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囝囝,再叫一次我
要说陈似青领略过的壮美风景有多少,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每年家庭度假,全世界各处飞,山海湖泊奇花异草,能入他眼的,提供给他享受的,无一不是顶级。
和前男友恋爱多年,也曾收到被无数人艳羡的昂贵礼物和因他绽放的漫天烟火。
被宠爱与金钱簇拥着长大的孩子,眷注、财富、见识、眼光统统不缺少,那么无论见到什么,他都该波澜不惊泰然持之,怎么还会像个初临人世的小朋友,胸口揣了只蹬腿兔子一样,见到惊喜就蹦蹦狂跳?
陈似青不由自主迈开脚步,踩过门槛,进入用石板铺就的小径里面。
小径长长一条,蜿蜒曲折,通向主屋门口。往径道两旁延伸,布置满错落的鲜花。那些花,不是陈似青在他阿妈的花房、餐厅的陈列、陈家阮家的庄园之中见过那些拥有长长诞生地头衔的娇贵柔美的花,也不是花店之中最畅销最受情人欢迎,散发着浓重香气的馥郁绮丽的花。
而是灵动错乱的花,是野性的花。
开在山与谷之间的花。
陈似青步履慢极了,他抬脚,步道之间是遥看花朵有如点点繁星般的蓝紫色通泉草,轻弯下腰,一抬手,碰到翠雀花、金露梅、马先蒿。
当然陈似青并不知晓这些花朵的名字,今夜月光幽凉,花海静而庞大,像有精灵出没的秘境,他甚至都不敢出声惊扰。丛飞像是搬来整个森林,再是见识广大之人,也很难准确说出生长在深山石缝中的某朵小花的名字。
“小青同学。”丛飞轻轻拉他,示意他看脚边草地上某个石块,“要踩这里一下。”
“什么啊。”陈似青笑了笑,依言照做,脚步下陷。
跟随他的动作,忽然之间,花丛深处响起乐器声。
陈似青恍然:“原来还有这个机关。”
又倾耳细听,发现这曲子缓慢柔和,在夜里水波般绵延,是很熟悉的旋律,但乐器听起来有些奇妙,流畅音色中带有些微的穿透力。
大概是小提琴,陈似青试着分辨。
下一刻,丛飞的读心术再次生效。
“我用口琴录的。”他说,“本来想用自己的曲子,但选来选去,好像还是这首最合适。”
陈似青歪头去看他,半晌,轻声道:“没想到口琴还能吹出小提琴的感觉。”
丛飞笑笑,勾了勾他的小指,让他继续朝前走,而自己跟在他身后。
越往前,花丛越大、越美,丛林之间点缀的灯光恰如其分,不过于明亮,却也绝对保证了黑夜里清晰而带暖意的可见度。
他当然也再次注意到零错在步道缝隙中的小石块,随着行进,一个接一个机关被触发,耳边的音乐声中,乐器种类逐渐丰富起来,好似一个人从孩童时期成长,阅历慢慢变得广博。
晚风和缓地来了,花朵与枝叶纤柔地摆动,陈似青在它们之中探秘、穿行,恍似如爱丽丝梦游仙境。
到尽头,别墅大门敞着,花境竟然还在延伸,陈似青进了屋子,跟随花径转弯,一抬眼就见到高悬的天花板之下那架白色钢琴。
那的确是一架货真价实的施坦威了,漆面温润通透,形态流畅优雅,月光有如一泓清泉,从斜顶的天窗上面倾泻下来。琴盖被打开,乐谱嵌在上面,仿佛一种等待已久的指引,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流淌着如水的光泽,发出提醒,原来这首歌曲还缺少一阙最重要的主旋律。
肩膀被一只手压住,丛飞轻着陈似青的肩,令他在钢琴前面坐下,陈似青回头望他,见到他笑:“这不难,也有乐谱,同学,试一试吧?”
说着话,他也坐到陈似青身旁。陈似青看了一眼琴谱,多亏前段时间为了志愿演出复习过指法,丛飞给他准备的乐谱是他可以照谱演奏出来的难度。
音乐声环绕在耳边,渐行渐息,留出供两人切入的气口,一切都那么刚好。陈似青低头、抬手,琴键陷下去,随即,丛飞托着他,在另一个声部跟上节奏。
用两人四手联弹,将尾奏收束,如此,这首乐曲才真正算作圆满。
一曲终了,万籁俱寂。陈似青嗅着满屋淡雅的芬芳,将眼前这架琴瞧了一会儿,问:“是阿姨的琴吧?”
“借给她儿子用一下。”丛飞默认了,又说,“我喜欢黑色。”
陈似青扭头去看他,丛飞身后,客厅里、楼梯上,还是数也数不清的花。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么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甚至从未得见的花种收集起来,数量还如此庞大,不是一件有钱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天知道要花上多少心思,也真是难为他。
可转念想想,再难办,只要有钱有时间,也就变得不难办。
那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去过许许多多比这花境规模大数倍的花园,世界珍稀物种司空见惯,总将昂贵珠宝镶就的花饰随手扔到一边的陈似青,会因为这别出心裁的野花和花中一首唯美经典的乐曲就心动吗?
答案是否定的。
但陈似青其实并不是一个难讨好的人,稍微了解他一点就知道,他只是做事太过随自己心愿。而令人嫉妒的是,到了丛飞这里,一切就变得很简单。
陈似青看着丛飞,他总是用这样一道毫不遮掩的目光看丛飞,看他深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对别人十足冷酷却总是给陈似青柔软弧度的嘴角,还有帅得很有风格的脸庞,认清其实丛飞恐怕什么也不需要做,站在他眼前,陈似青就会为他怦然了。
陈似青倾身靠近丛飞,仰着脸,故意问:“飞飞哥,难道你是百花仙子吗?”
丛飞低头看他,没有邀功的表情和语气,也似乎完全没有被陈似青逗到。
他平静地说:“这样的约会,我想还算及格吧。”
陈似青憋住笑意,起身,环顾四周,朝丛飞勾勾手指,脚步挪动,往楼上走。
丛飞紧跟其后。
“哪有人先给自己把分打了的啊。”陈似青假装小声抱怨,“明明考官还没有验完卷。”
二楼格局非常简单,拿来做卧室的只有两个房间,不需要思考,陈似青判断出靠里面那间属于丛飞,因为门敞开着,屋子里面灯光昏暗。
他看了丛飞一眼,走进去。
跟陈似青那间格局其实很相像,只是装修风格全然不同,如丛飞所说,他喜欢黑色的,冷的,酷的,家具选择的风格很极致。但看起来违和和别扭的是,床品却像云朵一样柔软,鲜花灯影装点出温馨而舒适的空间。
“高三那年我妈买的,那时候挑的风格是这样。”丛飞解释。
陈似青站定在床边,垂着眸不说话。
丛飞低头去找他的眼,半晌,抬手去拨他落在眼角的头发:“我布置了好久,囝囝,不要不喜欢。”
他的声音轻极了。一个不那么柔软的人总是对你那么柔软地说话,实际上早就投射出来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彰示他有多么喜欢,多么爱。
陈似青怎么会没有接收到呢。
他掀起眼皮。柔和的灯光压着丛飞的睫毛打下来,将他的面容刻画得十分深刻,找不见任何一点瑕疵。陈似青看着他,只是不笑,不响,瞧上去简直就忽然变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可是再仔细看,他目光之中其实有很温暖的倒影,仿佛平静冰面下暗涌流动,春潮来袭。
“飞飞哥,”陈似青开口叫丛飞,偏着头,眼神淡淡睨他,这动作有点骨子里带出来的矜持,嘴上却说轻易教人神迷意夺的话。
他说,他提醒:“你嘴巴现在的用处不是说话。”
一只以高傲、慵懒、美丽外表迷惑他人视线,隐藏黏人劲头的小猫咪。
丛飞拿手掌贴陈似青的脸,他手很大,能够完全覆盖住陈似青半边脸颊,手指穿过去,捻弄住他的耳垂,这个温柔的举动对陈似青来说亦然有迷惑性。他眯着眼睛,在他掌心做了一个挨蹭的动作,那瞬间岁月静好浪缓风恬的感觉,似乎令他意识不到他接下来要挨C了。
下一刻,丛飞手往下滑,揽他肩背,将陈似青横抱起来。
眩晕的腾空感里,陈似青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紧接着,后背陷入柔软而有弹性的地方,丛飞滚烫的身体罩住他,没给他一点反应时间,吻落下来。
大概是生物的本能,不需要太多传教,这一个吻,丛飞已经富有完美的经验与技巧。
陈似青失重时发出没防备的一声,唇齿微微打开,丛飞舌尖顺势抵进去,与此同时,他手指撩开了覆盖在陈似青腰腹上的布料,触感粗糙的抚摸给陈似青带来痒和磨砺。
几十秒,一个充沛到几近让人窒息的吻,他们暂时分开,面对着面急促地喘气,陈似青半阖着眼睛,粉颜色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一副被亲到头晕的样子。
对视几秒,丛飞又吻下去,这一次要比上一次更缓慢,却也更深入,舌尖绞缠不休,胜利的果实滋味鲜美,陈似青一点点被丛飞剥落外壳,紧接着他往下亲,似乎觉得不够满足,只能用食欲表达爱欲,露出齿尖,由亲变成咬,从喉结到胸口、腰腹,其他一切令陈似青发出战栗和哼声的地方。
因为有充足准备,丛飞其实并不如前一回来得细致。冰凉的液体像蕊上的花蜜,在陈似青最柔软敏感的皮肤上横流,丛飞用手掌拦住,胡乱地抹开,又去吻陈似青嘴唇,带着安抚的意味令他放松。
但纵观现场,他是最不放松的那一个,因为他甚至都没有褪去衣衫,只解开皮带扣头和拉链,与浑身白嫩皮肤上遍布点点痕迹的陈似青形成鲜明对比。
陈似青在意不了这么多了,他完全投入进去,仿佛跟这片云朵一般的被窝融合在一起,又觉得自己像团棉花糖,被急速升温的空气焐热了,身体沁出黏腻甜蜜的水珠,一点点被丛飞舔舐而过。
忽然间,丛飞起了身,他伸长手臂,越过陈似青去拿床头的小方盒,一阵冷空气钻进他们之间。陈似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等待着,在耳鸣一般的心跳声中听到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陈似青深呼吸着,他没有忘记印象中丛飞型号给他带来的震惊,身体下意识地因为对外敌的提防而绷紧。片刻之后,丛飞看向陈似青,俯身,笼住他,虎口卡在腰侧,右手握住了他纤薄的腰肢。
胀的感觉很快就来了,紧接着是痛。
不过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痛在一个陈似青用皱眉头就能忍受下来的程度停滞了。入地无门、进退维艰。
陈似青急喘着气看向丛飞,却发现丛飞正微微眯着眼睛,目光深深,一错不错看着自己。
这一刹那,鲜花灯光全然失色,周遭一切都虚焦远去,陈似青触及到的世界里,只剩丛飞深而重的呼吸、他沉溺在欲望中的双眼、还有他滑过鼻尖打在陈似青脸颊上的性感色气的汗滴。
“丛飞,”陈似青束手无策、难以忍受地颤声叫他名字,催促他行动或是说话,“丛飞……”
丛飞却不响,好像到了床上,主导的船舵就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慢条斯理地拢好了陈似青的头发,看他双眼湿润、喘x连连,不安却又流盼地闪着目光,看他妖精一样惊心动魄的冷艳。
“丛飞。”他叫他。
丛飞还是不响,抓起他的手,与他对视着,拿他食指放到自己嘴唇中间。
意思是,同学,我嘴巴现在的用处不是说话。
以牙还牙地报复他。
但也没叫他等待太久,丛飞对他笑笑,在陈似青的手指被淹入丛飞柔软温热的口腔之中时,丛飞拇指压住他小腹,找准角度,也完全淹入了陈似青柔软温热的身体里。
这些事情只发生在不设防的瞬间,陈似青嘴唇无意识地微张着,等他反应过来,那声喊不出的惊呼也早已经湮灭。
丛飞房间的天花板很简单,只有一款带着银色边缘的吸顶灯,在视野里反射着陈似青怎么望都望不清楚的波澜似的光。
屋子里氧气被急剧消耗,有好多不一样质感却是一样频率的暧昧声响。水声占比尤其多,仿佛见不到尽头的激流,两个人纠缠在一蓬颠来倒去随波逐流的乌船之上,浪拍得世界都晃荡。
“丛飞,嗯,丛飞。”陈似青念他的名字,却迟迟不讲下一句,只从喉咙和鼻腔溢出断续的喘气和哼声。
丛飞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贴,让他替自己牵好碍事的衣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陈似青手上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在不受控制地摆动,但还是努力抓住丛飞的衣服,将他拉下来,睫毛半合,视线发黏,微张着嘴,湿漉漉地若即若离地望着他。
这模样太好懂了,陈似青想要丛飞吻他。
可丛飞沉下眼,只拿手指去勾勒陈似青唇瓣的轮廓,迟迟不肯落下一个吻,看陈似青嗯嗯啊啊小声叫着,满脸通红,双眼失神,从脖颈到胸前一片都是艳丽的粉红色,甚至嘴角溢流出液体。
第一次,应该表现出体贴、温柔、无微不至,令对方在失去身体控制权的过程中更多感受到舒适和爱。这道理高中生都知道。
可丛飞太坏了,看着这样的陈似青,非但不安抚,还要火上浇油,手指的捏玩从唇瓣到了喉结,再往下,指尖却在他紧致的小腹上游离,不碰要害地,也拿住陈似青按捺不住的手,不让他去碰。
他黑色的眼睛染透yu色,却很专注,观察陈似青每一个呼吸,脸上每一瞬间细微的表情,他对轻重快慢的反应和明显露出来的“要更多”和“比想象中更深程度的痴迷”。
“干嘛啊。”陈似青被他看得别过脸,又觉得有些委屈,脑袋摆回去看着他。
他抓住丛飞的衣领,用了力气往自己的方向拉,同时借着手臂的力量,仰起脸,嗅到丛飞的呼吸。
眼看就要亲到了,丛飞轻轻一偏头,手里的织物汗滑地溜走,陈似青就又吻到一片空气。
这种时候陈似青就能很好地感知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丛飞要随心所欲地摆弄他十分轻易,因为他在力量上对陈似青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要做什么?”陈似青躺回去,对此有一点不耐烦了,皱着眉,“丛飞,说话。”
丛飞便低下头,嗓音沙哑地说:“不对的。”他身体像个火炉,拿齿尖地叼陈似青耳垂,滚烫的气息全都喷在陈似青侧颈,“囝囝,再叫一次我。”
或许丛飞语气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让陈似青的不耐与冰冷瞬间褪去了。吸顶灯昏暗,更暖更亮的是床头灯,从陈似青的右脸打过来,营造成文艺电影里面常出现的朦胧光线。
陈似青眨眨眼,他湿掉的头发有一缕粘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汗珠顺着下颌线滴到了侧颈,洇到枕头上,眸色闪着莹亮的光,脸在这种光线下美得晃人心神。
他笑了笑。
紧接着,抬手推丛飞的肩,像条软绵绵的蛇,蜿蜒缠绵,扭动身体,伏在了丛飞的胸膛上。
这下轮到陈似青居高临下。身体各自转向,却还胶合着,陈似青自己轻轻地晃,房间里有微微的水渍声响。瘾那么大,真正上战场了,却又习惯人来伺候,没体力,摇几下就觉得累了,他将脑袋靠在丛飞肩头,懒洋洋地伸手摸丛飞的脸,摸到一手细密的汗水,放到嘴里尝一尝,有些咸。
在做了这些事情以后,他仰头,看着丛飞,乖乖地说:“老公,我要亲。”
丛飞抱着他的腰看他,耳朵都是深红色的,眼神更沉,声音更沙哑了:“再叫一声。”
陈似青似嗔非嗔地斜了他一眼,又实在太为这样的丛飞动心,在他注视下忍不住地发出吞咽,几道水声之后,与他分开一点,抬着下巴够上他唇角,贴着他青色的胡茬索吻,小声道:“老公,我喜欢这样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