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罗浮太平乐(五):应小星:打工还债
大年初一,本该是个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
应星心想,他的一个家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
……真是的,看来以后还得给老爹恶补一下人类世界的常识啊。
“老大,你没事吧?”
岁阳们试探着凑上来,团团围在他的身边,悄悄打量着老大的神色,但他们终究什么也发现不了,岁阳对有情生物的情绪感知能力在应星这里向来是不起效的。
他们只好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想找个代表试探一下老大现在的心思。
一只傻兮兮的小岁阳还在思念着老爹发呆,冷不丁被一下子推了出来,一头撞到了应星的怀里,后者手里攒着皱巴巴的信纸,低下头,平静地问:
“小布,怎么了?”
小布愤恨地瞪了一眼后方的损友同胞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上了,瓮声瓮气地说:“那个,老大,你不要生气嘛,老爹也是有苦衷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接受对方离开的现实又是另一码事。
“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
应星一向尊重燧皇的决定,他早早预料到了二人会有分别的一天。
但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燧皇这么果决,刚一恢复完整实力,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温暖舒适的仙舟,奔赴向无垠浩瀚的星海去了。
应星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准备上一场饯别宴,带他见一见忆质燧皇舍身救下的应小星。
“老爹确实是走了,但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等待着他回来的那一天的到来。”
“呜呜呜……”
“可是……”
“我好想他……”
将近四千只岁阳,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坚强,此时皆因岁阳之祖的离去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尾巴大爷也罕见地不出声了,闷在角落里画圈圈。
应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家族的长子,面前围着一群长不大的弟弟妹妹,又哭又闹,吵得他头疼得厉害。
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好心头的复杂思绪,只好挨个儿走过去安抚,念出每一只岁阳的名字,又是搓揉脑袋,又是承诺加工资、加伙食,这才勉强淡化了现场一片悲伤的气氛。
“茉菊,振作一点。百褶,你也别寻死觅活的……每一个个体都应该学会独立,老爹一定会为你们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那个,百冶大人?”
工造司现任司砧抱着一大摞文书案卷,看着不翼而飞的工坊和光秃秃的空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机智地没有过问,试探着出声道:
“我收到了燧皇大人的离职申请,这是今天工造司需要处理的公文,下午腾骁将军要来视察熔金坊的机巧自动作业,傍晚还有一个领导班子的工作会议,您看要不……?”
虽然放假不调休的民众们一派岁月静好,但整个罗浮社会的正常运转还需有人负重前行,就比如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高级公务员。
应星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体积大到能压死人的文书案卷,紧接着,在全体岁阳的注视下,刚才还在宣扬个体独立的应星老大低头,火速掏出私人玉兆给远在天边的大家长打电话:
——“老爹,你快回来啊!!!”
当然了,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燧皇在离开前就把公用玉兆也留下来了,就是为了方便应星处理自己的公务,学会独立自主。
但是显然,应星本人并不是很想接受他的这一番好意。
片刻后,持明族地,龙尊府邸。
饭桌上摆满了芳香扑鼻的早点,方才还劳苦倦极、疾痛惨怛的百冶大人化悲痛为食欲,一口一个新鲜的小笼包,不时用力吸一口热乎乎的豆浆。
他嘴上絮絮叨着今早发生的一波三折,丹枫一边好声好气安慰着友人,一边翻阅对方带过来的工造司文书,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无奈道:
“左右最近正逢假日,持明族事务清闲,这些文书,就暂且由我来代你处理吧。”
应星当场拍案而起:“真的吗?丹枫,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这一刻,在百冶大人乍然亮起的紫色眼眸中,他们性格清冷、心高气傲的龙尊大人的背后,仿佛闪耀着纯美骑士一般的伟岸金光。
“……”
饶是看在至交友人的面子上,丹枫再傻也不会白白给人干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都说了,只是暂时的。”
应星又遗憾地坐了回去:“哦。”
丹枫打开应星的公用玉兆,示意道:“这项事务的技术含量不高,而且玉兆里有之前燧皇专门留下的存档,只要你肯翻出来参考学习,不用几天便能轻松上手了。”
当然了,龙尊大人所谓的“轻松上手”,只是针对他这种政治嗅觉敏锐、经验丰富的位高权重者而言。
换成应星这样的纯政治小白,要让他在短短几行字之内,理清各方利益纠纷,权衡利弊做出决策……应星宁愿再去忆泡里率军打几百年的仗。
一向无所不能的友人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纠结表情,丹枫微微勾起了嘴角,偏过头,说:
“至于那些需要你亲自视察的政务,不妨全权交给你信任的下属,不必亲自跑一趟,我相信腾骁和其他几位六御都会表示理解,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没等应星理出个大致头绪,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上午9点。
前来赴约的黑塔女士准时踏进了门槛,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应星,我的帽子呢?你修补好了吗?”
应星忙着想事情,随口一答:“修好了,我的工作效率你还不清楚?给,你试试,我还给你的帽子添加了新功能。”
黑塔半信半疑,接过那一顶尖尖的紫色魔女帽,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愣是没看明白:“新添加的功能在哪儿?这不就是我原来的帽子吗?”
应星咕噜咕噜喝着豆浆,一想象自己可能面对的惨淡未来,不免一阵唉声叹气,头也不抬,抬手打了个响指:
“喏,这儿呢。”
响声刚一落下,魔女帽平滑的表面上瞬间冲出了一架漆黑的炮口,对准了黑塔略显呆滞的脸庞,看上去随时都能给它的主人来上一炮。
黑塔:“……”
丹枫:“……”他得忍住,不能笑。
黑塔一瞬间抓紧了手里的帽子,仿佛它是应某人的大脸似的,恨不得将其捏作齑粉,一口洁白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应星,你觉得这符合我的审美品味吗?”
“安全高效,隐蔽性强,还能出其不意,打敌人一个猝手不及,多有用的一件小发明。”
78席今天凌晨花了一个系统时搞定之后,还志得意满地欣赏了好久呢。
名字他都想好了,根据它主人大黑塔的风格,不如就叫“大黑炮”,信,达,雅,三个条件全部完美符合。
黑塔硬了,拳头硬了。
“黑塔!你又发什么疯?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吃你个大头鬼!亏我昨天还那么信任你,以为你能跟阮·梅一样在我的帽子上绣朵花出来,结果呢?鲜花变大炮?你这个混蛋直男!”
顾忌着这是持明龙尊的家中,应星和黑塔都没动真格,但打起来也是男女不辨、人畜不分。
主人家丹枫见势不妙,嘱咐了两句,带着一大沓文书跑去书房避难去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一个整点。
黑塔整理了一下微微炸起的头发,用牙签戳了一块茶点塞进嘴里,从舌尖蔓延开来的甜味勉强扑灭了她心头的激忿:
“和你闹了半天,差点儿忘了正事——喏,你的忆质人我带来了。他在缺少忆质的现实环境中无法长久生存,所以我专门做了一个接收容器和投影装置。”
黑塔按下按钮,空地之上,一枚枚黑红色的泡泡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形成了一个10岁出头的小男孩的模糊身影。
应星人还没看清楚,只觉眼前一花,应小星就一下子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拱来拱去,稚嫩的童音像是浸满了甜丝丝的蜜糖:
“应大星!我好想你!”
应星用力回抱住了怀里的小孩,捏了一下他脑后扎着的银发小揪,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回应道:
“我也想你了,欢迎回来,应小星。”
黑塔看着一大一小相逢的感人场面,瘪了瘪嘴:“应星,为了给这小子缝补残缺的身躯,掏空了我一整个空间站的忆质能源,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了,而你呢,连一个帽子都修不好。”
只能说,不愧是实力高深莫测的78席本人的一道忆质分身,应小星当初能以身化为阵法,传送走反物质军团的百万大军,不是没有道理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应星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拍了拍应小星的屁股:
“还不快说谢谢黑塔女士。”
应小星甜甜地道了一声谢。
“……我得承认,你小时候的姿色不赖,和我小时候相比,也就逊色个一成左右吧。”
黑塔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和应星聊起了她在忆质修补过程中攻克的一些难题。
她的消息向来灵通,自然知晓应星在匹诺康尼折纸大学开办了一场忆质学讲座。
比起那些还在艰难啃咽、囫囵吞枣的学者教授,天才的强大理解力和思维能力足足能甩出他们百万光年的距离。
更何况,黑塔还和应星有过近距离接触,脑电波契合,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九成的理论,甚至将其实践应用在了应小星的复原实验中。
两位天才聊着聊着,应星想出了一个更加天才的主意:
“应小星,有你在的话,我的公文岂不是有救了?”
应小星看着年纪不大,说话也稚声稚气,但他好歹继承了应星的全部记忆,该有的智力和学问是一点也不少,一看就非常适合再上岗就业。
上天带走了一个燧皇,又送给了他一个应小星,可谓是有失就有得。
闻言,他怀里的应小星默默抬起头,双手叉腰,和浮想联翩的应星面对面,气鼓鼓地控诉道:
“应大星,成年人的一肚子坏水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哦。”
应星差点忘了一点,那就是作为自己的忆质分身,应小星同样非常讨厌批阅公文,处理政务。
两人谁也不让谁,大眼瞪小眼,黑塔还在一边拱火:“你要是不想,没问题啊,我的空间站随时为你敞开大门,你只要专心研究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黑塔,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应小星在被大号压榨和空间站打工的两个选择中没有多做犹豫,愉快地决定道:
“那我就去给黑塔女士打工还债吧!”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文案上的应星哥在七百多岁才加入模拟宇宙项目
?
答:因为在此之前,参与模拟宇宙项目的是应小星,应星哥在忙其他惊天动地的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