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现在艾伦最害怕的事正在发生。
他要……
生了。
艾伦的腹部疼痛愈发剧烈,仿佛有无数利刃在体内翻搅,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疼痛,可这种痛楚还是头一遭,几乎让他坚持不下来。
虫母生孩子原来这么痛吗?
还是说他还没掌握到方法?
“忒修斯……你现在是拟态,拟态下你生不出来,你要变回虫态,陛下,求你变回虫态……”圣伊诺斯在他身边心急如焚,恨不得帮忙,可这个时候雄虫是最没用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艾伦听了几乎晕倒,什么?!变回虫态?什么叫变回?他是人类,从来没有真正地变成虫族,他都没见过自己的虫态是什么样,怎么变回虫态!
艾伦一直以来都抗拒变成虫母的真正形态,用拟态维持着自己仅有的人类尊严。
可是现在,连这点尊严都守不住了。
他知道——
再不接受虫态,小小格根本生不出来。
真正的生产,必须回归虫母本体。那是最原始、最本能的状态,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却也敬畏恐惧的存在。
可……他不想变回去。
“不……不要……”黑发青年颤抖着摇头,嘴唇咬得发白,“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害怕。
他怕自己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具庞大、柔软、异样的身躯。他怕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不再是“艾伦”,而是那个被无数雄虫觊觎、膜拜、恐惧的虫族至高存在——
虫母。
“别怕,我在……陛下,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守着你,”圣伊诺斯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心翼翼地抱住,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输送给他,“变成虫母会让你更加强大,人类的艾伦终究消失,你会变成虫族最尊贵的存在,我们的忒修斯,我们的陛下,我们的……神。”
艾伦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与羞耻交织的绝望。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是……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如璃,“我不想当什么虫母……我不想变成那个软趴趴的大虫子……我不想……我不想……!”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洪水决堤,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艾伦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银色的光晕,紧接着,骨骼发出嘎吱作响的扭曲声,四肢开始膨胀变形,柔软的虫鳞从皮下缓缓浮现,覆盖全身。背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小小的翅膀在蜜液中疯狂生长,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甜美的腥风。
当祂终于停止挣扎,低头看向自己时——
祂,终究还是出现了。
虫母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只巨大的蚕,通体光滑柔韧,虫鳞密布,每一片都闪烁着繁复的银色光泽,银色鬃毛如流苏般从背部和颈部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神祇的披风。
背后那对羽翼宽大而华丽,原本小小的翅膀此刻已完全展开,足有十几米宽,羽毛上挂满金黄的黏液,随着每一次颤动缓缓滴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双生着银色睫毛的眼瞳缓缓睁开,紫色的竖瞳颜色瑰丽到在大自然中几乎不存在,仅仅与祂对视一眼,都能感到呼吸的凝止,心跳的停滞。
祂看着圣者眼中自己这副模样,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自我厌恶。
这不就是那座圣像的模样吗?他最最恐惧的样子?
“……好丑。”祂喃喃自语,并非人语,而是嘶嘶的虫语,“我真的变成……那个怪物了。”
但圣伊诺斯却久久怔住,不能自拔。
他凝视着眼前的虫母形态,眼中没有一丝惧意或嫌恶,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狂喜。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虫母,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美——那柔软的身躯仿佛蕴含无限生命之力,那繁复的虫鳞犹如宇宙中最精妙的艺术品,那银色鬃毛如水波曼妙,空灵神圣,而那双羽翼……那羽翼简直像天神降临,带着令万物臣服的威严。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千万雄虫愿为虫母赴死。
为了祂,死也值得。
这并非丑陋。
这是神性。
“陛下……”圣伊诺斯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你是这个宇宙中最美的存在。”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而迷醉,几乎要陷进去了,“在我们虫族眼里,你比这世间的一切更耀眼……你才是真正的王,真正的神。”
“我爱你,陛下,爱到想为你立刻去死。”
听了他的话,虫母的眼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微小的光点,仿佛星辰坠入尘埃。
祂知道,祂已经回不去了。
剧痛再次袭来,祂蜷缩着庞大的虫母身躯,银色的虫鳞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晕,鬃毛被汗水与蜜液浸湿,贴在皮肤上,显得狼狈而脆弱。
“来了……又要来了……”祂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呜咽,“不……我不想这样……太疼了……”
虫母的身体开始剧烈收缩,腹部鼓胀如山丘,内部翻涌着生命即将诞生的躁动。
祂的身体在颤抖,在抗拒,又在顺从自然最原始的召唤。
祂是虫母,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的存在,是宇宙间最神秘、最强大的生命源头。可此刻,祂只是一个承受巨大痛苦的母亲。
忽然,银色的虫鳞在那处微微开合,一道湿润的裂口从腹部下方缓缓扩张,粉嫩的软肉娇弱无比,脂膏质地,金色的蜜液汩汩流出,散发着奇异而神圣的气息。
慢慢的,一点雪白的圆尖露了出来,祂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裂口越来越大,一枚巨大的虫蛋从祂的生殖腔中缓缓排挤出来,湿哒哒的,裹着一层湿润的胎衣。
那是一枚圆润洁白的蛋,表面覆盖着淡淡的银蓝光泽,如同月光洒在海面上时泛起的波纹。它缓缓地、稳稳地落下,最终轻轻碰触到草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啵”的声响,宛如生命的第一次呼吸。
整个虫母身躯瞬间瘫软下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祂的眼中还残留着疼痛的泪光,但更多的是疲惫与释然。
风吹过,草叶摇曳,夜空中星光璀璨。
在这片寂静的花海之中,一个新生命悄然降临,
祂低头看着那枚蛋,心想:啊,这就是小小格吗?
圣伊诺斯轻轻将额头贴上祂的虫鳞,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无限感激:“陛下……您辛苦了,感谢您赐予蝶族伟大的生命。”
艾伦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彻底模糊,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祂的身体瘫软地倒在地上,虫母形态那庞大的身躯逐渐收缩,银色的虫鳞开始褪去,柔软的腹部缓缓塌陷,鬃毛如潮水般消失,羽翼也在轻微的颤动后收拢成一团。
花海之中,一个赤裸的人影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黑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银河倾泻般的银白色长发,柔顺、光泽、长度几乎拖曳至地,像一层天然的茧,将他完美的身躯包裹其中。
刚刚产完崽的祂就像一个刚刚破壳而出的生命,赤裸、纯净、毫无防备。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从梦境中走出的精怪,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令人不敢直视。
圣伊诺斯跪坐在他身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陛下、陛下……忒修斯……?”
他看着陛下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血色,睫毛轻轻颤动,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那一刻,圣伊诺斯脑海中闪过无数历史知识:历史上那些虫母,在诞下虫崽后迅速衰老、枯萎、甚至死亡……每一次生育,都是对虫母生命的巨大透支,尤其是第一次生产,往往最危险。
“不……不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不能让祂出事……绝对不能。”
他颤抖着伸手触碰艾伦的脸颊,感受到那微凉的体温,心头猛地一紧。
一瞬间,那个珍贵无比的虫崽变得不再重要,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不是什么圣者,不是什么领主,更不是什么蝶族希望——
他只是爱着忒修斯的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的手掌,指尖划过掌心,一道深绿色的伤口瞬间裂开,浓郁的雄虫鲜血缓缓渗出,他将手靠近艾伦的唇边,让鲜血滴落在那苍白的唇瓣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喝吧……”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疼惜与祈求,“多喝一点啊,忒修斯……”
血液流入艾伦体内,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他恢复的速度远超圣伊诺斯的想象,似乎生崽这件事对他来说心理影响大于生理影响。
最伟大的虫母忒修斯,在第一次生产时被自己的虫态吓得精疲力尽,因为祂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
可人类怎么会怀了雄虫的崽子,又生下虫蛋呢?
忒修斯永远回不了家了,只能留在虫族。
见祂恢复得不错,圣伊诺斯松了一口气,眼眶泛红,手指轻轻梳理着祂银白色的长发,又抱起祂走到花谷里的虫巢,小心翼翼地照顾好。
过了许久,圣伊诺斯才突然想起什么——
蛋呢?
他连忙跑出虫巢,幸好虫蛋还在原地,它依旧圆润可爱,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可能。
圣伊诺斯望着它,瞧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他的手轻轻覆在那枚半人高的虫蛋上,指尖能感受到它有力的生命波动。
他的紫眸低垂,神情复杂而凝重。
这枚蛋太大了。
大得有些不寻常。
虫蛋大当然是好事,这就说明里面孵化出来的虫崽天生强大,可是这么大的虫蛋,真的是这么短时间里孕育出来的吗?他与忒修斯的欢好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一般来说诞下次领主都够呛,更大可能是产出孵化工虫的虫卵,而不是领主级别的虫蛋。
圣伊诺斯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就算是刚刚的狂喜,都无法抑制住他心中的怀疑。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除非……
他的思绪猛地一滞,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除非,还有另一个雄虫,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忒修斯体内留下了种子。
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愿承认,不愿相信,但他无法否认事实:如果艾伦是在那晚被奥德修斯种下种子,那么这个虫蛋的出现,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解释。
他缓缓俯身,将额头轻贴在虫蛋表面,闭上眼,低声呢喃:
“希望……你是我的孩子。”
声音里藏着太多情绪——
祈求、恐惧、不舍、挣扎,甚至……
一点点的绝望。
他亲了亲那枚蛋,如同一个父亲对尚未出世的孩子最后的祝福。
希望是……我的孩子。
圣伊诺斯虔诚地祈祷。
然而,就在那一刻,异变陡生。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虫蛋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缝悄然浮现,从顶端蔓延至底部,仿佛某种东西正要破壳而出。
圣伊诺斯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会这么快?!连孵化都不用的吗?
虫母诞下虫蛋虫卵之后,虫蛋由雄虫孵化,虫卵太多,交给保育蜂,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怎么现在,连孵化都不用了?这个虫蛋里的,到底是什么?
圣者还来不及反应,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接连炸开,像蛛网一般迅速扩散,整个虫蛋开始震动,内部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蛋壳裂开的瞬间,圣伊诺斯僵在了原地。
“ma……ma……麻麻……”
不是他预想中的虫崽,而是一个婴儿——
一个湿漉漉、赤着身子的小婴儿。
怎么会是个人类婴儿啊?
按照常理,新生虫崽该是覆着软甲的虫态,根本不可能有人形,人形拟态至少要等几天才能学习,又不是天才虫宝,天生就会变身。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细软银发,皮肤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没有虫族标志性的鳞片,也没有蝶族幼崽常见的半透明甲壳,只有一层光滑细腻的人类肌肤。
最让圣伊诺斯震惊的是——
那双眼睛。
湛蓝色的眼睛,圆润的瞳孔,像是深海中最纯净的水晶,又像天空尽头最明亮的星辰。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天生的好奇与灵动,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妈妈!”
奶声奶气的一声呼唤,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圣伊诺斯的心脏。
小小格眨巴眨巴着眼睛,没听到“妈妈”没回应,这才把目光眼前这个漂亮高大、银发紫眸的雄虫身上。
他眼睛一亮,肉乎乎的小手朝圣伊诺斯挥舞着,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
“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颗炸弹,在圣伊诺斯脑中轰然炸开。
蓝眼睛?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是蓝色的眼睛啊?
他紫色眼睛的小蝴蝶呢?他漂亮翅膀的小蝴蝶呢?
他努力告诉自己:也许是人类基因的影响,也许艾伦小时候也有亲人长着这样的眼睛,说不定是外公外婆、叔叔阿姨什么的……
可还没等他自我安慰完,婴儿背后突然啪嗒一声展开了一对湿漉漉的小翅膀,像两片刚刚泡过水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看起来毛茸茸的,还挂着几滴金黄色的粘液。
那是蜂族的翅膀。
保育蜂族的翅膀!
圣伊诺斯脑中轰的一声,理智几乎瞬间崩塌。
蜂族!?
他虫的为什么!
从来有教养,从来风度好的蝶族圣者在心中爆了粗口。
他虫的为什么!为什么是只保育蜂的幼崽!为什么啊!!
他的小蝴蝶呢,他的小蝴蝶呢?!
他强忍着情绪,试图冷静下来,用理性说服自己:
“也许只是外表像蜂族,其实本质还是蝶族呢?毕竟虫母的力量可以塑造生命形态,说不定这孩子将来会进化成蝶族也说不定。”
可下一秒,小小格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极了一只真正的小蜜蜂。
圣伊诺斯:“……”
从未如此崩溃过,从未如此破防过。
他盯着那双蓝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像忒修斯,反而更像……
奥德修斯。
不过印象里奥德修斯是金色眼睛,这个虫崽又是蓝色眼睛,实在令他疑惑,不过看看那讨厌的翅膀和眉眼吧,只有可爱的小嘴和下巴和忒修斯有那么几分相似,那个该死的混蛋,就是他干的好事!
圣伊诺斯心中波涛汹涌,小小格忽然转头看向他,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睫毛上还沾着蛋壳碎片,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爸爸~”
咔嚓——!
圣伊诺斯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嫉妒、不甘、愤怒、痛苦、失落,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咆哮,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杀意和不甘在体内横冲直撞,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可恶的小野种。
圣伊诺斯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紫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和不甘。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却在下一秒猛地向下——
掐住了幼崽的脖子!
婴儿眨巴着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挥舞着,依旧软软糯糯地喊着:
“抱抱~”
他还以为是做游戏。
圣伊诺斯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笑来。
他素来以圣洁善良闻名于世,银发如瀑,紫眸如星,是无数虫族心中的绝世好虫。
可此刻的他,美得如此邪恶,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恶毒的妒夫。
银发垂落肩头,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眉眼间那抹不属于凡尘的冷艳。瑰丽的紫眸之中透着疯狂与罪恶,唇角的笑意温柔却又危险,莲面蛇心也不过如此。
杀了这个小野种。
杀了……这个小野种!!!
可小小格却全然不知危险,咯咯笑着,一边喘气一边继续喊:
“爸爸~抱抱~”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信赖和亲近。
圣伊诺斯知道,这是因为他是虫崽诞生之后看到的一个雄虫,虫崽本能地认他为虫父。
圣伊诺斯的手指松了松。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变。
忒修斯还躺在那里,昏迷未醒。
如果他现在杀了这个孩子,只会让忒修斯恨他一辈子。
但如果他留下这个孩子呢?
他可以抚养他长大,教他说话、飞翔、识字,教他乖乖听话。
只要他把这个孩子变成自己的,他就永远比奥德修斯更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
反正现在的他,在忒修斯心中也不过是个死虫罢了。
念头闪过,圣伊诺斯的情绪竟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甚至……他还能教他如何战斗,如何捕猎,有朝一日,小野种帮他杀了奥德修斯也不难吧?
他会是最温柔的虫父。
圣伊诺斯低头看着怀中的蓝眼虫崽,眼中那抹戾气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取代。他缓缓松开手,轻轻抚摸着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无比美丽的笑。
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圣洁高贵的银发美人,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幻觉。
“嗯,宝宝。”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蜜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虫父,我就是你的爸爸。”
他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承诺:
“我会好好照顾你,你要永远帮爸爸留住妈妈的心,好么?”
婴儿咯咯笑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
圣伊诺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沦陷。
不再是圣者,不再是领主,也不再是那个只属于族群的完美象征。
他只是忒修斯的王夫,这个孩子的虫父。
而为了守住这一切——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奥德修斯,孩子的亲生虫父,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