要使。

  不过事已至此,问题想解决只有一个法子——请官牙人来作证。

  铺子里凡是逾百贯的单笔生意,都会请官牙人在场居间签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免事后扯皮,成知学和侯五章提出的两宗货物,刚好都够了数额。

  交割货物银钱时,在场的官牙人不单要言明货物数量、银钱成色数目,同样也要确认货物品相是否如卖方所述,对此买方又是否认同。

  像是卖出的河东绢,究竟哪一批是头货,哪一批是陈货,所用丝线究竟来自春蚕还是秋蚕,皆是在官牙人的见证下完成的。

  其实想到这里,常霄已经察觉出哪里不对了。

  成、侯二人的纠缠太过拙劣,几乎一戳就破,此情此景再请官牙人临场,常霄想不到对方还会有什么胜算。

  所以……

  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请出官牙人。

  常霄自认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上辈子的种种小人手段自不必提,就说这辈子开局拿到的便是天崩副本。

  一路跌跌撞撞,不也走到了今日。

  他们要搭戏台,就且看看究竟是要唱什么戏。

  常霄并未等太久,当牙人现身时他就猜出了七八成。

  原因无他,因着现身的牙人并非是当初经手了这两宗生意的那位,而是个两月前才从私牙人晋身为官牙人的马桥镇熟人,叫做柳吉的。

  柳吉此人,常霄不是很喜,几次他介绍来的生意常霄都没有答应,常霄也曾听夏小五提及,说柳吉曾在背后说隆昌货行的坏话,不过没什么人理他。

  谁让在马桥镇走货,凡是小商贾,便基本不可能绕得过隆昌货行,谁见了常霄总要卖三份薄面。

  不成想这人竟还有些本事,据他所言,当初经手两宗生意的柳牙人是他师父,两人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只不过恰好同姓。

  但柳吉凭借这个关系,拜了柳老牙人为师,在柳老牙人到了年纪告老辞工的时候,接替了柳老牙人的牙牌,摇身一变进了官办牙行,成了官牙人。

  又因他是靠师徒关系晋身,自也承接了柳老牙人的好些主顾生意,以及当初柳老牙人在职时经手的文书凭契,同样一并交接予他。

  故而他代柳老牙人出面,竟是合情合理。

  过去说话没人理,现今可就不一定了。

  官牙人的地位比之私牙人高了不少,要是门路宽广,手段高明,保不齐还能替客商弄得到盐引,以及跨州府贩卖官营酒水的凭证。

  哪怕常霄不理解有人为小肚鸡肠至此,却也不能否认,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

  柳吉出面后,果然嘴皮子一碰,就开始胡诌八扯。

  拿出几张当初的契书存档,居然都是有所污损的,原因是官牙行的文书库里闹了耗子。

  而常霄手里纵然是无损的版本,却因无法与官牙行的存档对证,也没了作用。

  再看成知学、侯五章,则是声称他们没有把当初契书带在身上的理由。

  是到了马桥镇,偶然与对方相遇,交谈之中发现价钱有异的。

  柳吉拿出的污损契书,常霄自然不会认可。

  最后柳吉一番和稀泥,还充起好人来了。

  “三位掌柜,有道是和气生财,隆昌货行在马桥镇经营几年,口碑远扬,料想也不会刻意欺瞒,而成掌柜、侯掌柜这边,北上千里之遥,来一趟属实不易,为的就是靠着买卖货物赚几分嚼用养家糊口,得知同等货有差价,一时心急也是情理之中。”

  “要我说,咱们干脆各退一步,常掌柜不妨再在价钱上略略让步,成掌柜、侯掌柜,二位今后也多多照应常掌柜生意,大家一道发财,方是长久之计呐!”

  常霄听完这番话,实是觉得有些可笑。

  “柳牙人。”

  他并不急躁,徐徐道:“这官办存档的凭证如今污损,致使敝店遭人诬赖,却没得证实,合该是官牙行失职之过,这件事在下尚未追究,如何就给扯到在价钱让步一事上了?莫非以您如今官牙人的身份,居然也不认可价随客定,价随时定的行规了?马桥镇改草市集为草市镇,正是为了借运河之便利繁盛一地,造福百姓,为此特设镇衙,重修税场和官牙行,以便涤荡过往草市集种种乱象,归正风气。”

  他含笑看向柳吉。

  “柳牙人如今身为官牙人,想来该是个中表率。”

  柳吉见常霄根本不给自己半分脸面,面色微沉道:“看来常掌柜是不认了。”

  “不是敝店之过,为何要认?”

  常霄看向成知学和侯五章,“二位掌柜若也坚持两宗货的价钱是敝店从中作梗,致使二位损了利,还望拿出确切凭证,不然在下怕是不免要为了敝店商誉,去衙门呈份状纸,好生分辨一二。”

  成知学和侯五章没想到常霄还想闹到衙门去,脸色有些发白,柳吉却还嘴硬得很,语气夹枪带棒。

  “看得出常掌柜是衙门的常客了,听闻还与县城某位讼师颇有私交,讼师……”

  他轻笑一声道:“这些人的手段,可是能把黑的描成白的,我等自愧不如!”

  常霄适时惊讶道:“内子确实曾因其伯父一家累累罪责,将其告上公堂,如今罪名已判,秋后行刑,柳牙人方才这番话,莫非是为此草菅人命,罪大恶极之人鸣不平?是觉得咱们当今的县老爷,判出了冤假错案,冤枉了好人不成?”

  柳吉被常霄噎了个正着,他知道常霄嘴皮子利索,不知这么利索,从头到尾,总是三言两句就把事情说得格外严重。

  一时是暗示他作为官牙人有失职之过,与衙门在马桥镇设镇的期许相悖,仿佛他一个小小人物,就能阻碍整个镇子的繁盛一般。

  一时又是添油加醋,言说他对县老爷不敬,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柳吉意识到和常霄继续交锋不是好主意,胡扯了几句后匆忙离开。

  在他之后,成知学和侯五章也告辞出了铺子。

  闹剧落幕,宋阳和冯五谷听了全程,已是气得面色铁青。

  宋阳道:“掌柜的,他们怎的如此欺负人,当咱们货行是什么地方了,是个人都能进来撒野!”

  冯五谷则上前一步道:“掌柜的,小的刚刚在暗处瞧,那柳吉进门后没少和姓成的、姓侯的打眉眼官司,此事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也做此想,不过是个蝇营狗苟之徒,柳吉多半是许给了成知学和侯五章什么生意上的好处,教他俩出头当枪使。”

  宋阳却不解道:“可是掌柜的,今日一番纠缠后,他们也没讨着什么便宜,至于咱们,大不了今后不做他们两家生意了,那演这么一出的意义何在?”

  常霄看他一眼,轻叹道:“他们若是讨着了好处,那好处不过是添头,我猜真正的目的,就是‘闹事’本身。”

  他看向门外,留意到有些人虽在铺子对面看似闲站着,实际刚刚一直被铺子中的动静所吸引,交头接耳地不住打量。

  “过了今日,估计镇上就要起流言了。”

  对付商户,最好用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从来都是搞垮对方的名声。

  要达到这个目的,可以是雷霆手段,一招制敌,也可以是藏在暗地里慢慢蚕食。

  他看向冯五谷道:“你去跑个腿,去寻夏小五过来。”

  自从领走了那五十贯的赏钱,夏小五都快算得上货行半个编外伙计了,有些事交给他去办更方便。

  以及柳吉……

  常霄掸了掸衣袖,心下冷冷地想:莫要忘了,如今自家在官牙行,也算是有人脉可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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