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假扮演员登台吧(二):你们拌嘴吧,忘了我。
土壤如同饥渴的野兽,狂饮着汩汩流动的鲜血。
燧皇背靠洞壁,一头银发像是褪色的火光,是与应星截然不同的苍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即便表面强撑着,神色里依然透出几分源自灵魂的虚弱和困倦。
方才的交谈之后,他就不再言语,也不再动作,可恰恰是这副姿态,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纯粹让别人猜他的真实想法,才是最折磨人的。
实在是受不了老爹的冷暴力,应星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再次提出了他的请求:
“老爹,那台机器的事儿就先放放,我之后再告诉你,我先带你出去找黄泉,她或许有法子——”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突兀的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阎罗从洞口探出半张脸庞。
步离人的血痕顺着他的颧骨向下流淌,在昏暗中仿佛恶鬼临世,可他的眼神却局促地闪动着,甚至流露出几分不安:
“抱歉,主人,燧皇大人,我并非有意打断,只是……”
燧皇哼了一声,主动递过台阶:“应星,找你的。”
他知道阎罗对自己心有芥蒂,却也未曾想过要费心化解这段旧怨,那柄刀如何看他、如何想他,燧皇并不在意,也懒得在意。
应星简直想给自家及时出现的好大儿记上一功,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恨不得当场把阎罗抱起来转上两圈,赶忙问道:
“什么事?”
阎罗沉声道:“燧皇大人记忆里那些被虚无侵蚀的步离人,我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只是,这片幻境似乎正在遭受某种外部力量的侵蚀,我们再不离开,怕是要来不及了。”
幻境之中的人尚未察觉外界的风云变幻,但焚风掌心酝酿的白洞却不会因任何人的不知情而有一分一秒的停滞。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这片由记忆编织的虚无之梦。
焚风侧过身子,写意般轻松地避过黄泉斩来的试探一刀。
他本来没有和黄泉正面交战的兴趣,可那暗红的刀芒中竟然还缠绕着一丝毁灭的金光,成功引来了他的一瞥:
“哦?负创神的金血?放眼银河,胆敢将此物熔入凡铁、锻为兵刃的,据我所知,唯有一人——”
那个拒绝了纳努克亲自赐予的绝灭大君之位、甚至当着毁灭星神的面若无其事地舀取金血的胆大之徒。
“……应星。”黄泉低声道。
归寂凑过来:“不是上回跟你打架时用的那把长剑?焚风,看不到那缕燃烧的火光,你失望了?”
“红终将归于白,有何失望?”
焚风随后看向黄泉,问:“我是为洞穿虚无的阴影而来,你又是为何而来,决意挡在我的身前?”
二人同为反抗虚无的自灭者,目前还没有实质上的冲突,焚风想听听她拔刀相向的理由。
黄泉略作思考,片刻后,她既没有摆出讨伐邪恶的正义姿态,也没有敷衍应付,而是指尖轻轻擦过刀刃,认真地回答道:
“此刀汇集虚无与毁灭的两条命途,全名为‘阎火寂灭迦楼罗’,乃是一把护主之刀。你若想动它的主人,它绝不会答应。”
“原来如此……我不得不应战了。”
闻言,焚风的掌心脱离了白洞,取出武器,终于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归寂还在打岔:“你要如何阻止我们杀死应星?靠那个疯疯癫癫的愚者?”
阿哈朝空中呐喊:“喂——我能听见——”
黄泉头也不回:“四星斯科特先生,我来迎战他们,请你保护好应星的生命安全。”
……四星斯科特?
这一句话包含了太多槽点,归寂开口:“你认真的?”
大概是被黄泉的无条件信任感动到了,阿哈哭得两眼泪汪汪,振臂高呼:
“定不辱使命——”
疯疯癫癫还真没形容错他,面对逐渐逼近的白洞,正常人最差的表现也应该是抱起应星的身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祂倒好,直接一个飞扑,打算充当人肉盾牌,朝着应星的方向撞去,名为保护,实为——
然后,乐子神的阳谋落了空,只听“咚”地一声闷响,祂的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层骤然展开的银色护盾。
那护盾不知何时出现,将应星的全身上下包裹其中,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愚者的面具被撞得歪了半截,手忙脚乱扶正,嘟囔道:
“谁啊!这么不给我面子!”
放出护盾技能的存护令使踩着虚空,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而来,沉稳有力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两个绝灭大君,暂时沉睡的应星先生,一位假面愚者,还有我这个公司的……琥珀王在上,如果老古董那家伙也在这里,都能复刻一次匹诺康尼保卫战了。”
钻石半调侃半感慨地说着,话音一转,低沉的声线陡然发起狠来,上位者的气势一览无遗:
“而在那次战斗中,一位大君重伤,一位大君陨落……两位,猜猜看,你们会不会重蹈你们同僚的下场?”
这就有些大言不惭了。
但作为战前垃圾话,不就是怎么爽怎么来,至少躲在他身后的劳拉佩里听爽了,叽叽喳喳的叫道:
“钻石大人发话了!谁敢动应星先生一根头发,他的小拳拳就要把你们所有人杀光光——”
逼格十足的公司高管瞬间感觉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
好不容易撑起的气场被猪队友的抢白搅得七零八落,钻石气得面色铁青,却不好当场发作,背过手,想从劳拉佩里的手中夺回自己的西装,从牙缝里硬邦邦挤出一句:
“……斯!科!特!闭嘴!令使说话,凡人别打岔。”
“哈?谁定的规矩,我就要说,我就要说!”
劳拉佩里揪着他的西装,死也不松开,知道钻石是榨干了自己唯一的指路作用,就想把他撂下不管了。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眼下这地方,就算大部分人他不认识,但身为一个小偷,最不缺的就是眼力劲儿(虽然面对钻石时会打折扣),这几位放在外面跺跺脚,星系就能抖三抖,随便哪位伸根小拇指,就能把失去面具的他像苍蝇一样弹飞出去。
“我怎么就单方面被你开除令使籍了?乐子神祂老人家同意了吗?”
钻石扫向地面,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某位曾经让他吃大瘪的星神,冷笑一声,似有所指:
“祂现在说不定就看着这边,你有本事直接去问祂——另外,我的这件西装价值16亿,熨烫一次的价格是3000万。”
劳拉佩里立刻松手,眼神清澈了不少。
他干笑两声:“别想讹我,就你这西装料子,给我擦屁股我都嫌弃!还16亿……搞笑……”
钻石的面色几经扭曲,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在思考当着星神的面打死祂的令使,需不需要给欢愉星神赔点儿钱?多少信用点他都愿意。
用不着绝灭大君出手,他俩先内杠起来了,黄泉心想,这两位临时加入的队友,好像有些不靠谱。
不过,再不靠谱,难道能比得过那位四星斯科特先生?
黄泉的接受能力显然很好,出于表示友好的目的,她一边盯着焚风的动作,一边目不转睛地出声道:
“你……也叫斯科特?真巧,地上那位假面愚者,同样自称四星斯科特。你们二位之间有什么关系?”
“哈?四星斯科特?我还五星斯科特呢!哪个愚者出门敢报他劳拉佩里爷爷的家族名号,是不是不想在酒馆混了……”
劳拉佩里气愤地朝地面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你?”
乐子神向他挥手打招呼:“嗨~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令——”
祂可能想和自家令使来点儿含情脉脉的交流,结果劳拉佩里的下一句话就是:
“我的面具怎么在你*塔利亚粗口*的脸上???”
阿哈:“……因为这个面具本来就是我的呀。”
“胡说八道!老子偷到的就是老子的了,你算哪根东西?”
在面具的原主面前,劳拉佩里那叫一个理不直气也壮,要不是怕一离开钻石的护盾范围自己就先嗝屁,肯定要飞过去扒下祂的面具了。
阿哈:“……嘤。”
被凶了,好恐怖。
钻石为之侧目,都要忍不住为劳拉佩里鼓起掌来了。
他先前的那点不愉快登时烟消云散,整个人神清气爽,如果不是大敌当前,他甚至想让劳拉佩里多骂几句。
劳拉佩里也不是纯混子,他的面具戴在愚者的脸上,那应星先生的情况如何?该不会已经被虚无侵蚀了吧?不过既然钻石没有说话,应星先生的身体应该没问题。
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忽然感到对面放出的杀气噌噌噌往他的骨头里面钻,是归寂:
“愚者,单是你的存在,就足以令人发笑,和伶人的哭声一样,总是有些吵闹。”
劳拉佩里知道自己被归寂选为目标了,但他又没惹到对方,绝灭大君的脾气都这么阴晴不定,吓得他冷汗直冒:
“钻石,还愣着干什么?他都威胁要杀我了,你快上啊,使出你的王八拳,打掉对面的骰子脑袋!”
钻石就算真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按着劳拉佩里说的去做:
“让我打归寂?没问题,那你就去打那个。”
钻石双手抱胸,瞥向不远处正和黄泉对砍的焚风。
那边突出一个神仙打架,目不暇接,给人的感觉好像一凑近就会被切成臊子。
劳拉佩里:“……你想让我自杀就直说。”
钻石:“我最看不起战场上划水的小人,你既然不想打焚风,那你就得辅助我作战,比如……你去把归寂的骰子给偷了。”
没有一个偷子在听到这话时不心动,更何况劳拉佩里还是一个有志向的偷子,绝灭大君他还偷少了?“可我没有收集别人脑袋的爱好……”
“脑袋不感兴趣?没关系,你不是一向对别人的西装很、有、兴、趣吗?那就去把他的那身黄紫西装借过来。”
劳拉佩里大惊失色:“你、你难道想让他光着身子和你打?天呐,钻石,看不出来啊,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老六本六……”
阿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赞成!”
归寂:……
负创神在上,这就是欢愉星神对他的报复吗?
斯科特这家伙虽然就是个低劣的小丑,但只要他一出现,无论多么严肃的场面,都会变得滑稽搞笑。
归寂最见不得这个。
“存护的令使,欢愉的小丑,我看得出你们的意图。你们在拖延时间,等78席醒过来,因为没有人想和毁灭真正发生正面冲突,是吗?可惜,一模一样的伎俩,这次不会再管用了。”
钻石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能护住应星的肉身,但他的意识仍然沉沦在虚无之中,你觉得单靠他自己,能逃脱白洞的引力吗?”
作者有话说:
归寂:噢男士们,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拌嘴吧,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