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晚菱上楼时,Callie刚丢下报废的西装外套。
往日气势十足的保镖们或横着被担架抬出,或歪斜着被人扶下,楼道里弥漫刺鼻铁锈味,楼梯染成血色台阶,一瞬间她以为误闯警。匪片。
“……姐姐?Callie姐?这是?”
谢晚菱拾级而上,看清屋内情景时,声线一颤。
陆明漪搬来与她合租后,这房子逐渐温馨、充满烟火气,她都要忘记这原本只是城中村的出租屋,可如今,客厅一片狼籍。
大门凹陷,玄关木门破口摇晃,大理石餐桌倾倒,插满真宙月季的花瓶破碎满地,花瓣飘零间,陆明漪面无表情掐住地上保镖脖颈——
沾满血的手臂青筋暴。凸,她却仍然一分分收紧力道。
谢晚菱捂唇惊呼一声,刚要跑近,一条手臂横亘而来:
“谢小姐,请退后。”
Callie拦下她,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
谢晚菱扒上她手臂,着急望进屋里:“姐姐她怎么了?”
Callie还没开口,瞥见屋中有保镖试图从身后接近陆明漪,却被女人横扫绊倒、拉起一条手臂,双腿如蟒蛇般绞向脖颈,她赶紧抽空指挥:
“破她腿!Andy你还在愣?想等到bob喉骨被她粉碎吗?!”
她视线紧盯战场,语速飞快,抽空回答谢晚菱:
“我不知谢小姐了解老板多少,你这两天如果留心,应该有发现她情绪不对,现在情况是最坏那步——她病发了。”
“当下是第一阶段,她全身感知被重置回曾经中。毒状态,失明、记忆混沌,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判定为当年的袭击者,她会极限反击。”
谢晚菱瞬间想起,卫相宜说过的那段卫家佣人故事。
很快,她又被保镖们压制陆明漪的恐怖架势吓到,惊叫了声“姐姐”,着急地追问Callie:
“怎么会这样?她因为什么发作的?怎样才能恢复?我、我可以做点什么?”
Callie看见泪花在女生眼中打转,好几次,谢晚菱都想突破她阻拦冲进现场,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谢小姐是路上有事绊住了吧?可惜,你能早几分钟到就好了。”
她所有的辩驳,都抵不过陆明漪亲自见证谢晚菱回到她身边,没有恐惧、也没有逃避,更没有那些似是而非的谎言。
谢晚菱怔住,陆明漪最近种种反常话语浮现耳畔,她恍然呢喃:
“难怪、难怪她昨天问我饭局,问我几点回家,还问我什么时候能一起去,我好笨,我以为她只是关心我……原来是她在求助……”
陆明漪一定知道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平日那么高冷、嘴那么硬的人,昨天又是牵着她手不肯松,又说要拿项。圈把她拴住——
陆明漪释放了那么多异常信号,她为什么一点也没发现?!
她刚还骂卫相宜没资格喜欢陆明漪,原来做得最差的人是她!
“我怎么那么迟钝,都怪我……”眼泪滴落,谢晚菱哽咽:“是我出尔反尔,答应七点回家没做到,她一定等了我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机,像和Callie确认,又仿佛有了答案:
“她是不是给我装了定位,那个会被没电关机影响吗?在她看来,我今天是不是给她报备、答应她会回来,却突然消失,故意让她不安?”
“难怪姐姐说我撒谎,说我骗她,是我总惹她难过,让她失望……”
她想起自己遇到危险的每一次。
在马岛时,她在篝火边被当地青年围住搭讪,陆明漪刚出院就赶来替她解围;
她被陆澄哄骗着拿计划书去维宁,陆明漪都听出那个项目是大坑,还肯私人拨款给她,甚至被她拒绝的当晚,还赶到酒吧去救她;
就连陆明漪出国出远差那次,她在剧组被蓝祈骗到酒店,潜。规则威胁,陆明漪依然神兵天降,护着她从绝望困境中走出。
陆明漪总是在她最需要时,义无反顾地出现,哪怕她只是在路上绊了下,陆明漪都恨不能找人把那条路撬了重铺。
她呢?
她在陆明漪安全感缺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她又做了什么?
谢晚菱眼泪簌簌滴落:“我今天及时回家,就不会变成这样对不对?姐姐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迟到了,她肯定被我伤透了心……”
Callie想起陆明漪眼尾落下的泪。
她从年少跟随陆明漪,这个冰冷、强大、能粉碎一切困境的女人,被背叛、重伤濒死都不曾流的泪,却在误以为谢晚菱不要她时滴落。
她看着眼前同样伤心哭泣的女生,只感慨命运弄人。
她叹气:“不是你的错,谢小姐。硬要说的话,也许我前几天不该把陆澄那张照片发给她。”
在谢晚菱听完恍惚的刹那,Callie又道:
“但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了。”
“老板一直很清楚她的身体,从上任起就为今天做准备,下午维宁股东大会通过了CEO轮值制度,明天开始,维宁少了她、也能制衡宋清涵的权利,正常运作。”
说完,她看向谢晚菱,神色里带着几分喟叹,喟叹陆明漪清醒时对一切判断和预料都如此精准。
“还有你,谢小姐。”
“老板最放心不下你,她清醒时说过,一切都不怪你。如果她婚前病发,就终止结婚程序,你硕士想出国学绘画,谢家和陆澄阻挠了你——”
“她帮你申请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油画专业offer,你拿完约翰·莫尔奖,可以去意大利进修,想在那里呆多久都行,定居也可以……”
这些话,谢晚菱从没听陆明漪提过半句。
她甚至不知道陆明漪什么时候拿她的资料去申请,就像她昨晚床边那圈软垫,她不撞上去第二次,永远不知道陆明漪为她做的这件事。
可Callie还在事无巨细地交代,说陆明漪给她留了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在欧洲也有很多国家有房子,不需她操心,早已委托了专门的管家照顾。
不管她是求学、度假还是私人居住,只要她去,那些管家会像对待陆明漪一样接待她。
“至于某些烦人的家伙,不管是谢家、还是陆澄,老板已经确保他们,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自由了,谢小姐。”
谢晚菱垂着脑袋,听见这声“自由”,心如刀割。
一个月前,陆明漪出现在华容门口,说和她订婚,偏要和她纠缠时,她渴望自由。
一个月后,陆明漪替她摆脱谢家、甩开陆澄的纠缠,她却不想走了。
之前她总在猜陆明漪为什么找她结婚,是因为她刚好乖巧、长相拿得出手?是对她一时兴起?又或是想回报她的救命之恩?
谢晚菱声音沙哑,落泪:“姐姐昨天说,想把我捆起来,想给我戴项。圈,想让我一直待在她身边,哪里也不让我去。”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要给我自由?”
昨夜和今天,哪个才是陆明漪真正想对她做的呢?
她没有再问Callie,因为她知道,也许两样都是陆明漪想要的。
陆明漪很需要她,想把她留在身边,但在自己的需求和她的自由之间,清醒的陆明漪选择给她想要的一切。
她想起学美术时的第一课,老师讲什么是美,美是无需学习的感知,是不分国界的共同感悟,后来网上的人说真心也是如此——
只要被毫无保留爱过的人,一定能认出那颗如钻石般闪烁的真心。
而现在,她在陆明漪一次次毫不犹豫的成全中,再无法自欺欺人说什么虚情假意,因为陆明漪其实比她想得更爱她。
她泣不成声:“Callie姐,其实我真的对姐姐很不好……是不是?她为我做过那么多,我却永远只听她对我嘴硬的那些话……”
“我才是最配不上她的人……”
谢晚菱肩膀都在发抖,模糊的泪眼映出从屋里倒向屋外的保镖。
那道熟悉身影走到门边,陆明漪最爱干净、打人时还戴手套,可如今她半张脸沾上血,却恍然不觉,再度朝保镖发动凌厉狠辣的攻击。
……都是因为她,陆明漪才会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她藏起来那颗被谢家伤透、又被陆澄欺骗的心,将陆明漪的真心一次又一次拒之门外。
她给过谢家那么多期待,就连陆澄背叛她之前,她隐有所觉,都还义无反顾给了陆澄最后的机会,为什么她偏偏对陆明漪那么吝啬?
陆家老宅那次,或者是喝酒游戏的那次,如果她能少一些怯懦,多一分勇敢,不论陆明漪对她是什么情感,她都先勇敢地表达自己……
陆明漪是不是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我不要走,我也不想要什么自由……”
谢晚菱擦掉眼泪,琥珀瞳专注映着那道身影:“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怎么才能让她恢复原状?”
她看向Callie,祈求道:“求求你,Callie姐,他们说你是跟她最久的人、是最了解她的人,求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只要能让陆明漪恢复,她什么都愿意做。
Callie张了张唇,一时无言。
众多保镖前赴后继,此刻除了楼梯外的她们,和屋内的陆明漪,却再也没有任何一道站立的身影。
好消息,她判断出了陆明漪的攻击范围:
女人将这间屋子判定为领地,侵。入领地者死。
坏消息,从前动用这些人,陆明漪早该筋疲力尽,等待注。入麻醉,静静等待醒来进入第二阶段,再找机会缓慢唤醒她的神智。
可今天的陆明漪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狠戾。
岁月几乎没在陆家不讲理的恐怖基因上留下痕迹,Callie有一瞬间想让boss讲讲道理,都四十的女人了,体力还超过巅峰期,这合理吗?!
她抬手取出一根甩。棍,警惕观察着女人神色,试探着勾向半边身体摔出的保镖衣领,失去意识的人如同尸体被她挪动,陆明漪毫无反应。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依葫芦画瓢,把另一人也拽了出来。
通知医护人员上来,Callie松开袖扣,对哭花脸的谢晚菱,露出从前的友好微笑:
“我当然有办法,我可是万能总助嘛。真是的,老板也好,谢小姐也是,眼泪都请你们流给对方看,感人的话也说给对方听,好吧?”
她似模似样地抱怨,挽衬衫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维宁的员工都有陆明漪的特质,平日里西装三件套整整齐齐,因而谢晚菱第一次看见,平日里温柔爱笑的Callie,手臂上全是狰狞伤痕。
“别怕,这是很久以前的旧伤,可不算老板虐。待我。”
Callie在她震惊神色里,笑眯眯说完,又抬手按向肋骨:“哦不对,硬要说的话,这几节肋骨断掉的伤确实是她留的。”
谢晚菱:“?!”
Callie见她总算顾不上哭,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哈哈。我想想,这是十岁那年,我被卖给国外私人老板,他喜欢古罗马斗。兽,也爱在黑。市下赌注。”
“那时boss刚好在地下拳场大出风头,有人收买她失败,找上我老板,我老板派我去对付她,我没把她放在眼里,毕竟她个养尊处优的资本家,拿什么跟我玩命?”
Callie揉了揉鼻子,到今天也忘不掉那一场搏斗。
“结果你也猜到了,喏,就像对付那些保镖,boss对年少的我痛下狠手,我差点死掉,醒来却在病房,她跟我说,她从我老板那里买下我了。”
“她不让我跟着,说她身边不留人,任何人都会被她敌人收买,她懒得养叛徒,让我滚。直到有次她病发,伤了家里人,我冲过去拦下她。”
“那次她醒来说,她身边依然不留人,但缺一把刀——足够锋利,能在她发疯时拦下她,保护她身边人的刀。”
说到这,Callie温柔神色变得恍惚。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名字,那个东南亚老板叫她常利,要她常常胜利,也要她最锋利,后来陆明漪让她自己改名,她选了象征美丽的丽。
到今天,她是维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助兼总秘Callie,可她愿意为了陆明漪的恩情,变回当初那柄最锋利的刀。
“哎呀我真是,别人说怀念过去是变老的开始,这可不行,我老婆会嫌弃我的!”Callie回过神,抓抓头发,将手机丢给谢晚菱。
她说完解锁密码,笑意盈盈地叮嘱:
“我已经让人从港城送麻。醉过来,等我进去,麻烦谢小姐替我接电话,如果我能让她醒来,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行……”
如果不行。
来的人应该会负责把陆明漪压进精神。病院,给卫家拨打电话,然后把她送到火。葬场?又或者她俩都得抬进火。葬场?
毕竟要对付这种状况的陆明漪,只能上杀招,她没有留手余地。
如此地狱的设想,Callie反而有闲心乐出声:“如果不行,麻烦谢小姐看见我老婆电话时,跟她说我出差了,归期未定,让她别哭太久。”
说罢,她转身朝那间屋子走去,扭动脖颈,活动筋骨:
“欠人救命之恩真的很麻烦对吧,boss?你最好识相点赶紧醒来,要不然我就要在今天公报私仇,尽情殴。打你这个陆扒皮——”
衣角却在此刻传来阻碍。
她讶异回头,谢晚菱将手机强硬地塞回给她。
琥珀瞳里泪意退却,透出一股澄澈的宁静感,如同雨过天晴,谢晚菱定定道:
“我闺蜜说过,自己的老婆自己哄,Callie姐,这我帮不了你。”
Callie错愕:“哎?”
谢晚菱顺着她视线,看向那道始终伫立在门边的身影,柔软黑发垂落,半遮掩的苍白面容如雕像护卫,也像一尊等心上人归家的望妻石。
“况且,什么救命之恩,早就还清了。”
她呢喃着,替陆明漪回答Callie,也替她自己回答陆明漪。
陆明漪对她做的一切,早就远远超过了报答救命之恩的程度,假如女人醒来对她说什么狗屁报恩,她也一定会这样回答。
她再度看向Callie:
“姐姐的安排不止刚才那些吧?她一定也有单独留给你的话。我自恋一下,她连我都舍得往外推,肯定也不会为难你,她也让你走,对不对?”
Callie噎住。
倒没想过谢晚菱认清心意之后,变得如此敏锐。
脑海中浮现陆明漪对她的安排:
“你说过你老婆想环游世界,Callie,你有家室了,别再为别人拼死拼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条指令,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事。”
她垂下眼,喉咙艰涩,干巴巴地反驳:“嗨、嗨呀,我刚说的只是最坏的方案,我也不是每次都会输给她的,谢小姐……”
谢晚菱摇头。
听完Callie的过往,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谢晚菱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垂眸:“你们都很强大,都是锋利的刀,可两把锋利的刀撞在一起,要么两败俱伤,要么折断一把——”
“我想,她最需要的或许一直都不是刀,而是刀鞘。”
谢晚菱又看向屋内,陆明漪依然对她们一切声息毫无反应,犹如镇守巢穴的孤狼,固执地等待家人归来。
她眼中再次泛起泪花,是对自己竟然丢下陆明漪这么久的自责,她含着泪,坚定地说道:
“让我成为她的鞘。”
Callie见她神色不似玩笑,紧急拉住她:“谢小姐,谁都能去,唯独你不行,唯独你不能出事!老板要是知道这个……”
谢晚菱学着她刚才玩笑模样:“她如果认出我,不就代表她醒了?如果她没认出我,我刚好也不介意陪伴这样的她,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什么啊!
Callie没想到犟种老板还找了个犟种老婆!
她头都大了,谢晚菱却开始耍赖,拿出手机对着她的动作:
“你再不松开,我拍照了啊?华总都不碰我呢,我拍完要发姐姐一份,你老婆也一份……”
威胁还没说完,Callie触电般松手,举手投降。
趁此机会,谢晚菱如同一尾灵活小鱼,自她身侧冲向出租屋——
“谢小姐!”
Callie惊慌抓去,鼻尖却迎上那面被谢晚菱“砰”地带上的大门。
万能总助狼狈地贴着门,恨不能多长八只耳朵,一边听门内动静时刻准备虎口夺人,一边扬声叮嘱:
“你有危险一定要吱声!发出动静也行!我就在外面等!别盲目靠近她!等她中。毒失明期过去,起码等她恢复视力!”
“将双手保持在她视线范围内!别做任何会被她判定攻击的动作!也别穿可能隐藏武器的外套!”
Callie越说越急,又想到谢晚菱可能被掐住脖颈,发不出求救声的状况:
“算了,谢小姐你还是开门吧?我们想点别的办法?我自费请杀。手给她远程打一针麻醉行吗?就算她对麻。醉抗体,我也想办法换兽药!”
隔着防盗门板,谢晚菱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挺有潜力。
把好脾气的、爱笑的万能总助逼疯的潜力。
既然Callie规定她发出动静是求救,那她就尽量不发出无关动静。
她站在暂时安全的玄关区域,轻轻开灯,仰望上方的陆明漪。
齐整的西装外套半边洇血,处处是破损、擦痕,那张冰冷面孔也残余干涸血色,她一动不动,仿若乖巧,与矛盾的危险气质反差到极致。
谢晚菱觉得自己没救了,她竟然觉得这样的陆明漪该死的迷人。
她从没这样长久地注视过陆明漪,旁人踏入就会融化的炼。狱,她却觉得无比安心,因为这是她的家,眼前人是她的爱人。
她痴恋又贪婪,看了很久,直到……女人眉心微蹙。
谢晚菱面露喜色,刚要通知Callie她恢复了视力,也认出自己,笑逐颜开——
却见那双黑眸不悦地看来,片刻后,微微眯起,其间不耐犹如高岭之花,受到登。徒子下。流眼神骚。扰。
浑身汗毛在杀意中炸开,谢晚菱心跳一惊,仓皇挪开视线:“!”
行呗。
就这样小气,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谢晚菱暗暗不忿,本能却清楚知晓,Callie的话绝无水分,陆明漪此刻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她绝不可能再像陆家除夕那晚,轻易触碰,拥抱女人手臂。
“小气鬼……”
嫣红唇瓣开合,无声抱怨。
身体却牢记Callie叮嘱,第一步,举起手心摊开,表明毫无威胁,第二步,动作缓慢,避免陆明漪误会,第三步,脱掉可能藏武器的外套。
……等等,她没穿外套啊?
谢晚菱垂眸瞟了眼身上裙子,在冰冷黑眸的注视下,缓缓抬起脚尖,脚趾即将跃出玄关范围时,肃杀阴影再度笼罩而下!
光速收回脚,她用气音问:“这样不行?”
见她不再试图靠近,陆明漪一动不动垂下眼,安静如石像。
玄关处。
一阵窸窣衣料声落下。
谢晚菱脱了裙子,从脑后取下发簪缓缓放在地上,佛珠也不敢戴,低头看着身上仅剩的两片薄布,她再度抬头看向陆明漪。
冰冷面庞无动于衷。
谢晚菱咬了咬唇,脸红片刻,单手松开身后排扣,布料松解刹那,解脱处轻轻弹跳——
她没看见,陆明漪眼皮也在瞬间跳动。
随后,谢晚菱指尖扣入腰下淡黄色蕾丝布料,缓缓扯落,布料顺着大腿、膝盖、小腿,轻轻飘落在玉白脚背边。
她再次伸出脚尖,试着迈上台阶。
步伐含蓄许多,直到粉色脚趾踏上台阶边缘,恐怖杀意再未落下。
得到许可,谢晚菱却不敢马虎,从不知自己回家从玄关跨进客厅,是如此艰险的一步,浑身皮肉紧绷,缓慢挪动身体,她始终紧盯女人。
良久,紧张且用力过度的玉白身躯,颤巍巍站上客厅边缘。
她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陆明漪靠近。
终于走到那股檀香味跟前,谢晚菱好像经历了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双手举得发酸。
好想、好想触碰陆明漪。
想贴,想抱,想撒娇,想亲吻。
琥珀瞳氤氲雾气,心脏在胸膛里不满地乱跳,想和陆明漪亲热的心达到顶点,谢晚菱做出了个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屈膝半跪下去。
半跪在她脚边,谢晚菱将最脆弱的脖颈,主动贴向女人身侧垂落的手指。
犹如应允昨夜承诺,她愿意把生命交给陆明漪,任由支配。
滚烫脖颈贴住微凉指尖,女人依然毫无动作。
一时间,谢晚菱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哭,高兴她走到这里陆明漪也没有对她发动攻击,至于哭则是……陆明漪真的认不出她了。
此刻的她,在陆明漪世界里,或是花草树木,或是一只路过的,毫无威胁的小鸟。
谢晚菱闭上眼,自欺欺人用脖颈、面颊轻蹭女人指尖,低喃:
“姐姐,我回来了。”
上方。
伫立的女人耳廓微动,捕捉到隐藏水声。
黑眸低垂,看见一滴液体,自一双玉白腿侧缓缓滑落。
良久。
“哒”一声,滴落在瓷砖上。
颜色微浊。
陆明漪盯着地面水珠,困惑地又拧起眉。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