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栩星渊还是坐回了原位。
他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绝不会在工作的时候和老婆玩耍。
更何况詹润意一直负责西北军防务,这是机要军务,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来。
他摆摆手,让对方进来,同时摒退殿内无关人等。
陪江辞染玩的人都被退走了,江辞染倒也没有来找他,考验他的道德底线,只是坐在原位,玉指纤纤地摸索着花牌上的刻印。
来人名为詹意润,知任太子右卫率府录事参军,主要工作就是军队文书资料的整理。
詹意润甫一踏入麟书阁——太子理政读书之地,先是看到太子,但马上又看到了隔着屏风的江辞染。
他只扫了一眼,便匆忙低下头,心知这就是殿下冒天下大不韪也非要娶的男妻。
虽然只瞅了一眼,却也看见少年身段窈窕,不过十四五岁模样,倩影映在华贵屏风上,侧脸轮廓五官分明,素颈颀长,琼鼻高翘,玉腮微鼓,睫毛根根分明,虽只是淡淡灰影,但一嗔一喜,举手投足间仿佛画在屏上的工笔美人图。
“詹卿来了。”栩星渊缓声道。
詹润意慌乱行跪拜礼,理论上他作为文官是不用磕头的,可能是因为多看了太子妃一眼,内心深感罪孽,道:“殿下,西北军务。”
“嗯,说。”
詹意润听到命令,又忍不住看了眼太子妃,他丝毫不避让,甚至跃跃欲试,非常想听。
麟书阁乃是外府,太子妃也能出入,毫不避讳外男,军中机要也能畅听。
看来外边传闻的太子已经被沈家三郎迷得神魂颠倒的事情,完全属实啊。
国之危矣!
“殿下,三月以来,金人于云中、雁门一带频频调动,阿骨宗亲率西路军,已越过代北,兵锋直指太原。”
“太原守将张孝纯的奏疏呢?”
“张帅连上七道告急,却均被枢密院压在中书门下,宋宰执拟了‘坚守待援’四字便按下不发。”
“之前派往太原的六万石粮食呢?”
詹意润喉头发紧,道:“……被户部侍郎宋绛扣在真定府,说是要‘核实防务虚耗’。”宋绛便是淑妃的胞弟,同时也是宋京的同宗。
栩星渊平静道:“不过才与宋京决裂不到一个月,他就马上转舵辅佐三皇子了。”
三皇子比宸王还要不成器。
很早以前淑妃就因同宗情谊,投桃过宋京,但宋京是个聪明人,深知太子地位很难撼动,哪怕太子再恣睢、再无法无天,也未曾选择过三皇子,还一心想将女儿嫁做太子妃。
这次他投靠三皇子,显然是被上次攀仙楼的事情气得连趋利避害都不懂了,非要报仇不可了。
江辞染微微皱眉,耸了耸鼻子,听得半懂不懂。
栩星渊基本上把原著话本里的为数不多的剧情告诉他了。
两年后金兵攻陷神京府,宋京等人带着朝廷南下,另立了新君,而顾云舟是当时南方军阀,便先当摄政王,后做新皇帝。
江辞染第一次接触这种军事,尤其是听见阿骨宗直指太原,不由得心里漏跳一拍,终于对栩星渊说的攻陷神京府,‘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有了些许实感。
詹润意汇报了一番之后就走了。
江辞染就叮叮当当地跑过来了。
麟书阁内铺有罽毯,江辞染不管不顾,坐在了栩星渊的身边,像一树紫玉兰在身边绽放,柔软的身子靠着他,熟悉的香味盈于鼻息。
在这个时代没有专业饲养奶牛,所用皆是水牛乳,牛乳珍贵,价格不菲。
近来栩星渊都要求让江辞染每日以牛乳泡澡,养的皮肤瓷白滑腻,身体浸透了淡淡的乳香。
他有些紧张:“栩星渊,是不是快要到了?”
江辞染手里捧着一大抔,价值千金,却只是拿来当赌筹的珍珠,但他也不在意里,随便扔给太监,就拉着栩星渊胳膊。
栩星渊笑了一下,“染染也想参加这些政务吗?”
倒也没有。
他只是个瞎子,想参加也很难,索性还是让栩星渊去努力吧。
他根本没答应参加,栩星渊却道:“明天我带你去看军队吧。”
“欸,可以吗?”
“自然,禁军每日都要操练,看完之后我再带你去马场。”
军队是最重要的。
江辞染眼睛瞬间明亮,是很想去的,但栩星渊却‘啊’了一声,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忘了你现在还在休息当中。”
江辞染:“…………”
大脑咣当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又划向了歪七扭八的地方。
他忘了现在自己的人设是个新承雨露的男妃。
翌日。
栩星渊的婚假还是结束了。
因为江辞染尚有些良心,自己作为一个小瞎子,先是仰仗老爹生活,现在又仰仗老公,时常感恩二人给自己带来的优渥生活。
至少第一天他要陪栩星渊早起上朝。
说是陪,其实也就是在栩星渊起床穿衣的时候,他躺在床上醒着,栩星渊一走马上周公相会。
算成栩星渊家乡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
“不想上班。”
江辞染听见栩星渊这么讲,他双眸空落落望向在虚无处,琢磨了一下上班的含义。
“不想上班。”
栩星渊固执地重复。
江辞染睡得不清不醒,第一次发现栩星渊还挺幼稚的,不过要是换成江辞染,早满地打滚撒娇说自己不想上班了。
但是,等等,栩星渊这是在对他撒娇吗?
他穿好冕服,坐在床边,看着睡眼朦胧的江辞染,又平静道:“没想到这话竟然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江辞染好奇地问:“听起来你在你家乡是很喜欢上班?”
栩星渊道:“谈不上喜欢吧,只是别人都说我能做很多事情,所以我必须去做。”
江辞染眉峰微聚,似乎根本不能理解。
栩星渊伸手把江辞染的眉心抹平。
他缓慢俯下身子,几乎和他鼻尖想触。
良久,他轻声道:“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人,因为偷了东西,被神惩罚,将一块巨石不停的推到顶峰,石头即将抵达顶峰时又会落下,他便需要永远重复这个过程……我在家乡时,我时常感觉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江辞染更是无法理解,但他真的很困,栩星渊的声音很小声,几乎是气音,讲的又是一个故事,仿佛将他哄睡着,他缓慢歪头,忽然猛地醒来,问他走没走。
“还在。”
江辞染又放心了,呓语般道:“……嗯,好,哥哥再见。”
直到上午七八点江辞染才醒来,因为按照栩星渊的说法,他现在还得凹新承雨露的男妃人设,所以没法出去玩,而且他好像也没那么大的兴趣出去了,只盼着栩星渊早点下班。
到了下朝的时间,跟随栩星渊的太监之一夏远回来说,栩星渊要继续和皇帝与宰执们开小会,所以中午回来不了了。
江辞染只得自己吃午饭。
到了下午,夏远又来了,说栩星渊要去参加新军的检阅。
江辞染又只能自己吃晚饭。
到了晚上,夏远又来了,还带了一封信,当面念给江辞染听——
“染染吾妻如晤:今夕于南亭府犒东北诸军将佐,饮至漏尽,恐侵晨直入朝堂,不复归寝。卿宜早歇,勿劳守夜,早睡早起,少吃酥山,少扇风。”
江辞染:“……”
才婚后的第三日。
江辞染不爽归不爽,又有些后悔,早知道早上清醒点多和他说两句话了,而且他那时候给他讲了好多从来没讲的话,但他根本没认真听。
夏远又笑眯眯地道:“殿下说期待您的回复。”
江辞染道:“你回他‘哦’。”
夏远:“哦?哦!”
初夏炎热少食,江辞染晚膳懒得吃,被御医来园子里看过眼睛,扎了针灸后,又开了一副药汤,需要泡药浴。
江辞染等待宫人准备药浴汤时,听掌正小太监念故事,听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很细微但存在的声音。
江辞染皱眉,示意雪枝,她立刻走出寝殿,不一会儿门外也传来她的声音。
“司闺大人,外间什么动静呢?”
东宫就像是个小朝廷,这里宫女太监都是有品级的,而司闺就是东宫的女官,六品官身的,主要是引导妃嫔、管理宫人以及东宫大部分物什等。
原本设有三名,但栩星渊不喜欢一大堆人。
因为他没法把下人不当人,所以会在乎隐私,因此河园东宫只有一个姜司闺。
栩星渊已经清洗过东宫好几次了,能带到河园的都是百分之百忠诚于他的,有时候也会有过于忠诚的现象。
就比如,今日栩星渊才第一天不在,他就已经被暗暗上了好几次课了。
江辞染闭上眼睛,外间的声音细微但听得一清二楚。
姜司闺:“殿下回来了,这是殿下大婚后第一次上朝归来,妾在引导仪仗。”
雪枝道:“既然殿下回来了,为何不通知太子妃?”
姜尚仪沉默片刻,马上用太子妃眼睛看不到,太子要求过不允许任何事情烦扰太子妃的为理由。
雪枝皱眉,因为栩星渊确实说过这话,但还是保持笑容,道:“可太子也说过宫中大小事务,太子妃位同太子啊?太子妃看不见你更要通知啊!而且殿下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姜司闺又恭敬道:“妾以为太子妃已经睡着了,不便打扰,而且殿下喝醉了,恐怕要先醒酒才能来见,太子妃矜贵,就怕惊扰——”
江辞染在栖霞斋里默了默,叫江春把雪枝和姜司闺都喊回来。
雪枝气鼓鼓地回来了,礼也没行就坐在江辞染脚边。
姜司闺带着一群同样有官身的宫女稀稀拉拉地进来。
她先鄙夷地看了眼粗鲁的雪枝,然后十分端庄地对着江辞染行了礼。
“妾司闺姜氏,见过太子妃。”
江辞染对她招招手,司闺疑惑地走向他,江辞染在她头上摸了摸,只摸到朴素的木钗,又摸了摸脸,发现有皱纹。
江辞染不禁失笑,看来不是为了勾引栩星渊,只是权力瘾有点大。
他记得这东宫的丫鬟很少年轻的,因为栩星渊说年轻没经验,至少要有五年工作经验的资深丫鬟,他才会留下。
有时候太资深了就会这样。
姜司闺被太子妃抚摸着,忍不住抬眼看他。
太子妃不说话时,长相艳绝,却目光空茫,过于美丽,便有些骇人。
她正思索着,突然听见太子妃,轻声说:“打。”
“啪——”
陈嬷嬷抬手一巴掌打在姜司闺的脸上,头上的木钗都被打掉了。
江辞染缓声道:“在这东宫呢,我才是规矩,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才能做什么,栩星渊来了也没用——今日我让你们开仪仗了吗?”
姜司闺捂着脸,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江辞染。
她误以为江辞染双目失明,且这两天都是抱着太子撒娇,年岁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是个温和的性子,这东宫除了栩星渊外,她便可执掌内府。
“妾罪该万死!”
“跪着吧。”
江辞染懒得理她,就站起来回去泡澡、睡觉。
江辞染前脚刚转进浴德殿洗澡,栩星渊就说来便来了,他无视所有仪仗,骑马回到了栖霞斋。
他确实喝得有点多,远远就闻到酒气,堂上所有人跪倒一大片。
栩星渊目光扫过挨打的姜司闺,姜司闺正要解释,他却语气清晰道:“诫室,打残之后送回宫做苦力。”
姜司闺如遭雷劈:“殿下——”
不仅是她,其余女官全都瑟瑟发抖。
陈嬷嬷却低着头突然打断道:“殿下,太子妃刚刚惩戒过她们,不如让太子妃来处理。”
栩星渊:“都听他的。”
姜司闺这才后怕到全身瘫软的倒在殿上。
*
栩星渊醉酒后,听不见太多东西,观察力也会下降很多,直接回了卧室,发现江辞染不在,才分析出现在江辞染应该在洗澡。
寝殿是栖霞斋,与浴德殿有连廊连接,浴德殿有专修浴池,栩星渊没有犹豫地就转去浴德殿。
宫人刚想开口行礼,就被栩星渊打断。
汉白玉池中水汽氤氲,白雾裹着药草沉水香,在灯烛间浮动,浴殿笼在纱里,耳边只听见衣服摩挲和水声。
江辞染隔着屏风,被人伺候着脱衣服。
栩星渊看了眼他后,觉得酒后骑马半个时辰飞奔回来实在值得,连神经都放松了许多,但他没有走过去,只靠着殿内的石柱。
“栩星渊?”江辞染听见声音,喊道。
“嗯。”
“你居然喝醉了?”
这还是江辞染第一次见到栩星渊喝醉,哪怕在曲江,他和好多门客喝酒,喝得最多的一次,他也只是说沉默片刻,道了句今天早点睡觉。
“对。”
江辞染不满道:“哼,我看你挺清醒的,每次叫我别喝酒,自己却喝个不停,讨厌!虚伪!坏人!”
栩星渊道:“我并没有不允许你喝,只要你愿意承担代价。”
江辞染紫眸翻了翻,气的两腮鼓起,不满地开口道:“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我等你一天了,烦死了。”
栩星渊微微勾唇,解释道:“洞房那天我没有陪宾客,今日便要还回去,我怕自己醉后约束不了行为,觉得不回来对你更好。”
“那怎么又回来了?”
栩星渊没回答。
江辞染隔着屏风背对着栩星渊,乌发如墨垂到光洁的背上,江辞染虽然瘦小,但身材修长,腰细腿长,雪肤薄肌,被蒸汽烘得全身泛粉。
他被扶着缓缓走进药浴汤里,淡棕色的浴汤,缓慢舔舐他的足到小腿,直至全身。
他一边下水,一边把刚才处罚宫人的事情告诉栩星渊,并告诉他这是他立威的第一步,他要成为东宫的老大。
栩星渊笑着说好,很期待。
等到江辞染全部泡进药汤里,栩星渊才走过来,在他身侧的池边坐下。
“医生开的药汤?”
栩星渊掬了一抔,闻了闻味道,确认用了什么药物,他在现代并不是百分百信任中医,但现在也没办法。
他为了给江辞染看眼睛,翻过不少医书,所以略通一二,也深知靠中医大概率是救不了他的眼睛。
浴殿里药香浓郁,但江辞染都闻到了栩星渊身上的酒气。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很多——如果是你,现在已经又要喊我爹,又让我给你把.尿了。”
江辞染大惊,忙转过头,从浴池里站起来,去捂他的嘴,这是他不堪回忆的经历,他一喝醉就酒后乱性。
关键别人酒后乱性第二天就忘记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纯折磨。
栩星渊看着他白了又红的小脸,还有直起来的上身,忍不住在他的手心下笑了。
江辞染推了他一下,说道:“你怎么能说把/尿这种词?”
栩星渊笑着,终于有了几分醉态。
栩星渊:“我为何不能说?”
江辞染:“我之前说个尿尿、说个‘草’,说个‘娘的’、‘爹的’,你都说不雅,让我不准说。虚伪!”
栩星渊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他揉了揉,心跳加快,周围的一切开始逐渐迷离。
他很厌恶酒精,每次喝醉,都会有即将失去一切掌控感和伪装的感觉,他想维持的岌岌可危的平衡,倒向不可预料的黑暗。
“我就是很虚伪。”
江辞染诧然地皱眉,脸转向他说话的方向,心中只感叹栩星渊脸皮好厚,开口却问:“这汤用了什么药材?”
“安神,解暑的,跟眼睛没关系,安慰剂。”栩星渊毫不掩饰地随口道。
安慰剂?
江辞染琢磨心道,眼睛治不好,所以安慰一下吧的意思?
他处事非常乐观,再糟糕也能笑出来,于是眼睛又亮起来,伏在岸边,乌发贴着脸,全身被烫粉嫩,‘诱惑’道:“那你下来吧,栩星渊,给你安安神。”
栩星渊挑眉,似乎挣扎于道德的底线,他此刻的生活本来就很艰难了,江辞染却一在诱惑他,挑战他。
他道:“我喝醉了,喝醉泡澡会生病。”
“哦哦哦,那你别下——喂啊!!!”
江辞染被栩星渊下水的大动作泼了一脸水,因为被药汤泡的手脚发软,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浸在水里,他本身看不见,平衡很难保持。
他挣扎着想要从水里出来,咕嘟咕嘟吐出好多泡泡,却天旋地转找不到方向,但下一秒就在浮游的黑暗中被人抱住腰,顶出水面。
“哈——呼……”江辞染张嘴大口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手将脸上的汤药擦掉。
栩星渊把他重新放回水里,嘲笑道:“……不过到胸腹的水位都能被淹。”
江辞染伸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两下,道:“还不是你害得?你快出去,等会生病了。”
栩星渊带着点痞气,说话像是砂纸在他身上刮,有种疏离的冷漠,他道:“死了也无所谓。”
江辞染眸子暗了下,想了想,说道:“还是活着吧,不然谁养我。”
栩星渊发出一阵低沉地笑声,喑哑道:“你说得对……那,江辞染,让我亲你。”
江辞染愣怔了一下。
什么?
说实在的亲亲无所谓,而且江辞染也在洞房夜讨亲过,因为那时候他是觉得和栩星渊喝了交杯酒,永远锁在一起很幸福,所以忍不住想向爹爹娘亲讨亲的意味向栩星渊讨亲。
但是现在,他总觉得不是好哥哥的亲,而是坏哥哥的亲。
他本能地退后了一步,马上靠到浴池的边缘,周围一片黑暗,如果他喊救命,估计身边的太监丫鬟是不会来救他的,毕竟他就算成为东宫老大,也是栩星渊的妻子。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栩星渊为什么说他不回来对他更好。
其实也没有不给亲,是江辞染还没考虑好,就怕亲完还有第二关。
他想了想又觉得今天栩星渊许是累了,凌晨两点上班,高强度工作一天,晚上还要被灌酒,然后策马两小时回家,到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回来之后被自己狠狠抱怨一通。
他加油在这里耽误一会儿,马上又可以上班了,真有福气。
于是江辞染那双无神的眼睛,流露出些许慈悲怜悯的深意。
“张嘴。”
——不要同情我。
“啊?”
江辞染正同情他呢,就听见此人突然发瘟一样的命令,谁惹他了?
江辞染张开嘴,发出疑惑的声音,却突然被吻住。
“唔。”
江辞染猛然睁大眼睛。
因为看不见,身体的感知会无限放大,他感觉到唇上骤然压下一片滚烫的湿热。
他想要逃,却被摁住了后脑勺,被栩星渊用力摁在他的唇上,潮热的气息纠缠萦纡,滚烫柔软的东西钻进了嘴里,描摹他的口腔。
他忍不住反抗,却被掐住下巴,嘴巴合不上,不知谁与谁的唾液一起流下来,只能艰难用舌头把侵犯者驱逐,只惹来他鼻息间的暗笑。
江辞染感觉到头皮酥麻,连脚趾都绷直了。
他发出呜咽声,生理性的眼泪也一起掉下来了。
他们亲的时间太久了,江辞染几乎到了窒息的边缘,他在水下的腿不停的蹬着。
终于栩星渊放了他,缓慢离开了他的嘴。
栩星渊抱着他的腰,才没让他滑进水里。
江辞染全身几乎脱力,嫣红的舌头被带着也露出来一节,他看不到外界的一切,时常无法收敛表情,如今满脸泪水,不停的喘气,那双眼睛不自觉的向上翻。
江辞染脑海里想的是,果然是坏哥哥的亲亲。
“……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