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初一
沈砚清将醒未醒,迷糊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问了一句:“几点了?我闹钟怎么没响?”
陆承逍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环,说:“6点50.”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从鼻腔里哼出的声音带着没到点的不满和怨怼,“还有十分钟。”
陆承逍眉眼含笑,指腹轻柔地拨开贴在他眼皮上的碎发,蹭过温热的眼尾,哄着:“睡吧睡吧,我等你。”
沈砚清已经没什么睡意,只是很乏,眼睛也懒得睁开,含糊嘟囔:“腰好酸,腿也是。以后不准抱起来弄,就算要抱也不许那么久。”
陆承逍眼里的笑意更开怀了,凑得更近,鼻尖若即若离蹭着他微红的脸颊,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和音量帮他回忆:“可是那样你很爽啊,不是吗?又紧又热,水也多。”
“滚。”沈砚清无情地推开他的脑袋,转身不理,耳尖也是红的,嘟嘟囔囔,“侬烦死特了。”
陆承逍笑呵呵地又凑过来,听到那句带着温软腔调的话,心头又软又痒,掌心伸 进被窝:“我给你捏捏。”
轻薄的真丝被子拱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沈砚清啧了一声,隔着被子拍他不安分的手,“往哪摸呢?禁止连吃带拿。”
陆承逍深谙中国文化,巧言令色:“哎呀,大年初一给点彩头嘛。”
说着手往里伸得更坚决,熟门熟路地为某个地方提供叫醒服务。
沈砚清抓紧被单,下 唇被轻轻咬出一道红痕,断断续续的哼声从齿间溢出。被子里的暖流直直扑在脸上,烘得整张脸和耳朵都红透。直到闹钟响过第二轮,一声尖细绵长的“嗯——”溢出来,陆承逍才满意地拿出手,使坏地摊开手指。
简直没眼看,沈砚清白他一眼,手伸进被窝穿好裤子,还有点哑的嗓音薄嗔:“流氓。”
陆承逍“哎”一声一口答应,手指收回来递到嘴边,在沈砚清的注视下,用舌尖卷进去,“流氓要连吃带拿了。”
沈砚清没招地笑出声,掀开被子要去洗漱,下床的时候对着他也鼓得明显的地方,抬腿踩了一脚:“迟早早衰。”
陆承逍深呼吸,受刺激的地方撑得更大了,咬牙:“饿的还不是你。我回去换衣服,阿姨说半小时后吃饭。”
“知道了。”沈砚清瞥了一眼他那副欲求不满的表情,促狭一笑,头也没回,穿好拖鞋直往浴室。
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睡衣换成了一套雾蓝色的家居服。孟知巍年前给他定制的,说年轻人就要穿年轻的颜色,在家禁止出现黑灰,有一个沈古板就够了。
走到餐厅,陆承逍早就换了身杏白开衫下来,正端着一只描金炖盅从厨房出来,瓷盅沿还冒着细白的热气,看见他,笑着开口:“洗好啦。”
孟知巍紧随身后,用纸巾擦手,也笑着说:“乖囡起来啦,侬看这套睡衣穿了嗲伐?妈妈眼光老准额。”
他轻轻嗯了一声,刚走近,孟知巍的珍珠耳饰就掉了一只,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抽出纸巾擦干净,熟练地帮她戴上,边说:“哪能勿戴我送个啦?”
“前几天逛街才戴过了呀,耳环我是七天不重样额。以后侬帮我买么就买点项链、胸针好了呀,耳环这种么,侬爸爸老早一直帮我买额。”孟知巍的语气带着点傲娇。
沈砚清一挑眉,陆承逍将炖盅放在桌上后,走过来就是一阵夸。先夸阿姨气质好,是人衬首饰。再夸琴瑟和鸣、夫疼子孝。最后顺着话说自己前段时间收了条珍珠项链,正愁放着积灰可惜了。现在看特别配阿姨,只有阿姨才能带出珍珠的光彩。
孟知巍矜持地扶了扶耳饰,脚步轻缓走向餐桌,连连摆手:“太贵重了,不能收不能收,侬来做客,哪能让侬破费。”
陆承逍拉开雕花椅,方便她坐下,说自己空手来做客多不像话,这是一点新年礼物,能送给合心意的长辈,是它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
这一番话说得孟知巍心里熨帖极了,也不再推辞,说谢谢侬哦。
陆承逍也满足地表示阿姨太客气了,顺手拉开第二个雕花椅让沈砚清坐下,自己才坐。脑子里快速将自己记得的珍珠项链过了一遍,没有选价值最高的,显得浮夸炫富。他记得Paspaley是每年都给他们家留珠的,头采珠优先锁配额,不进公盘。去年留了一些极光冷光澳白,做成了一条项链和两条手串。那条项链对标市场价差不多五百万往上。虽然价格不高,但价值在于不上公开市场的稀缺和专属性,拿来送人最合适。
挑好礼物后,满意地默默点头微笑,沈砚清侧目打量地看他一眼。他转头对视,坦荡地笑得更深。
孟知巍掀开炖盅的盖子,细白的热气瞬间升腾起来,清甜的椰香混着桃胶的温润,扑面而来。她用汤匙轻轻搅了搅:“喏,乖囡快点尝尝看。这个椰奶炖桃胶雪燕皂角米,还是承逍教我做个额。哎哟真是没想到,侬年纪轻轻还会弄这些个啦,闻着已经老香个。”
陆承逍接过汤勺先给孟知巍盛了一碗,再盛给沈砚清,笑回:“我也是和家里的阿姨学的,有时候会给我妈妈做一点,她爱吃甜汤。”
孟知巍捏着小巧的汤匙,轻轻吹了吹抿抿,点头:“蛮好吃个呀,侬妈妈真额老有福气额。”
沈砚清不咸不淡喝了一口,椰香醇厚,桃胶软糯,比之前简单做的那次味道更有层次,学孟知巍的腔调,慢悠悠道:“蛮好吃个呀,真是没想到,承逍总还会弄这种个啦。”
陆承逍脸上保持微笑,桌下的手摸上他的腿。
他警告地拧一眼,甩开占便宜的手,坏笑着悄悄挪开一点。
沈敬珩看完新闻后慢步走过来坐下,开口聊起刚看的内容:“刚刚新闻说,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了报告,中东局势紧张,油价往上冲,连带全球通胀预期又抬起来了。美联储本来计划年中降息,现在又要往后拖,市场都在猜今年还能不能降得下来。你们做金融的,肯定更敏感。”
陆承逍微微点头,“华尔街这周基本都在重估加息路径,higher for longer(高利率更久)又成了主流说法。美债收益率一往上跳,成长股和跨境并购都要承压。”
沈砚清也淡淡补了一句:“跨境项目的汇率敞口又要多算一层风险。”
三人默契地安静了一秒,客厅的电视播完新闻正在回放春晚。
此时阿姨拿着落在厨房里的手机出来,递给孟知巍。她接过来接通电话,同时起身拉正衣襟,脊背微微挺直。听完对面的话后,脱口而出的美音地道利落,语气轻柔、克制平稳:“Thank you so much for calling. Really appreciate it. All the best to you and yours for the year ahead……”
(感谢你特意打来,有心了,也祝你和你的家人在新的一年里……)
一瞬间给陆承逍一种她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要去开会的错觉,恍惚片刻,突然顿悟——Colin像谁了。
一顿早饭刚开了个头,桌上剩下的三个人陆陆续续都有电话和邮件进来。来自全球各地的新年祝福,重要的客户、重要的领导、重要的人脉、重要的朋友,都需要及时回复。
这边一句thank you,那边一口appreciate it。秀姨热完这个要吃的炖奶,又去重做那个没吃完的蓝莓碗。
饭点一过就有人来拜年,能进门的都是很熟的私交,或者是晚辈——要么是沈敬珩的学生,要么是孟知巍的助理秘书。沈砚清的助理秘书们也要来,他没让,说在家陪陪家里人,他不讲究这些。
也有人拎着昂贵的礼品有所求,但从来没能成功进门。毕竟屋内的四个人,谁都不想踩合规红线,给自己找麻烦。
门铃响,秀姨开门,周国立还是老样子、老时间,手里依旧拎着两袋沉甸甸的冬笋,是自家前两天挖的,天然得很。他笑哈哈地走进门,边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屋里的人起此彼伏回应新年快乐。
周国立将冬笋递给秀姨,熟门熟路地往偏厅的起居室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喊:“沈教授啊,今年我肯定会赢你的,我最近开窍了棋艺大增。”
沈敬珩刚挂断一个学生的拜年电话,闻言哈哈大笑,也起身走向起居室,“这话你都说两年了,已经输我十几年了还没习惯吗,空口大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莫再提。”
“啧,覅哈七得八。”
周国立当自己家一样,从收纳箱里拿出象棋,铺在茶几上。两人对坐,开始大战。
秀姨放下冬笋,泡好茶端到起居室。沈砚清结束跨国电话,也走过去打招呼。周国立匆匆抬眼瞄了他一下,手里还捏着棋子,忙着思索棋局,随口问道:“砚清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天晚上。”沈砚清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牛乳燕窝,慢悠悠地抿两口。
“介晚啊,”周国立一心二用,时而普通话时而上海话,余光瞄到沈砚清身后又多了个人影。看第一眼没认出来,隐约是个男人,又抬头看第二眼:“喔唷,陆总?”
陆承逍走上前,伸出手,语气得体又亲切:“周局,新年好。”
周国立起身回握,力道不轻不重,笑着问:“新年好啊,陆总怎么在这里过年?”
陆承逍点头,语气自然:“家里长辈都出去玩了,砚清总客气,邀请我做客,感受一下国内的年味。”
周国立也点头,松手后坐回去:“蛮好蛮好。”
两位长辈又回到对局状态,一个眉头紧蹙连连啧啧,一个神态轻松时而戳心地让对方投降认输。
沈砚清走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瓷碗放在扶手边的小桌上,捞起柔软的羊绒靠枕抱在怀里,静观棋局。陆承逍也跟过来坐在他旁边,小沙发空间不大,两个人上半身离得远,但腿侧紧紧贴着。
沈敬珩拿起“炮”清脆落下,聊起早上看的新闻,周国立含糊回应,不走心的答案被沈敬珩骂了才认真回答。从IMF的报告聊到土耳其的局势。周国立打开话匣子,大骂投机资本,被吃了一个“卒”都顾不上。还在间隙里转头看了一眼陆承逍,说他在美国长大,对此怎么看。
完全没有刚打招呼时的商务客套,俨然一副长辈和晚辈聊天的语气。
陆承逍轻咳一声,跟着痛批资本主义。
周国立连连说是,说他有觉悟。
沈砚清坐在一旁,半张脸埋进抱枕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陆承逍转头看他,膝盖撞了下他的膝盖。他不理会,挪开一点转过身继续笑。薄韧的脊背都在颤动,上衣往上收了一节,露出一小片光洁细腻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红痕,显得皮肤越发的白嫩,说不出的旖旎,看得喉间发痒。
喉结上下滚动,陆承逍再轻咳一声,打个招呼说去趟洗手间,起身走前给沈砚清一个暗示的眼神。
等人离开起居室,沈砚清笑够了,也打招呼说:“我去打个电话,周叔叔加油,争取开门红。”
周国立叫好,沈敬珩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踩上拖鞋,慢悠悠走向卫生间,四下看两眼,见没人注意才施施然开一条缝进去。
“咚”
红木门关闭。
整个人被陆承逍一把抱起来,走到洗漱台前放下,两条精悍的手臂撑在他身侧。
暖黄的灯光将陆承逍锋利的轮廓都晕得柔和,他抬手勾住陆承逍的脖子,眉眼带笑,戏谑道:“陆承逍同志,很有觉悟嘛。在中国待久了,受到社会主义的熏陶,是不是领悟到资本主义的丑恶嘴脸了?弃暗投明吧,欢迎加入中国籍。”
陆承逍逼近,身体挤进两腿间,唇角勾起一抹意有所指的弧度,指鹿为马:“中国是你的家乡,你邀请我加入中国籍,是在暗示我……入赘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