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顽敌
夜里十点四十分,孟宏伟从宴会厅下电梯,在自己的车旁,看到靠在车头看手机的丛飞。
他站了站,瞧了丛飞一阵,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听到打火机响,丛飞关掉手机,掀起眼皮,伸手,递给他一沓文件。
“签了吧。”
孟宏伟没接,喷了口烟,烦躁地将眉头拧成一团结:“签什么签?你应承我的事情做到了吗?”
丛飞将东西拍到他怀里:“让出席,我来了,人前的面子,我给了。孟总,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孟宏伟攥住那叠纸,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怒气,抖着手指他,斥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瞧瞧自己穿成个什么德性,又看看这是个什么场合!一个大男人,还戴什么耳环?烫什么头发?一副流氓打扮,我孟宏伟的脸都要教你丢尽!”
“你倒是油头粉面西装革履,又是什么德性?”丛飞平静地看着他,“出去十几年对家里不闻不问,有利可图了就用老母亲的监护权威胁儿子相亲联姻。把老太太送养老院这蠢招到底威胁了谁?你就不怕我是个跟你一样狼心狗肺的不肖子孙,那她是跟着你还是去养老院都和我没一点关系。”
丛飞语气很平和,却字字犀利,驳得孟宏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平时能说滚就不说请你离开的好儿子,竟然有这么一副流利口齿。
“我现在愿意在这里跟你废话,都要多谢我还有那么点顾念老太太的良心。”丛飞笑笑,冷而不屑,“你以为你靠什么拿捏我?不过就是我有而你没有的东西。”
“你、你……我真是……”
孟宏伟几乎是七窍冒火,却瞪着丛飞,吭哧吭哧粗喘着,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憋出来。
当年他跟丛飞母亲离婚之后,是去了京城许多年,虽说留下丛飞一个人在他阿婆家确实有些对不起他,那还不是为了给这小子挣家产?
前几年衣锦还乡,合作伙伴恰好有个跟儿子适龄的如花似玉的千金,两家结亲百利无一害,不说别的,只对丛飞自身发展来说,那都是格外大的助力,试问哪个做父母的不想试着撮合一下?
偏也就是这混小子不懂得其中的好处,叛逆硬是刻进骨子里,请了他好几次,死活不肯跟人姑娘见面,最后连电话也打不通,孟宏伟气得发昏,对这个他从未如何教养现今已然不再可控的儿子,他承认自己束手无策,只能使上昏招。
一周前,掐着丛飞回家探望老太太的点,孟宏伟请了新城那边一家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上门,要把老太太接过去照顾。老太太情况特殊,知道的都清楚,她是非得住在家里不可的,把她弄到别的地儿尤其是人生地不熟的疗养院,比折磨还不如。
孟宏伟不是不明白这些,正是因为太明白了,才会用老太太监护权这事胁迫丛飞出席这场重要晚宴,好有机会让他跟那姑娘见上一面。
这小子嘴一张一合,就让他百辞难辩。理是这么个理,可成年人的事业与婚姻,哪里是简单如儿戏了?当儿的不知父母的无可奈何与用心良苦,只看到事情表象就妄下结论。
自然,这些话当着丛飞的面,孟宏伟是说不出口的。
“只是叫你相个亲,没有按着你立刻跟人成亲,又不是坏事情。”他转移话题,看那沓纸,看清楚上面是父将对丛老太的监护权委托于子的条款。
于是哼哼一笑,又说:“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真要打官司,孙子还能赢过亲儿子?”
“哦。”丛飞随即说,“你也知道你才是她亲儿子。”
孟宏伟扔掉烟头,瞥了丛飞一眼,这下他总算觉察出丛飞不对劲了,心想这兔崽子到酒宴现场之后点了个卯,就跟入海的鱼似的找不见人影,自己都还没机会压迫他吧,哪儿来的那么大的火气。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想这臭脾气也跟他年轻时相像,孟宏伟不打算跟他计较,只嘟囔着:“兔崽子,真是吃枪药了。”
他从车里摸出钢笔,“唰唰”将名字签上去,也不觉得有多大心理负担,做儿子的替老子效劳、为祖母尽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两人也再没什么可探讨,孟宏伟上车,在司机发动前探出车窗,记起来说了句:“今晚那姑娘没见着,你陈叔你也没见着,逼老子签这不平等协议,老子记着,下回再找你小子算账!”
丛飞自是没有搭理他。
他把东西收好,正要离开,却意外听到简旭尧的声音。
这家酒店的地下车库宽敞亮堂,这时候车也已经走了七七八八,按理说两人如果离得不近,转首就该碰上面了。
丛飞并没有掩藏自己行踪的意思,朝声源处瞥了眼,发现简旭尧倒是鬼鬼祟祟,埋着头边往另一边的隐蔽处走,边将电话贴在耳边,连承重柱后面丛飞这么一个大活人也没看见。
哦,我已经到车库了。你就先跟妈回去。
问这么多做什么,说多少遍,我没跟他吵架。我送?人家早跟陈元洲回去了,轮得着我上赶着当司机?
知道了。我不是没提过,他不愿意。
你冲我发个什么火?他不肯我难道拿刀逼他去?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多说。
丛飞抱着手臂,神色不明地盯着简旭尧。
其实简旭尧并没有多大声,但车库实在太安静,丛飞耳力又灵,即使不刻意去听,也能听清他在跟自己老爹字字句句在讲什么。
同样也能看清昏暗中他眉眼紧蹙,一副忍耐之下的愠色。
不知道那头又再说了什么,简旭尧终于不耐烦地沉下声音。
他还真就不吃这套,菩萨你懂吧?性冷淡你总明白吧!你要真那么着急,不如你直接去向陈叔提亲,求求看他答应不答应!
说完简旭尧挂了电话,胸口起伏了半天,摸了支烟出来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简旭尧的生活似乎多了许多烦恼。事业想做一番成绩,却始终处在祖辈的阴影里;工作和生活的难平衡之下,青梅竹马的男友越来越冷淡疏离;偏就这个时候,家里公司出了问题,好不容易运转过去,他爸就像被人下了咒一般,整天催他和陈似青结婚。
说来也真是可笑,两个男人的婚姻,居然是父母筹备得最积极。
一支烟吸了几口,他觉得烦,将剩下的大半扔到脚下碾熄。手机屏幕还没灭,他低头点点,从通讯录找出某个号码拨通,差遣人在“夜宴”给他安排酒局。
紧接着他上了车,急着要赴会,风驰电掣地离开,半点没发现,自己的致命把柄,已经落到一直在伺机而待的顽敌手里。
※作者有话说
几章过渡要分别交代一下家庭情况哦,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无聊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