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夏的清晨,已有些闷热。
昨晚放的冰块,到后半夜就融了,栩星渊不喜欢晚上睡觉时房里有人进出,也不爱丫鬟贴身伺候,所以丫鬟们按照东宫时的习惯,未曾进来更换冰块。
这可把江辞染热坏了,大早上的满头大汗,旁边还有个热火炉,紧紧箍着他,把他当陪睡布偶似得。
他在被窝里动来动去,想要出去,终于是把栩星渊吵醒了。
栩星渊醒来时难得茫然片刻。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回宫三个月来,夙夜匪懈,不敢枕眠,也有失眠症,恨不得梦中杀人,每日只浅眠一两个小时。
下一秒,栩星渊偏眸看到旁侧的枕头空空荡荡,心中一惊,猛地掀开被子——
江辞染正在被窝里扭动,似乎是太热了,湿润的乌发贴着雪肤,面皮微微潮红,朱唇轻启,瓠犀微露,细细喘着气,鸳鸯锦被翻红浪,恍若情动。
他感受到头顶的凉意,那双无神的紫瞳微动,侧耳问道:“栩星渊?”
栩星渊:“……”
“栩星渊?”他紫眸空茫,又喊道。
“……嗯。”
江辞染立刻安心地喘了一口气,慢慢从被窝里爬出来,“干嘛不出声,吓我一跳——不敢相信,你是栩星渊吗?没我的日子,你都懒成什么样子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比我醒的还晚——热死我啦!院子里的丫鬟和你一样懒,晚上不来换冰扇风,本太子妃今天要收拾她们……”
江辞染睡饱之后,嘴巴连珠炮似得开骂,声音洋洋盈耳,塌着腰,匍匐着从被子里露出小圆脑袋,用手臂撑着上半身,身子柔软的不像话,腰柔若柳叶,乌发泛光,滚落到香肩上。
“……为何热还躲在被窝里?”
“你还好意思说,你抱我抱得太紧了,我动都动不了,差点没喘上来气,你要杀人啊栩星渊,为了活命我只能从下面爬出去啦——嗯?你笑什么?”
“对不起,宝宝。”栩星渊的笑声有些涩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开口亦如此。
“就会道歉。”
江辞染听着他的低哑的笑声,竟觉得有点涩情,或许是一大清早,他也是男人,身体传来异样的感觉,连忙平复心情,怪了,怎么光听声音,也会……
他故作恼着,噘着嘴,雪腮微鼓,说话简直算是哼哼唧唧,“你再这样,我不跟你睡啦——”
说完,江辞染自己又都觉得撒娇有点过了,眼皮都有点热,心里只怪栩星渊大清早的喊他宝宝,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觉得栩星渊比较年长得多,他总情不自禁对他撒娇。
他不太好意思地头扭到另一边,准备喊这群懒丫鬟进来,“来丿……唔……栩……你干嘛?”
江辞染又被栩星渊紧紧箍进怀里,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像个粗鲁的绑架犯,江辞染呜呜地挣扎,可怜极了,眸光挤出春水。
栩星渊眯着眼打量他,江辞染对于他来说,哪里都是小小的,白玉似得,入口即化,江辞染昨天的担忧实在可笑,因为栩星渊根本舍不得碰他。
“别叫她们进来。”绑架犯沙哑地开口,“我伺候你起床。”
江辞染:?
江辞染心跳微微加速,然后很快明白了,他以前觉得栩星渊喜欢伺候他只是人好,现在看来,可能有癖好。
尤其是之前他亲口说,不觉得做江辞染的狗或者奴才算是骂人的话。
栩星渊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里面都是江辞染的衣服,还只是一小部分,他专门有一大间屋子来放衣服,每天穿什么,需要下人备好。
江辞染从床上跪起来,支起身子起来,开始自己解开带汗水的潮润亵衣,“这东宫的下人真的太懒了。”
——必须让他们迎来真正的主人了。
栩星渊道:“我不喜欢被人伺候。”
已经穿越到封建社会大半年了,栩星渊还是无法接受,洗澡、穿衣、甚至上厕所都有一群人围着的生活。
连皇帝临幸妃嫔,都有人在后面推着。
若不是江辞染目盲,他又不能每日守在身侧,他也不想让江辞染被这么多人围着伺候洗澡、穿衣,这些古人在这方面又不封建了。
昨天讲到那个公公在江辞染洗澡的时候,还在旁边口述教江辞染如何如何做男妻,他都恨不得把人杀了。
栩星渊:“穿什么颜色?”
“月白。”
“还是棠紫吧。”
“你问我的意义在哪儿?”
江辞染皱眉生气,把好不容易脱下来的,沾了汗水的亵衣朝栩星渊的方向砸,直接把栩星渊脑袋罩住了,香汗盈鼻,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才缓慢拿下来,马上又看到江辞染裸裎的上身。
江辞染骨架太小,雪肤裹着薄肌,又被棘突的玉骨顶起来,像朵玉兰花,晨光入牖,刚好落到他小腹,映得耀目,又有些神圣。
栩星渊还是叫了下人,取来一盆温水,给江辞染把汗渍擦了。栩星渊擦得很仔细,像是要沁润江辞染每一个毛孔,又像在江辞染身上练书法。
“哥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啊?”
江辞染忍不住瑟缩,身上浮起层淡淡的粉红薄栗,骂道,“擦得我有点痒——哈哈痒,栩星渊!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让雪枝过来干了!你滚!”
栩星渊哑道:“……能。”
他俩的对话刚好被一直守在外面等传唤,有些心急没人伺候江辞染的江嘉宝听见了,他也觉得擦汗就擦了半刻的栩星渊很离谱,在门口忍不住提醒道:“栩公子,别凉着染哥儿了。”
栩星渊:???
栩星渊用薄毯子盖住江辞染,然后阴暗地想江嘉宝似乎不是太监,若他真心待江辞染,就应该有自己的觉悟。
但栩星渊还没想完该如何兵不血刃、借刀杀人地把人送到净事房,就听见陈嬷嬷来了,把江嘉宝拉走,“你不想活啦,人家新婚夫夫洞房夜的大早上,你在这儿喊什么?”
听到这话,栩星渊这才微微舒展了眉眼。
这话也被江辞染听见了——新婚夫夫,四个字让他忍不住裹紧薄毯。
陈嬷嬷的说法,好像在讲他们昨晚干了什么一样,引人遐想,实在有点臊,但是经过昨晚他的努力对抗,他们最终什么也没干啊。
江辞染擦完身子终于凉爽了,又有些泛懒,重新钻进被子里。
“哎,栩星渊,”江辞染在被子中间露出一张姣好明媚的脸,恍惚间想到了什么。
“嗯?”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他说:“我是不是该给公婆敬茶啊……天家有没有这个规矩啊,是不是又要进宫?”
栩星渊:“才想起来未免有点晚了。”
江辞染:“这也被你删减了?”
栩星渊顿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随意道:“那倒没有,你眼睛看不见,而且又是男妻,身体肯定受不了,所以我打了个商量,你过几日再去,顺便参加家宴,此后除了重大宴会就不用再去了。”
彻底被男妻培训课开了智的江辞染听了这话,又是脸红,粉光若腻。
现在他真的动不动就想歪。
纯洁的心灵和清白的名声一起消失了,好恨。
而且就这样不用去了?
虽然他是男的,栩星渊还是个假太子,但他好歹也是皇帝的儿媳妇啊,皇帝是他公公啊。
看来皇帝是真不喜欢他。
凭什么呢?
他肯定没见过他,他见过他,江辞染敢保证他一定也会喜欢他,因为江辞染最讨长辈的喜欢了。
无从在公爹面前表现的江辞染缩在被子里小嘴一撅。
栩星渊先给自己穿上衣裳,挑眉道:“那好色老头不喜欢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江辞染愣怔,琢磨了一下栩星渊的话,明白的瞬间睁大了眼睛,脑海里立刻闪现无脸男妃和现在自己的身份与皇帝的关系,顿时胃里翻腾,有点想吐,真的干哕了一下。
栩星渊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嗯,他确实不是一般的老男人,非常老,居然能嫌弃到吐吗?”
江辞染诧然:“重点是老男人吗?难道不是我是他媳妇的伦理问题吗?”
栩星渊穿着衣服,看到他那模样,轻笑了一下,平静解释道:“皇帝确实好色昏聩,但他认为自己是天下人之主,所以只喜欢处子,这是原著小说里就有的细节设定,剧情里为了避免江瑜渡被皇帝看上,所以宋自蹊把他弄了。目前看没有违背的迹象,你不用担心。”
江辞染:“……?”这什么鬼剧情。
随橙想,反耳保住了性命。
江辞染下身子藏在红被里,双手撑着裸裎柔软的上身,泼墨似得长发蜿蜒在莹莹如玉的美背上,他轻抿了下樱唇,又抬紫眸,对栩星渊招招手,栩星渊便弯腰凑过去。
他便在他的耳边道:“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当皇帝啊?”
栩星渊挑眉,望着他的模样,眼皮都挑了一下,道:“你想当皇后?”
江辞染轻翻了一下紫眸,小声道:“我只是看皇帝不顺眼。”
栩星渊微微勾唇,道:“江辞染,你胆子很大啊。”
江辞染想了想,说道:“跟你学的。”
若是江辞染没见过栩星渊,估计看到县长都瑟瑟发抖,现在竟然开始评价起皇帝了,甚至觉得皇帝不行,最好让自己老公去当。
栩星渊已经快把整本书的剧情告诉江辞染了,在书里老皇帝并不称职,甚至可以说是荒淫,否则不会成为大雍的末代皇帝。
江辞染和栩星渊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未来大雍覆灭,第一件事当然是干掉这个国家最大的反派——昏君。
栩星渊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当然得等他死了,才能当。”
江辞染意味深长地皱眉,微声道:“……你就不能让他死快点吗?”
栩星渊看着他的模样,一副妖妃的做派就觉得好笑,伏在他耳畔,哑声道:“你以为为夫没有做吗?”
为夫?栩星渊带入角色未免也太快了!
江辞染用嫌弃的表情掩盖羞涩。
沈柏青再江辞染嫁来之前,已经和江辞染科普了一些宫廷和朝堂的势力。
栩星渊在宫中有两个政敌,三皇子和宸王,此二者的能兴事的本质便是子凭母贵和太子无德,而栩星渊和他的部下这三个月来拼命往皇帝后宫里送美人,甚至连死掉的男妃都是他的手笔,皇帝已有两个月未曾宠幸娴妃和淑妃了。
栩星渊从出生就被立为皇太孙,陛下登基后直升太子,栩星渊在原著小说里就已经很荒谬了,但到了最后宫变都没有被废。
更何况现在的栩星渊已提前未卜先知,处处为营,开始逐渐吞噬朝堂。
至于宫变,太子是有一支完全忠于他的亲军,这是宸王和三皇子绝不能及的事情。
江辞染还是有些担心,但栩星渊却道:“如果在已经知道未卜先知的情况下,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你未免也太小看你老公了。”
江辞染:“……”
江辞染自然是明白这个的道理,但他还是犹豫道:“那太子无德呢?你这么无法无天……”
栩星渊淡然道:“也没有非常无法无天吧,只有碰到你的部分才无法无天,其他时候我都老实到差点被皇帝以为换人了,不过在一堆老实里藏一个无法无天的你,刚好可以提醒皇帝,我还是他儿子。”
栩星渊说着,便先洗漱。
江辞染在床上慵懒地蠕动,享受牖户流光照到脸上,看不见的眼睛能感觉到一点点微光,梨白肌肤揉在真丝的被褥间,恍若一树梨花开。
他无意之中又摸到了枕边的什么玉雕的东西,蹙着眉,疑惑地在手里盘了一下,在发现这是什么的时候,又已为时已晚,他吓得叫了一声,往地上一扔,扔完立刻后悔。
栩星渊转过头来,看到地上的东西,又望着羞得遍体生霞的江辞染,忍不住开口逗他:
“哦,这就是宝宝昨天的男妻课程的学习道具?可怜我的宝宝学的那么认真,结果没有考试是不是略感遗憾?”
“栩星渊!”江辞染终于发现了,栩星渊有时候真的很像陈嬷嬷说的登徒子。
江辞染恼羞成怒,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钻进红被里。
*
栩星渊认真在床上给他穿好棠紫色纱衣,但头发他除了高马尾真的梳不出什么花样,只好又传丫鬟进来梳头。
他仍然站在一旁观察,看一遍就能学会,指挥丫鬟给他戴这个、戴那个,又把江辞染打扮得叮叮当当。
原来他在沈家,不能这般打扮。
打打闹闹的两人梳洗都花了两个时辰。
河园本是皇帝的行在之一,如今被赏赐作为太子府,栩星渊仍觉得有些委屈了江辞染,但俩人又心照不宣,因为修了太子府也没用,说不定还没修好就又要搬家了。
不过栩星渊还是派人,把江辞染主要会路经的地方的门槛,全部铲掉,沈家再宠江辞染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河园仍属于皇家庄园,一条青罗河穿园而过由此得名,占地二十公顷,约莫十分之一个皇宫那么大。因为栩星渊的有意为之,削减仆从,园子里不到八百个仆人,皆由宫中宣徽院管理,更有皇后和内相统领,所以也不存在让江辞染管家。
除了仆从以外,东宫基本都搬了过来,包括司议郎、通事舍人、太子舍人等职位的官宦都在河园前府。
栩星渊只有两日的婚假,俩人逛园子都花了一天,甚至还是没逛完,栩星渊还发明了几种他们家乡的运动玩法,教给了江辞染。
只不过第二日栩星渊便又开始处理政务。
江辞染仍是离不开栩星渊,他在处理政务,江辞染就在旁边和宫女、太监玩抽牌,栩星渊写字时,时不时听见江辞染的笑声,便微笑抬头看见他玩得开心,算是休息。
他正想放下笔,去打断江辞染的十连胜。江辞染胜之不武,所有下人都让着他,只有栩星渊能赢他,是时候让小宝宝尝尝失败的滋味。
可他才站起来,便有太监来报——太子右卫率府录事参军詹意润来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