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罗浮太平乐(四):燧皇:我不是渣男。
除夕之夜,一个仙舟历法上极为重要的节庆日子,有人阖家团圆,有人对月邀酒,有人击缶而歌,有人逛街巡游,也有人含泪挨揍。
罗浮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在前面抱头鼠窜,神秘的黑发拉矢男在后面穷追猛打:
“你给我站住!应星!”
傻子才听他的话,银发青年经历了一开始的无效解释,现在已经放飞了自我,一串儿不加掩饰的嗓音飘荡在晚间的微风中,神采飞扬:
“老爹,歇歇你这老胳膊老腿儿吧,我有英招的巡猎祝福加身,你追不上我的!”
在应星全力以赴的前提下,燧皇确实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但聪慧如他,自有办法。
男人冷笑一声,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弓,用于锁定猎物的巡猎之力凝聚成一支尖锐的箭头。
下一秒,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青年的屁股蛋儿。
“我倒数三个数,给我站住。”
应星的直觉疯狂报警,他扭头一看,惊恐道:“喂,老爹,你来真的?!”
“飒——!”
在同一时刻,五彩缤纷的节日烟花炸成千万道明亮的光点,将罗浮的夜空点缀得美轮美奂,喜乐洋洋。
黑塔在一边看戏,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应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显然,黑塔女士得意得忘了形,一支燧皇射出的箭矢被应星提剑打偏,正好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黑塔躲闪不及,被一箭击飞了她脑袋上的魔女帽。
“!”
尖尖的帽子就这样轻飘飘地从半空飘在了地上,一前一后,印上了两个水灵灵的大洞,边缘都焦化了。
黑塔女士脸上看热闹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紧接着,应星的屁股后又多了一个提着裙子追赶的愤怒人影。
“应星!这可是我最爱的帽子!你给我赔!”
还好工造司的大部分匠人都放假回了家,否则今晚怕是会闹出不得了的大新闻。
景元摆出了报刊狗仔的经典姿势,躲在一旁悄咪咪地录像拍照,上百张张力十足的照片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担心三位强者调转枪口,对他实行混合三打,景小元恨不得吹几声口哨起哄,让他们再打大点儿,这简直是他过去十八年里看过的最好的春晚节目!
景元有贼心没贼胆,磨磨唧唧了半天,一扭头,发现镜流师父和白珩姐不知何时闻声赶了过来。
她们和粗神经的罗浮人民不同,在察觉到应星工坊这边不同寻常的大动静之时,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紧急前来查看情况。
结果迎面就看见了满目的废墟,一地七零八落的岁阳们,还有在废墟上玩你追我赶游戏的三人组。
应星只防御不还手,燧皇只骂人下手轻,黑塔挑着痛处打,但还要拼命保持淑女的姿态。
白珩露出艳羡的眼神:“这是春节特别档节目吗?我也想玩!”
镜流:“不,你不想。”
她扭头向徒弟询问,景元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今天的大致经历讲述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黑塔的身边看似只有景元一人当导游,实际上,有罗浮六御的叮嘱部署在先,各大部门都在严密关注着天才俱乐部83席的动向,以免中途出现意外事故。
黑塔也对此知情,但作为一个位居寰宇中心焦点的大人物,备受关注是常有的事,罗浮人既然没有妨碍到她,善良大方的黑塔女士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这一行为。
因此,某位帽子尖尖女士在长乐天玩得乐不思蜀,玩累了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大半夜赶来了应星的工坊,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拆家打架。
“是他们两人发生冲突了?”
景元上前捡起黑塔那顶破损的帽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抱在怀里说:“以应星哥和黑塔女士的关系,怎么可能发生矛盾?也就是小打小闹的水平吧。”
小打小闹?应星的工坊都给拆了,如果不是有黑塔女士帮了一手,整个工造司都要夷为平地了。
“原来如此……”
镜流摩挲着手中的支离剑,眼神有所意动:“完整形态的燧皇……他的气息,确实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实了。”
白珩拍了一下镜流的后背,把武痴友人不合时宜的对练心思瞬间拍散了,尽显狐人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子:“镜流,不,你不想。”
她又飞快地说:“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拉架吧,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水平,这一追怕是得追到日月无光、天昏地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珩姐说的对,那咱们该怎么劝?这也不是我们几个能拉得住的场合啊?”
好在也不需要他们三人绞尽脑汁想出对策,应星自己先撑不住了,原地刹车,忙不迭地拔出了后背插着的几根箭头,抖落了一脑袋的魔法碎屑,连忙喊停:
“不跑了不跑了,你们发泄完了吧?咱们和平休战,怎么样?”
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里躁动得厉害,恨不得抓人就塞进嘴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面前的这几个人闻上去都挺香的。
恢复了完全形态的燧皇浑身散发着只有奇珍异宝才具备的顶级香气,应星只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有幸闻到过一两次,念念不忘了好久。
镜流原本闻上去是一壶冷冰冰的酒,不好闻也不好吃,最近可能是因为心态年轻了不少,也隐隐渗透出了一缕清异的醇香。
白珩的气味一开始是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应该是个板上钉钉的雷系女子,后来有了星核,连带着属性也发生了改变,而星核的吸引力对应星的吸引力不必多说,那就是捕食者遇到了心仪的猎物。
应星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按住咕咕直叫的肚子,眨了眨晶莹剔透的紫色眸子,像是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眼巴巴地说:
“饿了,想吃饭。”
片刻后,持明族领地,龙尊府邸。
应星抱着脸盆大的饭碗,筷子呼啦啦往嘴里赶。
丹枫:“……你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镜流没眼看:“怎么活像是三百年没吃过一顿饱饭?那些绿头苍蝇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应星将脸盆放在桌子上,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道:
“你们不知道我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
别问,问就是渡劫。
还好是除夕,大家都在守岁,没有急着入睡,否则应星还真找不到像持明族这样合适的临时落脚点。
景元默默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脸盆,觉得自己罗浮小饕的名号应该送给应星哥最合适。
在龙尊家中胡吃海喝了一通,应星总算是勉强压下了自己不太正常的进食欲望。
丹枫顺手给他倒上了一杯热水,示意他别噎着了,问:“既然工坊暂时毁掉了,燧皇和其他岁阳没和你们一起?”
“岁阳们只是被震晕了,老爹说他留在工坊收拾一下残局。”
应星接过他递来的热水,点头谢过,接着说:“你也知道的,老爹是个家里蹲,不喜欢外出。等明天一大早我去看看,再找几个匠人一起修修房子,不用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景元左看右看:“黑塔女士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白珩指了指:“喏,在观察丹恒呢。”
丹小恒趴在保姆应刃的怀里,睡眼朦胧,耷拉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能一头栽过去。
小孩上床睡觉的时间一般都很早,而今天需要守岁,他能拖到临近半夜还没有睡着,足以证明丹小公子毅力之强,未来可期啊!
黑塔女士摸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两个阮·梅的造物之作,一张嘴就是语出惊人:
“原来这小不点儿就是我今天在鳞渊境石碑上看到的那个——‘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作为知情人的景元和白珩捂住嘴,噗噗直笑。
应星犯嘀咕:“这是哪个持明族写的?也太肉麻了吧,让我想起了炎庭君那厮……”
丹枫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应星,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让后厨多做一点?”
“不用了,多谢,丹枫,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们了,你也该哄丹恒上床睡觉了吧?”
睡眠不足非常影响小孩的发育,应星对此颇有经验之谈。
他小时候就是因为没怎么睡好觉,经常熬夜,所以个子一直不高,多亏了怀炎将军和师兄师姐坚持不懈的投喂,才窜到了如今1米9的成年男性体型。
丹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拨开了丹恒额头上的碎发,仔细一瞧,也不用哄了,因为龙宝宝已经靠着柔软冰冷的人形坐垫,睡得很沉,连长长的龙尾巴都围着自己盘成了一圈。
等丹枫把丹恒抱成一团薅走,黑塔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幼崽了,要是都能像这小子这么又乖又可爱,谁不想养一个玩?就连你也躲不过,对吧,应星?”
她指的自然是应小星。
“人之常情。”
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应星手里拿着黑塔那一顶坏了的帽子,琢磨了一下,又问侍从要来了针线。
黑塔惊讶:“你竟然还会刺绣?”
“略知一二,但肯定比不得心灵手巧的阿阮。黑塔女士,就当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黑塔面上不屑一顾,实则颇为受用,嘴硬道:“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太难看,我可不会接受的。”
“嗯嗯,知道了。”
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说:“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客栈了,明天约个时间,找你聊聊你的那个忆质人,拜拜咯。”
应星忙活了大概一个多系统时,算是勉强完工了,然后就钻进持明族的客房入了睡。
大年初一,新岁的第一天,也象征着一个崭新的、美好的、明亮的开始。
应星心里还惦记着工坊,强迫自己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早饭也没吃,和丹枫说了一声,就连忙跑回了工造司。
只用了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废墟瓦片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相当适合除旧迎新。
应星远远看去,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新工坊每一层的平面设计图了。
工坊实体固然损毁了,但岁阳签订的契约还在,所以他们离开不了这个范围,就像一朵朵碧绿的萤火漂浮在半空中。
公司炸了,不用上班,应星本以为会看到贪玩的小岁阳们嬉戏打闹的活泼场景,与新年的新气象正好相辅相成。
然而,现场却异常安静,几乎所有的岁阳都沉默不语,有的甚至发出了小声的抽泣。
“老爹……”
“老爹不要我们了……”
“呜呜呜……”
应星环视了两三遍,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心头蓦地漏了一拍,一个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脑海。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管家岁阳,厉声问:“燧皇呢?”
管家岁阳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纸交给了应星,两只大眼睛哭成了荷包蛋:
“呜呜呜,老大,这是燧皇老爹让我交给你的。”
只见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笔锋沉稳,古朴苍劲,不似临时起意,而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反复斟酌,最后落笔而成:
——【走了。勿念。】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叙述技巧:以乐景衬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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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几百光年外
抓耳挠腮的老爹:人类的信好难写啊……
不久后
收到一封蹩脚书信的应星哥: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