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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换乘 第16章 陈似青,酒量好差啊

云上飞鱼 · 耽于纯美 · 249 KB · 2026-08-04 20:05:20

第16章 陈似青,酒量好差啊

  后半场,这群未来的歌唱家们仍然不见疲态。

  可能最该上去唱一首的是丛飞,这种场合,他其实是有点喧宾夺主的那种人,但满场都是好声音,他特殊在哪?说到底,除了因为“过山车”主唱的才华校内校外都好有名,最重要是他长得帅。

  在场当然有不少他的迷妹迷弟,跟与丛飞相熟的朋友聊起天来,话里话外都有点撺掇丛飞露一手的意思。换作从前,丛飞露几手也没什么关系,心情好点,有人递上把吉他,他甚至还能顺势给大家一场amazing jam。

  不能否认,是人都享受鲜花和掌声。

  但是今晚,他的心思似乎不在此处。

  陈似青喝完第三杯酒,抬眼就见到不远处两个小女孩在偷看丛飞,那眼神真像会说话。他眨了眨眼睛,过一会儿,又转头看丛飞。

  丛飞还是坐他旁边那个位置,低头看手机,手里的烟燃到一半了。灯光下面,幽蓝色的烟雾在缓慢上升,蓬蓬的,遮住他脸,令他表情变得模糊。

  烟升到半空某个位置,被空调风吹成游丝。

  陈似青看了他一会儿,身体居然朝他那侧倾斜了一点,脸微微低。他在嗅。

  陈元洲的烟有雪茄味,简旭尧的烟有焦糊味,丛飞的烟似乎没有掺杂太多的别的,是非常纯粹的烟草味。

  就像那晚陈似青在他后座嗅到的,有一点呛。

  “怎么?”丛飞按下手机,抬眼问。

  陈似青摇摇头,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手和脚都没知觉了,大脑有些麻,有些胀,自己眨眼倒也还能感受到,好像身体只有颈部以上这一个器官。

  新闻上和家里人总是告诫陈似青,娱乐场所的烟酒最是危险,如果他真的喝到迷魂汤,始作俑者大概也就只能是眼前的这一个。

  没什么预兆的,丛飞靠近陈似青,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进,他那张脸就在陈似青眼睛里放大,耳朵上造型简单的耳钉泛着银光。

  咫尺之间,他抬手、吸一口烟,笑笑,再呼吸时,捉弄般地让烟雾笼住了陈似青的脸。

  简直太恶劣了。

  平时陈似青是有些讨厌烟味的,简旭尧抽烟,但很少在他眼前进行这个行为。丛飞恶劣至此,只是多看他两眼,靠近他一点,就要把烟吐到对方脸上。

  如假包换的大坏蛋。

  陈似青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下,丛飞在烟灰缸里掐掉烟,说:“你喝醉了。”

  喝醉了。陈似青不是没有喝过酒,舞会上常点一杯Mimosa,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觉得脸颊发烫而已,并不相信坏蛋的说法。

  于是摇头。下一个呼吸,见到丛飞忽然又再靠近,比刚才更近,只能眼睛看着眼睛,有根危险的弦立即绷紧了。

  丛飞看着他问:“要我唱歌给你听吗?”

  陈似青一眨不眨地盯着丛飞,他希望丛飞离他稍微远一点,但显然,对方压根就不打算动,像个锁定目标不放手的猎食动物。

  难说多少个秒钟走过去,还是那个距离,看了那么久,丛飞眼睫一闪,目光‌倏忽落到陈似青嘴唇上,继而他懒洋洋地开口了,几乎在用气音。

  “陈似青,酒量好差啊。”

  他刚说完这句话,陈似青就听到耳边忽然嘈杂起来。原来周围还是有那么多人在唱歌说话,甚至因为焦靖奇输了游戏,好多双手将他抬起来,笑闹着高高抛向空中

  好热闹啊。但是为什么没有人理会他们俩?是不是有一个空气罩,隔离开他们与大家?灯光好像变成黑夜里面彩色的云。这是一个真实世界吗?

  陈似青变得怔愣,而就在他走神的时候,丛飞已经替他收好手机,他站起身,却又回身,在陈似青耳边低声说:“我们走吧。”

  可能尚有一丝理智存在,陈似青令自己犹豫了几秒:“可是靖奇他……”

  丛飞轻轻拉了陈似青一把,他说,不管他。

  趁众人欢闹,他们拉开房门,穿过走廊,下电梯,踏进真的黑夜里,丛飞优哉游哉地带着陈似青出逃了。

  夜风轻轻吹着,竟然不凉,似乎夏天早已经来到。

  丛飞在前面领着路,下台阶,没往一开始停车的地方走。陈似青想要伸手拽他,但是风没有让他更清醒,反而让他手脚更加不听使唤,明明是要去碰丛飞的小臂,抓住的却是丛飞的手背。

  几乎是立刻,丛飞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被牵住的手,看陈似青。

  陈似青愣了愣,迟钝地讲抱歉,又迟钝地松开手指。他指了指另一头,问丛飞:“不骑车吗?”

  过了好一会儿,丛飞才痞子似的笑了笑答他:“我看起来真的坏到要带你酒驾?”

  陈似青轻轻别过眼,不回答,他回忆之前自己是否将坏蛋两个字说出口。可是好像并没有。

  原来丛飞也清楚自己坏啊。

  面前的人朝他走近了。丛飞有些刻意地低下头,目光顺着陈似青微微偏侧的动作,去找他的表情。

  陈似青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回敬,不远处的路灯被他盯得多出来几个光晕。丛飞静静看了他半晌,问:“还是说,真的太醉了?”

  可能有些被酒精的后劲冲击,但不至于醉。陈似青懒得多说话,胡乱点头:“大概吧。”

  “那要怎么办啊?”丛飞点了点陈似青的领口,平淡地指责,“这么醉,领子都扣错了。”

  闻言陈似青下意识抬手去摸领口,摸了半天,织物给他的触感始终柔顺平滑,他这才低头看,那瞬间记起来今天自己从头到尾就只穿了一件圆领的t。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他抬头看,看到丛飞嘴角没收起的弧度。

  又被捉弄了。陈似青神色不动地想。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丛飞胆敢这么这么做。

  然后他意识到,哦,自己真的喝醉了

  丛大坏蛋难辞其咎。

  于是十分合时宜的,身体的反应忽然如同浪潮一般卷席他。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了,也觉得像被泡在温水里,眼皮发沉,头脑混沌,视野被罩住一层雾,近在眼前的丛飞也是不真切的。

  他试探着往旁边站了一步,脚底像踩到软棉花上,世界开始轻轻地晃。陈似青看着丛飞,他不敢动了。

  “我们打车回去吧。”陈似青说。

  丛飞仿佛不赞同他的提议:“这里离学校只有五百米。”

  陈似青望向前方,这家KTV在校外某条巷子里,也不是太晚的时间,但工作日的夜里,路上没几个行人,灯很少,也昏暗,两边的门市都紧闭,行道树树冠张牙舞爪地往路中间生长,像恐怖片里的某个桥段。

  来的时候倒不觉得有这么阴森。他听到自己晕乎乎地问:“那要怎么办?”

  丛飞静了静,越过陈似青,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体挡住他视线。

  “上来吧。”他回头看了陈似青一眼,而后单膝蹲下,身影在陈似青面前矮了下去,展露他宽实的脊背,“只好麻烦丛飞同学背你回去了。”

  陈似青没有说话,他盯着丛飞的后背看,目光一动不动,像是涣散了,半天才消化好这句话似的,特别淡地笑了一下。眼前的人耐心十足,带着笃定的意味,始终保持等待的动作,仿佛一座来就陈似青的山。

  又一阵风过去,陈似青总算踩着棉花,靠近这座不动的山,伸手攀住了他的肩。

  “抓稳了。”丛飞说。

  他这个姿势再加上背上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其实并不容易起身,可令人惊讶的是,他一只手挎住陈似青的腿,另一只手在地上撑了一把,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就把陈似青稳稳背了起来。

  竟然真的这么背着陈似青,一步步往学校的方向前行了。

  细数来,成年以后,陈似青还是第一次被人背着走路。这个人虽然看起来高瘦,但骨量实打实是很足的,陈似青个子不矮,在他背上,却显得很纤细。

  走到巷子拐角,光更暗了,这条巷子,路灯五个就要坏三个,一大棵桂花树下,有对年轻情侣在接吻,忘我得将近处路过的两人完完全全忽视掉。

  不知哪里传来的,隐隐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偶尔有二楼的窗户亮灯,把脚下两个人融为一体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里有股不太好闻的油烟味,大概是路边某家小餐馆的陈留。

  很快又被风吹走。

  陈似青不出力气,渐渐就有了困意,但他还有零星的意识,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天旋地转的世界,慢吞吞地说:“抱歉。”

  他承认丛飞的正确性,“是有一点麻烦。”

  丛飞却说不相干的话,他问:“还满意吗。”

  陈似青轻轻“嗯?”了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比起机车来,这辆座驾怎样。”

  他在开玩笑。随意平淡的语气。的确听得陈似青又想笑一笑。

  但他好像没办法思考,又晕又困,长难句也不想说,闭上眼,脸颊靠在丛飞肩上,如堕五里梦中地说了一个“好”字。

  就像陈似青之前在那架机车上感受到的,丛飞的肩膀的确很硬,但是异常的温暖,明明是不怎么舒服,双脚悬空的姿势,将脸靠在上面,竟然会觉得很安心。

  还在往前走,丛飞的呼吸声重了一点,仍然平稳。

  应该靠近学校了,因为植物和水雾的气味逐渐多了起来,空气更安静。

  如果真的睡过去,这场睡眠一定会很舒服,凉爽的温度、微小的颠簸、一个接受所有依托的肩膀,虫鸣、花香、酒醺醺,还有夏夜晚风。

  路再长一点,尽头再远一点吧……

  背上的人逐渐没了动静,丛飞顿了脚步,侧过脸看了陈似青一眼,对方安静地呼吸着,脸被头发挡住,只能瞥见因为酒精而发红的嘴唇。

  “不要睡。”他背着他进了校门,穿进柚林,“平时也总睡这么早。”

  他大概以为陈似青真的睡着,但几秒钟后,听到耳边那个轻而冷的声音:“没有事要做,就睡。”过了会声音更轻了,“你呢?”

  “我?练琴、写歌、玩游戏。”丛飞轻喘着气说,“偶尔当臭流氓去打群架。”

  陈似青从鼻子里“嗯”了声,睡意朦胧地评价:“充实。”

  几个拍子后,他又说:“其实今晚,我第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话只说了半截,可能陈似青是后劲深久的体质,酒意循序渐进,令他越来越醉,所以说完整一句话都有些不得其法。第一次。第一次什么呢。

  丛飞没有追问,柚子林要到尽头了,再拐一个弯就是他们的宿舍楼。

  几米外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他脚步忽然顿住,冷淡地说:“猫。”

  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丛飞的脚步声也没有了,四下太黑也太寂静,只能听到宿舍楼背后那条河流的声响,它始终日夜无止歇地往东奔流。

  一只猫而已,怎么就拦了他的路,把他禁锢在原地,半步也不往前迈出去?

  问题的答案其实很好解出,但也许因为陈似青此刻是个醉鬼,醉鬼当然留意不到这些细节,又或许他什么都敏锐地觉察了,只是出于一些莫可名状的念头,他不提及。

  没睁眼,开口,关注的重点是:“什么猫?”

  “灰色的。”丛飞说。

  陈似青从鼻腔里轻轻笑了一声。他像是缓了会儿,才积聚起精神继续说话,“欧洲有一句谚语,”可能是被老师反复注解过的课题,说这句话他倒是流畅顺利,“La nuit, tous les chats sont gris。”

  他念的是法语,那声音多么动听。

  静了静,他又用母语重复,语速很慢,几近悄然:“在夜里……所有的猫……都是灰色。”

  这句话说完,陈似青不再出声了。在树林的尽头,明明转身朝外走不到十米,就能请出宿管阿姨替他们开门,挨两句数落,然后回到宿舍,各自钻进柔软的被窝。丛飞依旧没有迈步。

  这真的很反常,换个说法,某人的意图甚至是昭然若揭。但陈似青却行若无事,质疑和催促也没有一声。

  手机来了信息,间隔不长,一直在丛飞兜里面震,他托住陈似青,分出一只手去拿,那是陈似青的手机。铃声接连响了四下。

  响第五下的时候,陈似青动了动,手臂从丛飞脖子上往下滑,碰到了丛飞肌肉硬实的胳膊。

  他仍是没有睁眼,但嘴唇就挨在丛飞耳后那片皮肤上,发出温热轻缓的声音:“shh”

  这个时间还会有什么人不知死活地打扰陈似青。

  丛飞瞥了眼那手机屏幕,于是就毫不迟疑将它关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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