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这下子分清了:主人的任务罢了
若有忆者胆敢探入这枚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忆泡之中,便会发现在这偌大的仙舟苍城之中,正同时上演三场精彩的戏幕:
一场发生在苍城将军府邸内,是应星本尊与他的好大儿阎罗的当面对峙;
一场发生在苍城街巷的深处,是镜流、应刃与丹恒的记忆体,正在上演末日逃生学实践课程;
而最后一场的主角之一,是与镜流一同进入忆泡的失忆限定版丹恒,与他相伴的,同样也是一位手持烨火大剑、正气凛然的“应星先生”。
天际之上,苍城的人造太阳早已被一颗猩红的活化行星取代,表面蠕动着无数黏腻触手与茸毛触须,如活物般一抽一抽地搏动。
而在地上,同源而生的血肉造物正对着天空发出呜呜的嚎叫,声似狐人神话中对月啸叫的步离狼群。
苍城大街,丹恒甩掉枪尖上的粘稠物质,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些怪物层出不穷,仿佛没有尽头,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的实力好像越来越强了。”
走在前面的应星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答复道:
“说明我们在逐渐靠近它们的核心区,这是个好消息。不过,丹恒,你现在还能应付过来吗?”
“应星先生,我还能坚持。”
丹恒气喘吁吁地回答,他倒是没怎么受伤,消耗最大的是体力,因为血肉怪物明显怕火,应星操纵火焰就能轻松解决的敌人,他却要好几下才能将其彻底击退。
“不要强撑。”应星微蹙眉头,似作思索,状若无意地提议道:“丹恒,我可为你的击云附魔,应该能让你轻松一些。”
“……武器附魔?”
听上去是个相当魔幻的专业用词,但出自一位银河知名武器大师之口,似乎也没那么魔幻主义了。
仿佛是为了消除丹恒的疑惑,应星的掌心蓦地跃起一团赤色的活火,颜色鲜艳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倒映在丹恒微微颤动的青眸之中。
应星的言语虽似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
“所以,将你的击云交予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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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很显然,这个丹恒的记忆也被人动了手脚。
虽然他还记得和仙舟罗浮有关的一切人和物,但唯独忘了那位与他从小亲近的、关系颇好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镜流深究,转瞬之间,一大群怪物已经破门而入,欲将他们撕成粉碎。
“走!”
三人未歇足一炷香工夫,便再度踏上厮杀的征途。
镜流蒙蔽双目,仅凭气息辨敌,看不清怪物具体形貌,丹恒与应刃两人也是话少的,从不曾在她面前怨怪这些妖魔的狰狞外表。
但是,无需他人出声提醒,流落异乡的苍城旧民已凭借异常发达的听觉、触觉与感知,乃至于每一次挥剑收获的打击感,在脑海中窥见并且能描摹出故土百姓此刻的可怖形态。
应当是人的内脏与肌肤被揉作一团,好似经过万千次咀嚼消化后又呕出的血肉淤块,无形无状,仿佛这银河间的无数恶意在不断重塑着他们。
而她挥出的每一剑,只会加剧他们的苦痛,却无法赐予他们通往彼岸的解脱。
因为这里是记忆复刻的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
镜流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对自己重复,好像这样就能抹平对往日同胞挥剑的罪恶感。
明明出发前已下定决意,纵然遇到化为恶鬼的故友至亲,她亦要将其斩断……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为何她又从心底喷涌出了万千理由与借口来阻挠着自己?
镜流,你的剑……何时变得如此动机不纯,如此优柔寡断了呢?
“飒——!”
“阿刃,注意脚下!”
“嗯。”
两名徒弟与敌人缠斗之声萦绕在耳际,怪物爆开的血雾溅上她的肌肤,一切触感皆如此清晰,宛若幼年坠入水缸之时,被无尽的冷水裹挟——冰冷、窒息、无处可逃。
应星为她锻造的支离剑,长五尺,重若千钧。能劈开波涛骇浪,能取下强敌首级,能让剑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唯独斩不破这小小的、轻如毫毛的血珠。
没来由的,镜流开始回忆起了她拥有的第一把剑。
那是一柄小巧的木剑,是父亲在集市上买来了最好的木材,亲自一笔一划雕刻而成,母亲则在剑柄上打了孔,穿上了漂亮的红绳与伶仃作响的铃铛。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父母二人赠予小女儿嬉玩的玩具。
无需千锤百炼,无需淬火冷却,一柄剑便可以成形,握于她稚嫩的掌中。
只可惜,那把木剑后来不慎掉进了池塘,因年幼的镜流不敢下水打捞,只得苦候父亲寻人相助。
然而,待好不容易捞起来时,木剑已被池水浸泡得变了形,失去了一开始的韧性,只能遗憾地将其置之高阁,小镜流还为此掉了两颗小珍珠。
然后……然后呢?
丰饶大军压境,活化行星降临,苍城末日,众生哀哭。
那木剑与她的爹娘皆不知所踪,在一夜之间离她而去。
后来她以苍城遗民的身份流落到了罗浮,在云骑军的戎马生涯中,换了很多把剑。
但不管是哪一把剑,镜流握住的都只是愈发沉稳的手腕,与渐臻纯熟的剑技,还有一个日渐无趣的自己。
她都再也寻不回初握木剑时、那份悸动欣喜得几乎不能自持的青涩心境了。
就在这时,路边的残垣断壁后忽地闪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刮起了一阵飘渺的气流。
纵然不能视物,镜流的感知依旧敏锐,迅速下了判断:
身材矮小,体格轻盈,是个小女孩。
腰间系有配饰,红绳缠绕的铃铛随动作发出轻响。
叮铃,叮铃。
和方才她在脑海中的回忆无端重合了。
镜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正身处于现实,还是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之中。
但那道小小的身影转瞬即逝,稍有犹豫就会丢失,镜流一咬牙,脚下步子一转,便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丹恒与应刃虽不知师父为何突然转向,但出于信任,明白镜流平日行事必有深意,当即二话不说紧随其后,护在这位千岁老人的左右。
三人在苍城的迷宫中左穿右绕,看似毫无章法,沿途所遇的怪物却寥寥无几,行进的速度反而大为提升。
如果不是丹恒知道她蒙蔽了双目,几乎要以为师父大人多出了一对俯瞰全局的鹰眼。
不知疾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开阔地带,镜流放缓了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父,前方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丹恒抬眼望去,怔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只见一个与应刃容貌如出一辙的男人狼狈地横躺在地,被一杆修长的长枪悍然洞穿了胸膛,死死钉住,难以动弹。
长枪的主人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跨坐其上,握紧枪杆的双臂在肉眼可见地发颤,不光是因为需要压制对方的猛烈挣扎,还因为坐山车似的剧烈心情起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应星先生……究竟在哪里?”
那人避而不答,咳呛出了几口鲜血,一对紫色的瞳孔爬上了恶鬼似的血红:
“真让人意外啊,丹恒,是我低估你了。”
在此之前,阎罗的这一道分身伪装成主人的模样,一路跟随这个失忆的丹恒,想要空手套击云。
刀子精自认伪装天衣无缝,而丹恒一路上的表现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
不过,这股自信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就在刚刚,阎罗还在嘀咕着自己已经把话说至这种地步,为何丹恒还迟迟没有将击云交出来,结果刚一抬眼,迎面就是一杆长枪贯胸而至,避无可避。
“呲——!”
然后便造就了如今这幅主客颠倒、始料未及的场面。
阎罗从人类那里学了几手阴招,但着实不多,扣着脑子想来想去,愣是想不明白,于是真心实意发问: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你的伪装极为高明,与应星先生本人几乎无异,仿佛曾与他近距离接触一般……但是,你唯独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吸取惨痛的教训,自阎罗之后所铸的一切顶尖兵器,包括烨火在内,皆自带一枚位置隐蔽的火焰徽记。
阎罗不知道,因为它没有。
丹恒没有接着解释下去,阎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脑容量不太够的它也懒得问了,偏过头,用看死人的眼神望向匆匆赶来的一行三人:
“来得可真巧啊。”
比他预料的要早一些,是单纯的运气好吗?
应刃矗在原地,看了看远处的那个丹恒,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丹恒,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啊,有两个丹恒了。
与之相对的,对于那个躺在地上的“应星”,人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丹恒也注意到了赶来的同伴,却被其中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弄得失神了片刻,阎罗趁机一把攥住了贯穿他胸膛要害的枪身!
他抚摸着指尖仿佛能刺破皮肤的锋利触感,低低笑了一声,感慨万千:
“是巡猎的锋镝所铸?主人他总是如此,在锻器一事上,不吝各种顶尖材料。击云……是把好枪。”
赞许归赞许,不妨碍它欲将其毁灭的心思。
几人皆有些惊讶:“……主人?你是在叫应星?”
没等丹恒从阎罗手中抢回长枪的控制权,霎那间,地面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冒出了无数只形似枯骨的手,猛地一抓,将阎罗连同丹恒一同拉入了地下!
镜流距离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徒弟,身为师长,岂能容忍宝贝二徒弟当场被恶人掳走?
她只来得及匆匆向阿刃抛下一句“保护好丹恒”,便三步并作两步,纵身跃入了那尚未凝固的血浆深潭之中,与两人一同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镜流的角色故事,师父舍身救徒弟,马上就要迎来这个副本的小爆发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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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法罗斯的炖蛋老师出了后
阿刃(掰着手指数数):啊,有三个丹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