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打探之人
庄砚宁感觉沈昱最近不太对劲。
他忽然就不来庄砚宁身边转悠了,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热情。虽然庄砚宁这里也没什么正事一定需要沈昱来,但他突然就不出现了,热闹嘈杂的日子似乎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就连庄济之也觉得奇怪,找自己儿子问:“丞相府的那个小公子,怎么最近不来了?你们吵架了?”
“没。”庄砚宁随意敷衍亲爹道,“可能他最近有些忙。”
庄济之不知信没信,只提醒道:“丞相愿把小儿子放你这儿,便是他的态度。你照顾照顾就行,可别真把那小公子当你的学生,管得太严厉了。”
庄砚宁:“我要再对他放松些,爹你的鹩哥还要不要了?”
庄济之:“……也是。”
其实庄砚宁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趁着下朝的时候,找沈旬问了几句。
沈旬客气回道:“清和感染了风寒,近来都在休养,不便外出。”
“病了?”庄砚宁追问道,“现在如何了?可有好转?”
“大好了,只是还有咳嗽,大夫让多歇息。”
“可方便去探病?”
“这便算了罢,只怕清和风寒未痊愈,会感染了庄大人。”沈旬回绝得果断,“多谢庄大人关心,我会转达的。改日待清和彻底好了,再亲自登门道谢。”
他回得滴水不漏,庄砚宁虽有疑虑,但也不好追问。想来想去,庄砚宁决定写封信,一来慰问沈昱的病情,二来也问一问刘世安那事的后续,确定是否还需要自己帮忙。
***
另一边,江邱明也觉得沈昱挺奇怪的。
“你不是挺喜欢热闹的吗?”江邱明斜靠在软枕上,手里捏着酒盏,目光落在对面身着玉白色的青年,“怎么我说有别人,你不来;我说就我们俩,你反倒来了?”
沈昱的视线从窗外的河景上挪开,回头看向对方:“怎么,就我一个来,不值得江大人包下这条游船?”
其实他只是为了避开庄砚宁,可又不能在江邱明面前明说,因此索性就表示不想有别人。
“伶牙俐齿,看来精神头还不错。”江邱明看出他不愿多说,也没催促,换了个话题道,“听说你表弟也被打了?你们家怎么回事,这两年命里犯打?”
沈昱心道你还说我伶牙俐齿,你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点没好气道:“江大人慎言。沈和刘不是一个姓,可算不上一家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表弟被打了?”
“齐大人、赵大人连夜去丞相府道歉,还有好几位大人第二天也跟丞相大人赔罪,帝城里谁不知道这动静?”江邱明嗤笑道,“还说不是一家的,你自己不也说了是你表弟吗?分这么清,怎么,他得罪你……啧!”
小船忽然晃了晃,江邱明手上那杯一口没喝的酒,顿时撒了几乎一半在他身上,深色的衣袍上晕染出了好几滴更深的污渍。
“哈哈哈哈……”沈昱忍不住笑出声,“江大人,你拿着酒半天不喝,遭报应了吧……咳,给你。”
小少爷笑到一半,被江邱明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当即被噎住一般地噤声了。然后他就忽然想起,自己今天难得也带了帕子,于是赶紧掏出来递给江邱明。
说起来,这还是被庄砚宁借了两次帕子之后,沈昱今天出门前再次模仿他的着装时,忽然想起来的。没想到这回应在江邱明身上了,小少爷不由得感慨:真是没白学!
庄砚宁正是靠这些手段,俘获这些男人的啊!
“这酒味道淡得像水,估计只有你们这些小孩子喜欢。我只让他们准备了些适合游船的酒,不想他们还真准备得如此清淡。”江邱明接过帕子擦了几下,但效果不佳。他瞥到手帕边角上绣的白玉兰,想了想,将帕子叠好收了起来。
正要伸手拿回手帕的沈昱:“江大人?”
“我弄脏了,让人洗了给你。”
“啊?”沈昱感觉这个回答有些熟悉,略一思索,想起了庄砚宁的“标准回答”,“既然如此,便送给江大人了。”
江邱明挑眉:“嫌我脏?”
沈昱:……你以前不是这么回答庄砚宁的!
不过回想沈昱的“奇怪话本之梦”,庄砚宁这样赠送随身带的私人之物,也是他跟其中某个男人已经“心照不宣”的时期。要知道,到了这种临门一脚、眼看就要坦诚的时刻,基本上送什么都是甜蜜的。
——也是,我和江邱明又不是那种关系,他当然会觉得我送他帕子就跟丢垃圾差不多。
看来想完全抄庄砚宁还是有点困难,沈昱只好换个解释。他也放松地往后一靠,摆出世家公子哥的架势:“江大人,一块手帕罢了,你不喜欢就丢了呗。用不着又是洗又是还的,多麻烦。”
江邱明看他这满不在乎的模样,问道:“一条帕子,在沈少爷眼里自然不值钱,但你就这样随意乱送自己的随身手帕?给谁都可以?”
“当然不是!明明是江大人你先不还我的……”沈昱简直无语,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了,半赌气道,“我拿回来也不行,送江大人也不行,那要不江大人还我两块帕子吧。”
“……倍称之息?沈少爷真会做生意。”江邱明觉得好笑,但出乎意料地应了,“行吧,谁让我已经用了?那就还你两块。”
沈昱:???
——为什么我态度不好,他反而高兴了?
——搞不懂!
——庄砚宁为什么会和这种人谈情说爱啊!!!
江邱明看着沈昱那有点懵懵的表情,像是达到了逗人的目的,低声一笑:“好了,帕子的事就这样。说回原来的话题,你讨厌你表弟?还是……你们全家都讨厌刘家?”
沈昱正要喝杯茶,闻言动作一顿,偏头看他:“又说没根据的话。江大人,你编排我就算了,总不能这样随便编排丞相府吧?”
“是我误解了?那我换个问法。”江邱明凝视着沈昱,好似在用视线将他牢牢锁住,“丞相府似乎在私下调查刘家,这是误解吗?”
“……”沈昱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如果拒绝回答,会被扔到河里喂鱼吗?”
***
沈昱急匆匆回到丞相府,急匆匆到了沈方平的书房,发现林湛等几位“门生”都在这里。
“啊……”
小少爷收回了跨进门槛的脚,探着头望着亲爹道:“我待会儿再来!”
“不必。”沈方平叫住他,随后把门生们都请走了。大家走的时候还都挺客气,均跟沈昱打了招呼,林湛还低声问道:“听闻你病了,如今是都好了?”
“啊?”沈昱没明白他哪来这么一问,不过小少爷谨慎地选择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我现在……还行。谁告诉你我病了?”
“先是庄大人来问我,后来我问了沈大人,说是确有其事。”林湛回忆了一番,“庄大人还说他怕扰你养病,给你写了一封信跟你问好……”
沈昱越发一头雾水,但他也没反驳,只囫囵地应和了一串“哦哦哦”。等这群人都走完了,书房门一关上,沈昱才问自己亲爹和亲哥:“我病了?庄大人还给我写信了?”
“庄砚宁来问我为何你最近如此安静,久久不去找他。我随口跟他说你病了,在休养。”沈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说是感染风寒,没说重。”
“没关系啊。”沈昱知道自己倒霉几次后,家里人有点忌讳这些谶言,不甚在意地回道,“只是下次再说的时候,也跟我知会一声呗。刚才林湛问我,我差点露陷。对了,他还说庄大人写了一封信给我?我怎么没看到?”
沈旬看向沈方平。
沈昱一下就明白过来,自己爹把信拦截下来了。
不过他毫无发火的征兆,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庄砚宁和家人谁重要?当然是家人!亲爹亲哥愿意信沈昱的“梦”,沈昱很难不依赖这两个比自己更聪慧、更深谋远虑的男人。
小少爷只是确认道:“他难道还能在信里写什么奇怪的内容?不能吧,我感觉他就把我当作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连讲案子都要按照趣味话本来讲。有一阵我都怀疑他不是想给我讲案子,只是手痒了想写话本,却又因涉及朝廷官员而无处发表。他给我写的信,应该也不会太深刻才对。”
沈方平道:“他问,刘世安之事是否还需他帮忙。”
“……咳,我原本拖着他来,是怕你们直接大发雷霆,要给刘家出头嘛。有一个御史在场,再怎么说你们也不可能当场表姨表弟保证,要对赵家如何。”沈昱讪讪道,“那晚之后,我可没私下联系他说还要他帮忙。至于这封信,要么爹和哥哥帮我回了吧。”
“此事再议。要是如你所说,他对查跟我们沈家有关的官员都格外卖力,那他写信来问刘世安的后续,未必不是一种试探。”沈方平没责怪小儿子的选择,这孩子独自承担“梦中预言”时有些瞻前顾后很正常,加之处世经验不足,好心办坏事也不足为奇。
丞相大人又问小儿子:“对了,你急匆匆地来找我,所为何事?”
“……哦对!”沈昱一拍脑门,“江大人知道咱们家在调查刘家了!”
亲爹亲哥面色一肃:“他如何知道的?你又是如何知道他知道的?”
“他说是碰巧听到的消息,还不确定,所以来向我‘随意问问’。”沈昱回想着江邱明当时的神情,回道,“他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恐吓’我,说我若是不从实招来,他就会禀明圣上。”
沈旬闻言,微微眯眼:“只怕并非开玩笑。”
沈方平则意味深长道:“只怕并非还未禀明圣上。”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跟亲哥亲爹摊牌前,考虑完这个考虑那个。
跟亲哥亲爹摊牌后:我该说什么?我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