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创造者和被造物(6.6w营养液加更):打起来打起来!
另一边。
丹恒跑在最前,穿梭在街头巷尾,几个拐弯,就甩开了后面追上来的一群怪物。
“跟紧我!”
论起对苍城的地形地势的熟悉程度,他一个土生土长得罗浮人,比起本地人镜流竟然毫不逊色。
镜流跟在他身后,离了半步之遥,应刃负责殿后。
如此,既可防备前者骤然发难,也不至于跟丢了丹恒,是个恰到好处的间距。
她明知故问,试探道:“丹恒,外面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镜流看不见丹恒的正脸,听见他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那些是苍城百姓的忆质体。明明之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开始四处袭击,我迫不得已只能躲了起来。”
拐来拐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丹恒示意镜流和应刃先进院子里,自己则是负责关上破旧的院门,透过门缝查看了一番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看向两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将语调放得很轻,字句之下却似压着历经百般艰辛的沉重分量,随着一阵腥味的风而飘散,但还是被敏锐的镜流捕捉到了。
可疑,非常可疑。
最起码,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忆泡的那个“丹恒”。
镜流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然后就看见应刃像是个伺候大少爷的贴身管家,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丹恒屁股下面,拍了拍,示意他坐着休息一会儿。
方才因为剧烈运动与心绪波动,丹恒的呼吸略显急促,他没想到这般细微之处也被阿刃察觉了,无奈一笑,却未推辞:
“谢谢你,阿刃。你也找个地方歇息吧,此地不久便会被他们找到。若不斩断这一切的源头,恐怖便永无休止。”
人偶沉默地点了点头,靠上了墙,双手抱胸,任由两侧的鬓发滑落到肩上,静止不动了。
显然,这种装逼风的站姿,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丹恒:“……也不知你是和谁学的。”
大少爷和保姆间的相处十分自然,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应刃虽然又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看就没把镜流的教导听进去——但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丹恒是伪装的假货。
要知道,人偶的直觉,有时候比人类精准多了。
镜流犹豫了一下,将到嘴边的直言质疑咽了回去,一边坐在凳子上恢复体力、平复心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现在知道叫我师父了,之前不是还难以启齿吗?”
正凝神盯守门外的丹恒动作一滞,回以诧异的目光:
“师父,我当初在您门下行拜师礼之时,便已经如此相称了。”
他缓缓明白过来了,镜流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真伪:
“师父,我知道您此刻心存许多疑惑,我同样也有许多事情至今想不清楚,实在难以解释。此时此刻,我只想请您像阿刃一样,信我这一次。”
丹恒虽未明说,但镜流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记忆的世界,不受现实法则的拘束,也就意味着丹恒的记忆——同样可以化成人形来行动。
恐怕在他们到来之前,丹恒的记忆体就已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遍了仙舟苍城的大小洞天,才对这里的地形布局如此熟悉。
原来如此。
“既然丹恒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们还得找到应星。”
镜流虽然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但以那小子的个性,总是喜欢独自身闯险境,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总得有人看着才行。
“不好意思,师父,我打断一下。”
丹恒茫然举手:“应星……是谁?”
——————
苍城将军府。
应星话音刚落,在将军府前方的主位之上,一把半人多高的大太刀赫然显现。
伴随着它的出场,一股猩红的血气向四周一震,冲天而起,裹挟着尸山血海之势,斥退了方圆百米之内盘踞的忆质怪物!
换做一般人来,恐怕早已被这股血气吓得腿软失禁,没有转身就跑,那就能算得上胆子大的了。
毕竟阎罗本就是一把凶煞之兵,当年追随第一任主人,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斩下无数敌人的头颅,刀身饱饮了或滚烫或冰冷的鲜血。
即便后来几经易主,但由于太刀本身鲜明的特性,拥有它的每一任主人也大多是一些好战喋血之辈,正因如此,杀气积攒了六百多年,浓厚得几乎能凝作实质。
余波就已经足够令人骇然,堂上之人作为血气的直接冲击对象,应星披在脑后的银发被悍然掀飞,于狂风中猎猎乱舞。
而他的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让四周呛鼻子的血腥气味勉强淡了一些。
这招呼打的,着实没什么礼貌。
应星面上未见恼意,只是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他暂时没发威,但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专挑痛处:
“流落在外的六百多年,你就只学了这点毛毛雨本事?”
工匠此番的主要来意是收服对方,但语气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老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被昔日的锻造者父亲点名批评,本就脾性不佳的太刀在空中颤了颤,从后方幻化出一道形似人类的朦胧身影。
无面无形,通身猩红,像是一道影子,辨不清是男是女。
刀灵的人形化身将阎罗本体收入手中,执刀而立,与堂下的应星遥遥对峙。
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刀剑兵匠,锻造出的绝品兵器往往自带灵性,只是大多时候灵魂囿于兵器之内,仅仅能与主人达到心意相通。
像阎罗这般能自主化形、拥有明确自我意识的,恐怕世间罕有,应星身边都凑不出几个例子,足够让天才俱乐部78席水一篇相关主题的论文了。
应星挑了挑眉:“好吧,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还是能带给我一些惊喜的。”
刀灵沙哑开口了:“……仅仅,只是‘一些’?”
应星思忖:“你还想说这枚忆泡内部的景致?不好意思,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忆泡内的情报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他刚一进来,就径直找上了阎罗的藏身地。
这也不难解释,自打有了匹诺康尼一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专精领域,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等等一系列理工科领域的后面,应该还要加上一个响当当的“忆质学”。
应星看向四周匍匐在地、畏缩不敢上前的血肉怪物,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用我当年灌注给你的毁灭金血,改造了仙舟苍城原本的忆质生物,将它们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其罪可诛。
好在应星当年分给它的金血是按滴计量的,总量不多,生怕把太刀挤爆了,所以目前苍城内部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镜流他们几个处理起来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这是我的作品,你不喜欢么?”
阎罗一步步走下台阶,娓娓叙述道:
“自从被那绝灭大君买下、送入这忆泡之中,我便即刻投身毁灭美学的创造,未有一刻耽搁。一切只为在你踏入之时,能将其呈现于你的面前,并对你说——”
它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而炽热,就像盯着小鸟的蛇,犹如拥抱般让人透不过气来,嘶嘶吐着蛇信子,补充了下一句:
——“主人,好久不见。”
应星丝毫不领情,冷漠以对:
“别叫我主人。”
我没你这个逆子。
阎罗盯着他的脸,似乎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东西,但是不得不失望而归:
“你在责怪我对这些忆质生物出手?可你当初创造我不正是为了毁灭吗,为何后来又反悔了?”
问到点子上了。
应星没有被它的指责绕进去,而是坦然回应道: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我自当亲手将你抹平,以免你再继续荼毒银河,祸害众生。”
阎罗低声道:“照你所说,我的诞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错误。”
这对任何造物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就是因为察觉到了主人的这份不喜,阎罗当初才勉强承认了曜青将军作为它的新主人,离开了朱明仙舟,奔赴向了千里迢迢之外对抗丰饶民的一线战场,沉湎于无尽的杀戮之中。
而曜青将军身死之后,它辗转流离于不同主人之手,却从未被应星主动找回去,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它因而无数次叩问自己,既然已经被应星赠出、被应星抛弃、从未被应星选择过……这样的它,存于世间,又有何意义?
“我的历届拥有者,都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我不满意他们的答案,所以我杀了他们。”
阎罗话音一转,声音渐沉,染上了一丝扭曲的狂热:
“但是不久之前,那位将我买下的绝灭大君告诉我,于我剑骨之中流淌的金血,早已昭示我存在的意义。毁灭,即是我唯一的意义。”
刀灵的语气与动作虽极力模仿人类,然而,它作为非智慧生灵,道行终究浅了点儿,否则也不可能被幻胧的一张巧嘴给当场忽悠瘸了。
应星又在小本本上给它记了一笔。
上一条罪状是“没礼貌”,这一条罪状是“二傻子”。
每一条罪证都对应着一锤头,他倒要看看,在最后的结算时刻,这叛逆的小子能给自己积攒几锤头。
阎罗浑然不知。
“她还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说,她还做了什么?”
“她很快就走了,只带走了一个龙裔男性的部分记忆。”
阎罗虽然阴暗了点儿,但突出一个有问必答,诚实不欺。
他缓缓走到应星的身前,在两米远的位置,突然被一把举起的大剑瞬间指向了眉心。
应星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是胆敢再靠近一步,一场造物者和被造物之间的战斗就势必要正式拉响了。
阎罗低下头,注视着应星手中的烨火大剑,目光晦涩不清:
“那三人所持的武器,皆出自你之手。对么?我听见了它们的名字,断水、支离、击云……”
“若我将它们一一击碎,你又当如何?”
话音一落,千里之外,丹恒听见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逐渐迫近的疯狂呓语,还有血肉拖在地上发出的粘稠水声。
怪物找到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呵呵,我其实更喜欢创造者与造物和谐共存的故事(牢古士语
这句话出自支线任务“一日塔兰顿”,后来3.6剧情出了,大伙儿回去翻,才发现崩铁这么早就给埋伏笔了,不过更早的还能追溯到阮梅剧情……我嘞个伏笔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