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盛夏暑热,江辞染本来在有气无力地准备安排明日救济京畿灾民的造物,忽而听见几声闷雷响动。
凭借老嬷嬷多年观天经验,估摸是一场暴雨,索性趁它着没下,便从清荷亭转回了临水阁,既能避雨,又能听雨打残荷,不失为一桩雅事。
临水阁一面临水,二楼半面墙全部外开,只有靛青色薄纱做的落地窗帘,随着荷风浮动,连廊延伸出去,纵览无穷碧荷,漫天莲叶。
江辞染有段时间没来临水阁,但临水阁宫人并未偷懒,见太子妃来了,参拜迎接,忙里忙外的准备茶点,焚上檀香,江辞染叫住她们——
“焚熙和香吧,一会儿太子要过来。”
“诺。”
江辞染从太后那里学了不少高雅活动,其中就包括制香。
他尝试好几次,熙和香就是他最成功的一款,以龙涎香为主,沉水香、乳香为辅助调制,香成之后,轰动了宫廷,连太后都夸,并赐名‘熙和景明’。
御药院与修内司还专门记录在案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奉承他。
——不管,反正这普通的大雍又诞生了一位不普通的制香天才,哎,我江辞染实在太厉害了。
最近栩星渊因为军事忙得脚不沾地,还没闻过,江辞染决定大发慈悲让他品味一番。
江辞染被扶到二楼的临水台上的玉塌上。
东宫有专门的掌茶女官,熟练用点茶法来冲泡小龙团。
小龙团是产自福州的宫廷贡茶,每年只有不到一百饼的产量,工艺就是又几十个流程,复杂精细,几乎与黄金等价,茶之品无有贵于龙凤者。
点心上了一碟黄雀酢。
虽叫黄雀,实际上是一种珍贵的黄鱼用特殊工艺腌制而成。
莲塘吹来阵阵凉风,鼻息间熙和香和小龙团的茶香淡淡浮起,但又不混乱。
江辞染听见莲叶相互碰撞的声音,他的耳力好到能够分辨房间里的呼吸声,随意细听一个宫娥的呼吸,便知道她是什么状态。
他单薄的身体被层叠的锦袍包裹,靠在玉榻上,懒得梳头,齐臀的乌发如瀑布般泄在地上。
最近不知为什么又是几日犯懒,靠着也难受,慢慢从榻上滑下去,变成了侧躺,右手随意直直伸出去,悬在空中,挂着冰魄玉镯,脑袋枕着胳膊。
玉榻稍短,江辞染躺着,脚便也要悬在半空中,陈嬷嬷赶紧吩咐人找来另一个矮凳给他垫着脚。
塘风舔过粉色足底上的淡淡牙印,抚动脚踝一圈金链上铃铛,发出细微悦耳的声音。
上次生病的感觉并不好受,唯一比较感动的是,栩星渊衣不解带地给他侍疾,那件事之后,也让他江辞染长大了些许,决定少作点。
“太子妃,马御医来了。”
“让他进来。”江辞染眼皮都没有掀开,淡淡开口。
他话音一落,永福便擅自行动,指挥几个太监,准备抬屏风过来。
“干嘛?”江辞染半敛眸。
永福恭敬道:“回太子妃,用屏风遮挡。”
江辞染翻了个白眼,道:“你脑子多余使唤呢,我是男的,遮什么遮?”
这宫里贴身伺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把他当公主了,对他的占有欲快赶上栩星渊了。
永福连忙跪下,道:“太子妃赎罪,奴才方才忘了。”
江辞染:“……”
他虽生的雌雄莫辨,又嫁于人妻,但目前还不想抛弃性别。
马御医便是江辞染的专属医师,原本每三日要为江辞染切脉问诊一次,现在被栩星渊提到了每日。
他身后跟着一帮典药,急急忙忙地跑来,一进门就看侧躺在榻上的江辞染。
他根本不敢多看,太子才警告过他,若是治疗眼睛还是无功效,他就要告别这个岗位了,压力让他连感叹江辞染的美丽都没空。
东宫太子侍医可是五品官,五品官啊!
江辞染喊他免礼,姿势却没有改变,马御医早已习惯,不客气就为他悬空的那只手臂掌脉。
马御医皱着眉头,掐着脉好大一会儿,又道:“劳烦太子妃起身,下官为太子妃视诊一下眼睛。”
江辞染又被扶起来,马御医道了声罪过后,掰开他的眼睛仔细观察。
片刻后,马御医道:“太子妃目疾,乃幼时积瘀、禀虚、过劳三者交攻所致。旧瘀阻络,新血不生,肝竭目枯,遂成盲瞽。”
这个情况马御医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过了。
他曾经从驴上摔下来一次,又在江家生活,早期还好,江父不喝酒、江母未生弟弟前待他还行,普普通通的生活。
后来江父染上赌、酒便对他非打即骂,同时也荒废了家中田地,那时候江母刚好怀孕,他不得不撑起家中事务,好在有村里人帮忙,但也积累了些许劳疾。
马御医的观点是当初那一摔,摔出了脑内的淤血,因为先天不足和后天过劳,导致淤血伏留瞳窍之内,气血不足以推陈致新。
江辞染是猛然一天起床后失明的,未曾想伏笔竟然是当初那随意的一摔。
当时摔后,他昏了一会儿,被驴舔醒了,当时确实感觉视野暗了许多,但是没流血,他不曾告诉任何人,直到被马御医提出来,他才想起来,原来是那时候伤到了。
不过现在江辞染先不提去掉淤血,把身体补好就是个大问题,虚不受补的问题太大了。
江辞染也曾把他在杀江父时候,短暂看见了一些残影的事情告诉了马御医,没说杀人,只说当时养父死了,情绪激动。
马御医道:“这便是太子妃治疗的希望所在,太子妃眼睛是可以看见,只是淤血堵塞,受到强烈刺激之后,淤血排出了一些。”
江辞染便来主意了,道:“那再受一次这样的刺激,是不是就能彻底好了?”
“万万不可啊,太子妃。”
马御医连连摆手,道:“太子妃上一次‘见光’,是因骤逢巨变、悲愤交迸,肝阳暴亢、气血逆冲——淤血是被强行‘震’出来的,而非‘化’出来的,若再来一次,轻则昏聩,重则中风,非常危险。”
江辞染吓一跳,贝齿咬了下鲜红唇瓣,他点点头,“那次之后,我确实身体又弱了好多,我还以为是受了惊吓。”
马御医再次检查了一遍,还是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治疗方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并非一日之功,若太子以这个理由把他炒了,他也只能认命。
马御医又开了安神健脾的药物给江辞染,给江辞染做了针灸,将要走的时候,江辞染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江辞染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乌发,全身都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下唇被他咬得苍白。
“马御医……就是,我最近和太子……虽然未曾、未曾真正的交.合,但……”江辞染语气非常小心,哪怕马御医已经给他看病很久了。
“有时会抵股缠绵。我想问的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长不高啊?”
都怪栩星渊恐吓他。
马御医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抿唇微笑,道:“精为骨之液、血之余,过泄则骨髓空虚,骨骺闭合,太子妃还可以再长身体,若不加节制,确实会影响身量长成。”
居然真的会。
他还以为是栩星渊骗他的。
马御医又道:“不用担心,太子妃,您从皇宫回来那天,下官就知道了,给您加了许多固本守元的汤药,适当而言,可以放心,不过若要交泰,最好还是等到及冠以后。”
他话还没说完,宫娥就传达栩星渊来了的消息。
阁台里除了江辞染,都纷纷行礼。
栩星渊见到马御医便蹙眉,这个庸医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半点好转,他本来在现代的时候,就不怎么认可中医,对他更是没什么好感。
栩星渊并没有喊他们起来,不耐问道:“太子妃眼睛情况如何?”
马御医惊恐地跪禀病情,又把之前告诉江辞染的话又讲了一遍。
“这些从一开始就诊断出来了,为何到现在还是没有进度?”
马御医道:“禀殿下,养身调理,非一日之功,尤其是太子妃虚不受补,需要先调理,再补神,最后才能活血化瘀。”
这套话栩星渊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江辞染拉拉栩星渊,给马御医求情,栩星渊才刚骂过他,懒得再骂第二遍,摆摆手让他走。
栩星渊还得再继续想办法让江辞染恢复光明。
迄今为止,栩星渊唯一做的从接过来看,背离剧情的事情,就是杀了宋自蹊。宋自蹊死后,世界仍未崩溃,按照正常逻辑运行,就意味着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那么最重要的江辞染的眼睛,在书里是不治之症,那也是有可能恢复的。
马御医走后,宫娥很快端来汤药,江辞染看到汤药就面色惨白。
栩星渊从后面抱住他,道:“我喂你。”
江辞染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他说的喂,就是嘴对嘴,江辞染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江辞染心一横,猛地灌进肚子里,被苦的直哆嗦,小脸苍白,差点吐出来,又强咽了下去。
他才吞下去,嘴里又不知被谁,马上塞了一口荔枝膏。
荔枝膏是用荔枝水和蜂蜜熬制的膏状物,一般需要和水,变成荔枝膏水,但此刻江辞染被硬塞了一口没掺水的荔枝膏,顷刻化开了嘴里的苦味。
吃完荔枝膏,江辞染听见宫人们下楼的声音,他就知道是谁让他们走得了。
也知道栩星渊要干嘛了。
江辞染好无奈。
从宫里回来十来天了,到现在江辞染都有点后悔放开让栩星渊亲昵了,他们尚且没有交.合呢,都让他江辞染有些怕了。
他知道了栩星渊根本不会用力伤他,但他看不见,对于这样黑暗中不知落到哪里的刺激性触碰,他的害怕是本能的,也无怪他什么也没有做,就又哭又喘的,反应很大。
毕竟他本来就是个胆小鬼。
而栩星渊就喜欢他有些害怕又不得不臣服的样子,故意不说话弄他或者要他猜自己要被弄哪儿,让他哭了才罢休。
他们除了最后一步没干,什么都干了。
江辞染是个色厉内荏的,在床上他是真的害怕栩星渊。
他生了张菩萨相,一双眼眸毫无感情,可以理解为慈悲亦或者无情,于是这张脸耽于情欲崩溃大哭的样子,实在令人陶醉。
江辞染感受到了对面热量被莲塘的河风吹到他身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偏头,但很快又被掰着下巴扭回来。
有手毫无预兆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揉按一番,揉得江辞染全身发热,忍不住合拢双腿,却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在大腿上。
他不得不又抖着分开,他确认一般地喊:“栩星渊……”
没人不回答他。
如果江辞染不能确定眼前这个轻薄他的人是栩星渊,恐惧感就会疯涨,那团又黑又热的雾,钻入他四肢百骸,执掌他快.感的雾,可以是任何存在。
“张嘴。”
江辞染心里已经一万个不想,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栩星渊的回应比什么都对他重要,所以他听话的张嘴了。
他檀口轻启,嘴唇秾艳到了极致,像小狗一样,还习惯性的吐了舌头,搭在如玉的下齿上。
他轻轻闭上眼睛,栩星渊要亲他,他很听话,他也喜欢亲亲。
百般期待之下,栩星渊把手指伸进来了。
“唔……栩……”
江辞染猛地睁大眼睛,伸手阻挡,嘴却被粗暴掰开,甚至抵到了他喉咙。
“星……呜哇……”江辞染的反抗和小猫拳没什么区别,直到他狠狠咬了一口栩星渊,栩星渊才被迫从他嘴里拿出来,还带着来不及吞咽的涎水。
江辞染反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栩星渊你——我恨死你了!”
“……”
听见讨厌鬼的好听笑声,江辞染更是恨得牙痒痒,猛地把他扑倒,俩人从榻上摔倒地上的柔软的罽毯上,江辞染掐着他的脖子,挥着猫猫拳打他。
“混蛋!你还笑!我恨你,讨厌你!恶心死了!你来舔舔小爷我试试呢?!”
“好啊 。”
这世间岂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人扑在一起闹腾了一番,栩星渊又不老实地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被江辞染难耐地制止了。
江辞染哑着嗓子,却也甜的发腻,委屈道:“……不能弄了,不能弄了,会长不高的。”
黑暗中传来心上人晦暗不明的笑声,道:“不怕,长不高就长不高,我养你一辈子。”
宫娥太监都在临水阁一楼候着,这座楼阁纯木打造,到处镂空,几乎是没有隔音。
这座河园就两个主子,这两位几乎是随时亲昵,又因为两个人都生得实在太美,皆是遥不可及的谪仙似得人物,光是听到这喘息和吟哦,略微想像二人的纠缠,都让人不住的脸皮泛红。
夏远看着这群宫人,呵斥道:“脑子都放干净了,不然就要掉脑袋,尤其是太子妃,别因为太子妃看不见,就敢肆无忌惮,仔细皮给你们蜕了。”
众人连忙行礼称是。
江辞染早已不避讳了,反正眼睛瞎了,生活无法自理,何种丑态、痴态没漏出来过,一颗病弱的自尊心早就被凌辱寸缕不剩了。
这也是为什么江辞染初遇没多久,就敢让栩星渊帮他脱衣服洗澡。
几番之后,两人总算是一同黏在榻上休息,玉榻睡一个人都勉强,更何况两人,所以江辞染都是睡在栩星渊的身上,身上的汗水被荷塘吹来的风拂干,像是无形的手,带着荷香,轻抚他的玉似得后背。
江辞染平息了几番呼吸,道:“……下次,便要五天之后。”
“遵命。”
栩星渊在他额角亲了一下,只是现状他已然满意,存想这一辈子如此也是极好的。
毕竟江辞染身体条件不允许,在原著剧情线里他就是在榻上失了双腿,所以他是万万不敢再往前一步。
栩星渊抓了衣服盖在江辞染的身上,又听见江辞染道:“有没有闻到什么?”
“闻到了,你调的香——放了龙涎香?”
“嗯嗯嗯。”江辞染觉得龙涎香是比较接近栩星渊身上的味道。
“还有乳香。”栩星渊皱眉琢磨品味道,接着又暧昧道:“像你身上的味道。”
江辞染:“……”
与满脑子情爱神经病真的没话说了。
不过栩星渊品味得倒也不错,原本作为辅料之中的乳香,被龙涎香这么一固定,竟然有些明显了。
“宋京那边如何了?”
“一切正常,发了辞呈,被官家拒绝了,但也请了半年的假,为给儿子下葬。”
栩星渊道,“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原因不是宋京,宋京从来没让我觉得麻烦过——是太原,如今金人重溃辽国之后,剑锋指南,已经围困太原两月了,这事儿哪怕宋京都知道的坏事,发生这种事情,所有朝堂争斗都要停下来。”
江辞染微微蹙眉。
栩星渊轻轻揉开江辞染的眉毛,他不想江辞染知道,免得他心里难受,郁结不通。
江辞染心里想,这块他是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了。
栩星渊像是看破了一样,道:“……刚才就在帮,要是再乖一点,那就帮得更好了。”
江辞染握拳又在他胸口敲了一下,“闭嘴!”
“好,那为夫就去工作了。”栩星渊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江辞染:“嗯嗯嗯,也不要太辛苦了!”江辞染想了想,说道:“如果大雍真的救不了,干脆跑路。”
栩星渊边穿衣服边道:“国是一点也不爱的,小坏蛋。”
江辞染闭了闭眼睛,随意说道:“想到官家那么荒唐,我也觉得没意思,咱们带上金银细软,我听说大理国就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哦对了,栩星渊,你之前说你家乡大雍地理相近,你家乡在哪个位置?”
栩星渊穿好衣服,伸手轻轻拂过他还带着刚才情.欲潮红的脸。
他便像小猫一样用脸颊去蹭,耽于他掌心的温暖,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像栩星渊的小宠物,连忙清醒过来,有些局促,噘着嘴自己跟自己置气。
——真是可爱的不行。
江辞染这个小动作并非故意的,他就是这么可爱。
栩星渊的小妻子美丽,但却不驯,是个书里的小反派,他爱撒谎、贪慕虚荣、只想享受、可恨又是个小可怜,若无人搀扶,甚至只能像个小呆鹅似得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
这样柔弱、只能被宠爱,也需要被教导。
栩星渊温柔地说道:“嗯,染染说得对,但战火纷飞死得都是平民百姓,你我锦衣玉食,皆取之民脂民膏,若一开始不离开江南,不受万民供养,便可心安理得,但如今既已食其禄,便当承其重。”
他抬手摸了摸江辞染的耳垂,那里坠着小拇指般大小的南珠,一颗便能买下京畿之处万亩土地。
江辞染微微睁大眼睛,他本来无忧无虑,做好跑路的准备,被栩星渊这么一说,他顿时心情复杂,不知所以然。
栩星渊给江辞染穿好衣服,忙着走了,他走后,宫人便都忙进来给清理,他全身瘫软在玉榻上,身上的粉色淡淡褪去,玉足上铃铛声作响。
江辞染听了栩星渊的话,心里不痛快,但他不是内耗之人,很快就把情绪放出去了。
他原本只把救济京畿的灾民当做立人设,突然又觉得自己做得是好事,于是认真起来。
江辞染从榻上翻下来,让钱司闺把之前聊得明日准备的账册拿来,又添了不少,同时还囊括了更远的地方因为旱灾失地的农户。
江辞染研究着,才发现神京附近的庄户几乎常年干旱,各地洪灾、旱灾遍地,听着听着,竟然哭起来了。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江辞染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真可怜,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他说完,周围的忠仆们也跟着潸然泪下。
永福连忙道:“太子妃殿下是菩萨心肠。”
江辞染若有所思,道:“是吗?”
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可以同情、善良吧?他今天才意识到,于是被命运压抑的善良,像洪水猛兽一般席卷了他。
*
因着昨天的事情,江辞染又听了几个生在京畿附近,家里也是因为灾害不得不卖身为奴的婢子们,描述过朝廷救灾的场景,东西是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只有一丁点了。
江辞染心道果然如此,他要亲自去把东西送到灾民手里,若是中途有贪官污吏,他不介意让他老公削掉几个人的官帽。
他把想法告诉栩星渊,栩星渊稍有犹豫,但也没有反对,只让他带齐备东宫的班直、暗卫。
江辞染就这么轻松的找到了自己的工作。
他已经许久没有穿上圆领袍,平时他都是穿的料子极贵的软纱绡、绫罗绸缎,整日像个小蝴蝶一样在园子里遗世独立。
圆领袍是大雍大部分男子的工作生活的穿着。
江辞染穿了身群青底子团花纹样半袖圆领袍,白底绣金团花纹样的低衣,配上臂鞴,勒上金玉蹀躞带,脚踏红底黑皮靴,头发也梳成高马尾,别了紫金簪子。
他刚穿好衣服,就听见门外说:“江押班在院外等候。”
江辞染微怔,随后绽放出笑颜,道:“快、快让他进来吧!”
永福却劝道:“太子妃,不方便吧?”
“哦,也是。”
江辞染被扶着出了门,坐在轿子上从院子里出来。
江押班就是江嘉宝。
江辞染和栩星渊结婚没多久,栩星渊就说帮江嘉宝脱了贱籍,送到太子禁军里,让他谋个前程。
栩星渊的想法很好,江辞染略有些舍不得,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江嘉宝起初非常不愿意去,可拗不过太子的命令,一去快两个月没见,江辞染心里还挺想得慌。
“哇,嘉宝你学会骑马了?”江辞染兴奋又羡慕地说。
江嘉宝这两个月,每日操练被晒得肤色更深了些,看到江辞染出来,愣在原地。
他在禁军操练,心里想着江辞染,只想谋求前程重新再回来见他,再苦再累都吞下,未曾落泪,如今见到江辞染,一时眼睛起雾。
他后面琢磨回来了,也知道为什么不能再伺候江辞染了,但其实如果能陪在江辞染身边,做太监他也是愿意的,可惜太子根本没给他选。
江嘉宝吞下哽咽,笑着回答道:“染哥儿,其实这跟骑驴差不多,就是力气好就行,我一上去就学会了。”
江辞染习惯性地伸手,江嘉宝望着他玉藕似得手,一时竟然犹豫,但很快握住,他皮肤瓷白冰冷,仿佛会化在手心。
江辞染也感觉到江嘉宝的手竟然也随意把他的手给裹上了。
他立刻摸摸他的肩膀,又比量了一下他身高。
江嘉宝比他还小一岁,小时候更是小豆丁一样,当他的小跟班他都嫌他弱,但自从在他身边伺候,吃好喝好之后,身量每天都在窜,已经比他高一个头了。
“不好意思说,染哥儿我从曲江的时候就比你高了。”
“什么?”江辞染不可置信,笑着踢了他一脚,“我去你的!做梦吧!”
江辞染心里羡慕他,马御医说江辞染还会长高,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高,怎么就是不见长呢?
两人嬉笑了一番,江春、江冬也来了。
他俩都是极聪明的人,见到江嘉宝都被打发了,便知道如果要继续伺候江辞染,恐怕必须得做太监。
江冬有些犹豫,江春是坚决不当太监的,于是两人都选择了到太子詹事府当差,同时学习读书写字。
江辞染心地善良,时间到了,求他或许能脱贱籍。
不得不说男人的路子的就是活络,同样伺候他来神京的雪枝雪梅就不行,最多年岁到了,脱了贱籍寻个好人家,这一条路。
江辞染只能老实上马车,他想让江嘉宝进来与他说说话,但嘉宝拒绝了。
嘉宝:“我骑马并肩和染哥儿走就是了,我块头大,进去出气,怕热着您。”
“好吧。”江辞染确实怕热,于是开口道:“你现在已经是押班了?”
江嘉宝道:“对。”
押班便是大雍军队里的至少管理三十人的领官,江嘉宝才俩月就混到这这个位置了。
江辞染说实在的,有些羡慕。
如果他眼睛没瞎,身体好,大概也能闯一番天地,可是现在也只能和雪枝雪梅一样,而且他已经嫁人了。
江辞染又问了很多军营里事情,又唏嘘一番军营生活真是够苦的,要是江辞染去了,估计半天都不够磋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