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谢晚菱喉咙滚动。
陆明漪此刻危险神色与放肆话语,不再给她留误会余地,陆明漪是真的紧张她,怕她消失,也怕找不到她。
……姐姐是真的在意她。
心口里的小鹿四处乱撞,只因陆明漪对她流露出一点在意,谢晚菱就喜不自胜,她抬手捂住不争气的红脸,指缝漏出轻轻一句:
“姐姐,防人走丢顶多栓牵引绳……不戴项。圈的。”
虽然她也不介意是项圈。
但陆明漪没养宠物,过年回家也不见她亲近家中晚辈,谢晚菱认为她只是混淆了养狗和养小孩的工具。
反驳的话落入女人耳中,陆明漪神色一滞。
她心知自己在失控边缘,话语不由理智控制,已做好谢晚菱被她吓跑的准备,提前堵死猎物逃跑路线。
可她又听见了什么?
谢晚菱既不推她,眼中也没流露出半分恐惧,只又娇又软地反驳她,说可以拴绳,不可以戴项。圈——
仿佛默许她为所欲为。
只拒绝了项。圈,她是不是可以当作谢晚菱同意被她惩罚,愿意被她禁锢自由,也愿意和她做更亲近的事?
陆明漪理智很清楚这个结论有多荒谬,失控的情感却更想放肆,试探谢晚菱的底线:
“项。圈也能拴绳。”
指尖自红唇边滑落,她张开手,虎口轻卡女生脖颈,青筋毕露的宽大手掌拢住纤细天鹅颈,掌心下的脉搏因此紧张跳动。
她低头凑近:“乱跑的小朋友,就像不听话的小狗,就得戴上项。圈,收紧链条,她才会乖,是不是?”
谢晚菱又咽了下口水,却比之前更艰涩。
脖颈处力道不松不紧,偏巧卡在她能顺畅呼吸、却得不到更多自由的程度,让她忍不住想象,陆明漪真给她戴项。圈,会不会也这样收紧?
……好涩。
她从不知自己有这种爱好,但也许只是此刻覆下来的女人气场过于凌厉,任谁对上都会双腿发软,本能臣服。
明明不缺氧,大脑却依然发晕,谢晚菱甚至想不起来她们怎么从捉迷藏游戏聊到这个,气息急促而凌乱地保证:
“我不、不会乱跑的。”
陆明漪听她呼吸不稳,眼中潮水般的黑暗微退,她再度闭了闭眼,在谢晚菱一遍遍保证中,找回理智。
掌心撤开,覆上女生细软发顶,她轻声夸赞:
“很乖。”
勉强回归的一丝理智,替她圆上今夜荒谬话语:
“你跟我结婚,很多不长眼的家伙会把你当作我的弱点,我想确保你的平安,尽可能把你放在我视线范围内,你别生气。”
谢晚菱被她揉着脑袋,恍然大悟。
好险!刚刚差点以为陆明漪那方面爱好特殊,她都在想应该怎么开口暗示自己能理解能接受了,啊啊啊距离丢脸就差一点点!
原来只是担心她安危,故意把最极端情况说给她听。
谢晚菱鼓了鼓腮帮子,莫名又有点失望。
转念一想。
陆明漪亲口承认很紧张她的安危,嘿嘿。
至于什么弱点不弱点的,就先当是屁话过滤掉好了。
谢晚菱自欺欺人地乐出声,冲陆明漪点头说好。
同她保证:“我以后去哪里都会告诉姐姐,尽量不让你担心。”
陆明漪被她前所未有的乖巧打动,嗯了声,叮嘱:“带好手机,别去信号不好的地方。”
——她再也不想失去谢晚菱的行踪。
谢晚菱点头又点头,这种常规叮嘱她当然能做到,毕竟她也不想哪天睁眼就在绑。匪车上醒来,成为恶人敲。诈陆明漪的人。质。
她很快就实践了承诺,在卫相宜给她发来见面地址后,她对陆明漪主动汇报:
“明天下午我在坤大有课,但结束之后有个饭局,最晚七点到家。”
谢晚菱不觉得她和这位表妹能有太多共同话题,她预留一小时总归绰绰有余吧?
陆明漪松开手,看她朝主卧浴室走去,追问:“饭局在什么地方?”
谢晚菱转发地址给她,扒拉着门回头:“就在坤大后门附近,这家咖啡厅的甜点和牛排自助还蛮好吃,姐姐感兴趣吗?我们下次一起去?”
“下次一起?”陆明漪单手撑在她卧室门边,挑眉:“这次不行?是我还没拿到合法身份,不适合作为家属出席?”
“……”
谢晚菱脸色爆红,捏着毛巾说不出话。
她好奇卫相宜会跟她聊陆明漪什么故事,也想打听陆明漪没有她的过往都经历过什么,自然不适合带当事人过去。
低头,她从鼻腔吭出一声:“嗯。”
陆明漪气笑了,从前只听人说过婚前恐惧症,她倒没想过临近领证,谢晚菱竟然也有这种忧虑,现在就当着她面承认单身时光珍贵。
她磨了磨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两天。”
陆明漪看了眼手表指针:“准确来说,52小时46分38秒之后,我们成为合法妻妻——”
黑眸再度看来:“到时候就能带上我了,夫人?”
谢晚菱瞬间心跳沸腾。
白天她还能当陆明漪那声“夫人”是借她挡不必要的饭局,此时此刻陆明漪对着她又说了一遍,却像……迫不及待朝她索要身份。
谢晚菱耳廓也烧了起来,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
重重点头。
她怕再看陆明漪两秒,这人又要说出让她以为自作多情的话,赶忙把浴室门拍上,隔着门提高嗓音赶人走:“我要洗澡了!”
让她多维持两秒“陆明漪找她要身份”的美妙幻想!
陆明漪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淋浴水声大而淅沥,却阻隔不了她敏锐听力,隐约听见布料落地声,脚掌踏水声,她眸中幽雾渐聚。
半晌,对门轻嗤:“又不邀请我一起洗,说那么大声做什么?”
她按了按额角,趁此刻理智回归稍许,拿出手机给Callie发消息。
“准备启动备用计划。”
Callie先给她发了三个问号,又发三个感叹号,最后给她发了个跪地祈祷的表情包:
“老板你别吓我,我不想加班的啊,是要发作了吗?我给您送药吧?我现在就联络精神科医生,什么症状了?还认识人吗?视力呢?”
陆明漪回复:“只是以防万一。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你明白,我最想保护的人是谁,别让谢晚菱被我伤害。”
将人拴起来、戴上项。圈、禁锢自由,远远不是她发病的极限。
陆明漪很清楚自己,倘若一旦病发,所有靠近她的活物都得死。
小舅妈洛湘曾经都被她重伤,进了抢救室。
她绝不能拿谢晚菱的安危做赌注。
Callie:“能别到那步吗?我想多活几天,求你了。”
陆明漪在手机前扯了扯唇角:“我尽量,你要做到的是,确认我失明的瞬间,执行计划。”
随后,她切进手机监控,即便只能看见床底瓷砖,她也无比餍足。
陆明漪隐约意识到,她失控的开关不知不觉中转移到谢晚菱身上,谢晚菱给她一点好脸色,她精神就会亢奋无比,而谢晚菱每推开她一次,她的不安与被背叛感,就冒头一分。
但这不是谢晚菱的错,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晚晚,别再骗我了。”她低喃:“我可以再信你一次吗?”
卧室内,谢晚菱洗完澡出来时,主卧门已经被体贴关上,她擦着发尾湿润往床边走,小腿步子迈大,冷不丁撞上床沿——
却没有丝毫痛意。
她低头看,发现陆明漪不知何时把她床沿木板也包了边,软垫色系与木板相似,今天她进出房门好几次,竟然都没发现。
谢晚菱半蹲下去,摸着软垫,想起陆澄从前为她做点事,恨不能让她身边的人拿大喇叭宣传十遍,再看陆明漪做什么都静悄悄的模样。
手指戳戳软垫,她再度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姐姐是笨蛋。”
嘴上总说些难听话,让谢晚菱每次认定她虚情假意时,都猝不及防发现她的真心。
忍不住轻拍了下软垫,犹如在卫家公馆时,小舅妈唆使她揍陆明漪的场景,她对软垫轻声骂道:
“关心人就不吭声,嘴。毒倒是人尽皆知。”
就因为陆明漪那张嘴掏不出几句好话,她才到现在都不知,那座冰山到底对她什么心意。
想起床底摄像头,她凑近,小小声威胁软垫:“下次再说难听话,我真揍你了哦?”
软垫:“……”
谢晚菱学陆明漪耍无赖的样子:“三二一,好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我已得到当事人授权,哼哼。”
她高兴地扑进床铺里,设想下次陆明漪再毒舌,她应该怎么搬出小舅妈的圣旨,又怎么样才能避免冰山的打击报复。
修理陆明漪的画面设想太过兴奋,她一宿又没怎么睡,赖床到中午,即将出门上课才发现,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电量只有30%。
还好车里有快充。
谢晚菱平常不背包,偶尔带画具出门,也只挑简单帆布包,有车后她更是把东西都丢到车里,手里能抓多少算多少,因此格外不爱带沉重的充电宝。
她启动车机,把手机丢进快充区,车机屏幕却沙沙一片,再重启一次,又跳出一个标志不认识的红色感叹号。
“别出事啊我的宝,我上课要迟到了啊啊啊……”
她拿出手机紧急搜索,按照指引再度重启,屏幕总算恢复正常,她松了口气,急忙开到坤大,进停车场时红色感叹号又跳了出来。
谢晚菱服了,决定今晚坐地铁回家,抓起手机更是无语,充了半天电量也只有50%。
还好她上课用不到手机,卫相宜约的地方她也认识,谢晚菱打开省电模式,推开咖啡厅的门,第一次发现这地方竟然请得起交响乐团——
提琴、笛子、钢琴声将场合衬得格外隆重,卫相宜坐在靠窗的位置对她招招手,待她走近才介绍:
“这是我喜欢的乐团,刚好来坤城巡回演出,谢小姐不会觉得吵吧?”
谢晚菱摇头,请乐团又不要她花钱:“你不觉得影响说话就行。”
卫相宜意味深长看向她攥着的手机:“就是要这么热闹,跟你聊天才让人安心。”
谢晚菱神色微妙,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卫相宜和她见面,更不安的那个人是卫相宜?她一普通人,还能把铭裕银行这位大资本家怎么着?
卫相宜将菜单推给她:“点些什么?我不知道你口味,怕不小心点到你过敏的东西,表姐恐怕要追着我杀。”
谢晚菱落座,懒得琢磨她说这话是想替过年餐桌上的陆家人抱不平,还是暗讽她身体矜贵,淡淡摇头:
“不必,卫总约我见面,应该不是为了找饭搭子吧?”
卫相宜神色冷却。
她的长相酷似母亲,没有卫家人温婉气质,又因留过学,妆容风格西化,腮红明显,眼尾线细长上扬,不笑时有种近乎刻薄的凌厉。
她视线扫过谢晚菱的着装,认出衣料是洛湘压箱底的陪嫁藏品,发簪是二姑家的顶级沉香木雕琢。
而她昨天好奇过的、陆明漪之前从不离身的昂贵帝王绿佛珠,现在也戴到了谢晚菱手腕上。
卫相宜冷笑了声:“你倒是很懂炫耀,是知道身份配不上表姐,才选了这堆身外之物增加气势吗?”
谢晚菱:“?”
没想到自己的基础礼仪会被卫相宜当成炫耀,她还以为卫家人都对自家东西更亲切。
卫相宜对她客气,她还要琢磨说话分寸,但要是比难听话,可算是进入她舒适区了。
尤其是她最近还跟陆明漪进修过,阴阳怪气这门课,谢晚菱当即轻掩嘴唇:
“我配不配得上她,这事卫总说了算吗?是不是姐姐忘了告诉我,我俩结婚这事,需要提前跟卫总打报告啊?”
卫相宜没想到她说话的攻击性和美貌一样强:“你!”
她噎了下,谢晚菱却抓起手机起身:“如果卫总今天是来跟我练嘴皮子,恕不奉陪,我上课要收费的。”
卫相宜灌了口咖啡,咽下意式浓缩的苦涩,深呼吸,再次开口:
“你今年二十八,表姐三十九,你们差十一岁,你从事艺术创作,她在商业金融领域,年龄阅历、爱好、成长环境,你们都天差地别——”
“我想她应该从没跟你说过,她的故事吧?”
背后乐曲突然进入急促调,谢晚菱攥着手机,与陆明漪天差地别的差距再度被人赤。裸裸点出,她强装镇定:
“姐姐话少,不像是爱讲故事的人。怎么,难道她特别爱给你讲?”
自然不可能。
陆明漪心思深沉,过往伤疤更是别人不能触碰的逆鳞,谁敢提?
但卫相宜只要想到,陆明漪没选更熟悉、更门当户对、对她更深情的自己,就忍不住想要证明:“表姐不用开口,我也能懂她。”
她目露讥讽,看向谢晚菱:“小姑他们顶多跟你说,表姐防备心重,不信任他人,缺失安全感,但他们没告诉过你原因吧?”
谢晚菱扬眉,气势绝不认输:“无非是陆家人干的缺德事,幼女遇上心思深沉的后妈会遭遇什么,很难猜吗?”
卫相宜哂笑:“那她说过,宋清涵对她做了什么吗?故意饿着她,在她衣服、食物里加料,让佣人潜入她床底扮鬼吓她,这些只是常态。”
……常态?
谢晚菱光是想想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都头皮发麻。
她高三暑假在谢家应对谢早晴的过敏物投。毒,都险些丢掉半条命,陆明漪从小就经历这种生活,日复一日,她会有多煎熬?
卫相宜又道:“她五岁时救了只掉下巢的燕子幼鸟,陆含烟偏等她照顾到那只鸟康复放飞时,指使养的猫跳起来拍死,宋清涵在陆维章面前承诺赔她新宠物,又在半年后故技重施。”
谢晚菱呼吸一窒。
掌心紧攥,难怪从没听陆明漪提及过任何小动物,原来宋清涵曾用这招诛过她的心。
让年幼的女孩一次次跟脆弱动物建立情感,又让她一次次体验失去,让她体会无能为力、连一只动物都护不住的绝望。
可卫相宜还在说:“小姑姑和小姑父看不下去,接她去卫家待了段时间,送她回去后,又精挑细选送卫家老佣人去照顾她,你知道宋清涵又是怎么做的?”
“她给那个佣人制造了车祸,从国外捞了个通。缉犯,给人整容、磨掉指纹,装成那个佣人,陪表姐出国,两年后开始长期投。毒,被发现之后更是险些将表姐活活勒。死。”
谢晚菱忽然听不下去了。
卫相宜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钝刀,割下她心头肉,她被凌。迟得痛不欲生,疼痛席卷五脏六腑。
她意识到今天不该来,陆明漪没有对她主动开口前,她不该借别人的手,私自窥探陆明漪这些伤痕累累的难堪过往。
“住口!”
卫相宜仿佛对她反应早有预料:
“才到这,你就听不下去了?可我还没说完,表姐多疑的根源与这个佣人有关,她死里逃生过后就生一场重病,重病时,她不认人……”
“别说是你我,就连小姑姑父,我爸这些卫家人,她统统不认识,像头退化的蛮荒野兽,用尽一切手段攻击每个近身者,这病她至今还会复发。”
打断她的,是泼到她脸上的咖啡:“我让你住口!”
谢晚菱放下咖啡杯,对上卫相宜错愕的神色,琥珀瞳中燃起怒意:
“她同意你讲这些事了吗?你凭什么把她的苦痛,当成你了解她的炫耀资本?你的喜欢,原来就是把她的故事当作你宣扬真心的材料?”
谢晚菱真觉得昨天的自己可笑。
她竟然为陆明漪对这种人的不假辞色而感到物伤其类,甚至私自给这种人冠以“情。敌”的名号,可卫相宜根本不配!
卫相宜根本就不配喜欢陆明漪!
她气势汹汹的质问下,卫相宜才从被泼咖啡这件事中反应过来,她脸色极其难看:“你算什么东西?连我爸和表姐都不敢这么对我——”
回答她的,是谢晚菱下一瞬敲碎的瓷杯,和指过来的尖刺。
“你们这些豪门要面子,讲究,我不一样。”谢晚菱捏着瓷片逼近她,无视陡然停下的乐声,也不看那些靠近的保镖。
她道:“我一孤儿无牵无挂,又像你说的年轻冲动,那你记住了,陆明漪是我护着的人,再让我听见你宣扬这些卑劣的爱,我绝不放过你!”
卫相宜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花瓶威胁,更不敢相信自己从这个花瓶口中听见了什么……她要保护陆明漪?
那个强大、无所不能、连自己都只能踮脚仰望的陆明漪?
她觉得可笑,也因此笑出了声:“钱、权、势,你有哪个?哪来的霸道乞丐,要不是她对你另眼相看,你连够着她的资格都没有!”
依旧是简单残忍的现实。
但谢晚菱却不像从前那样自卑地低头,她发现这些豪门也不过如此,各个嚷着身份、家世、权势,却没有一个人的爱拿得出手。
说着爱她的陆澄是这样,叫嚣着暗恋陆明漪多年的卫相宜也是这样。
她心平气和地回答:“你说得对,那在她不要我之前,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只有她能叫停——”
“我没资格,你,更没资格。”
说完,她拿出手机,淡淡转头问保镖卫总这套衣服多少钱,她会赔付干洗费用,还有桌上摔碎的咖啡杯。
卫相宜气急败坏说她不收乞丐的钱。
谢晚菱“哦”了声,推开门扬长而去。
几秒后,站在街角捂住心口。
……好险,差点因为装逼破产。
谢晚菱松了一口气,卫相宜那西装一看就跟陆明漪是同样的定制款,一套估计几十上百万,她如果要赔,就只能刷陆明漪给的钱。
那也太亏了吧?
她暗暗告诫自己下次不许再冲动,狠狠在坤大操场暴。走了十圈才缓过来,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握着冰冷板砖,傻眼,她记得以前电量消耗没这么快啊?她平常最擅长掌控手机电量,今天都开了省电模式关了所有应用了,这手机是怎么回事?不对,完蛋了,这下她怎么刷卡坐地铁回家啊?
她紧急抓住路人:“你好,请问现在几点?”
与此同时。
卫相宜所在的咖啡厅门再次被推开。
她刚脱了外套,用纸巾擦着头发,不以为意地抬眸,却见一道黑压压的阴影自高处落下,沉郁檀香味覆来,她愣住:
“表、表姐?”
陆明漪黑眸阴沉,自从谢晚菱下课,她听见的就是那些刺耳、吵嚷的音乐噪音,她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却只能听见谢晚菱模糊的声线,什么内容都没有,监。听还再度中断!
又失联了。
谢晚菱又一次地失联了!
‘骗我,骗我,还是在骗我!’
‘昨天把人关起来不就没事了吗?你看,她总是这样哄你,骗你,说尽好话,却永远跑到更远?你怎么这么蠢,总信她的谎话?’
‘哈,你昨天说了那么恐怖的话,这次她肯定会跑得很远很远,你再也找不到她了’
喧嚣声吵得她头疼欲裂,陆明漪呼吸急促,一把掐住卫相宜的脖颈:“人呢?约谢晚菱的是你?故意不让我听见她声音?把人交出来。”
卫相宜脸色呼吸不畅,血管浮现,眼中流露出惊恐:
“我、我没动她……她走了……自己走的……表、表姐你信我……”
陆明漪加重手中力道,Callie看出她没撒谎,上前制止:“boss,这离学校近,谢小姐一般开车出门,说不定她去停车场了?或者在回家路上?”
停车场。
陆明漪抓住关键词,松开力道,任由卫相宜跌落在地。
她转头就朝坤大停车场而去,她知道谢晚菱上课区域,也知道她最爱把车停在哪,抵达目的地,薄荷绿的小宝马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去找——”
陆明漪垂眼,竭力压下脑海中炸裂又刺耳的声音:“找到她!”
她站在车边,神色愈发阴郁。
Callie放轻呼吸:“boss,也、也许谢小姐是临时手机没电,找地方充电了呢?”
她呼吸鲜见地急促,指尖按着额角,似自言自语,又似与那些讥讽声抗议:“她答应过我,七点钟,七点会回家……”
“对对对,”Callie连忙接道:“也可能谢小姐就是刚好车坏了,手机没电了,但此刻一定在回家路上,找人的事交给保镖,我们回去等吧?”
陆明漪慢了半拍,听懂她的话,机械地转身,朝家中方向去。
抵达出租屋,她没开灯,就坐在客厅里,任由暮色四合的阴影将她吞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陆明漪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她所在处甚至颜色更深更沉,如择人而噬的深渊。
直到某一刹,刺耳的闹铃声响起——
“滴滴滴滴!”
时钟指向七点。
保镖仍无音讯,如石沉大海。
Callie抬手划掉她闹铃,却对上一双无机质般的眼眸,漆黑、不透光,连情绪也在其中泯灭。
“她骗我。”寂静客厅里,陆明漪喃喃道:“是她骗我。”
Callie一看她眼神就道不好:“不是,不是的,谢小姐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对你撒谎的。”
陆明漪却再度被刺痛。
心脏在谢晚菱一次次的食言中撕裂,痛意漫遍全身每一根骨头,从谢晚菱见过陆澄之后说的第一句谎开始,不安彻底爆。发!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颤抖,与谢晚菱有关的定位绿点再也没有亮起来,对方彻底摆脱了她的掌控!
“她撒谎,她一直在撒谎……连你也帮她骗我……”
脑海中浮现谢晚菱对她每次勾引的无动于衷,推拒、逃开、求饶哄她,昨天甚至答应被她拴起来,可今天却彻底消失不见!
黑眸深处泛起猩红血色,陆明漪眼眸沁出丁点湿润,犹如被族群抛弃的孤兽,发出绝望哀鸣:
“晚晚她从来就不想要我……”
谢晚菱一直就对她虚与委蛇,委屈求全,从一开始就是她步步为营,强迫对方进入这段婚姻!
而现在,谢晚菱终于在结婚证下发之前,逃走了。
湿润渐渐凝聚,她在黑暗中落下一滴泪。
泪珠冰冷落在瓷砖上,映出那双理智全失、彻底由黑暗覆盖的眼。
意识坠入深渊时。
她似乎听见有谁惊慌地叫了声“姐姐”。
——骗子。
——她再也不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