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泪空垂
尽管同在越京中, 但是商矜与姜回庭并不时常见面。甚至可以说,自先帝崩逝、小皇帝登基后,两人私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他们两个也不算陌生。
晋阳公主扯了扯腰间的翠色丝绦, 默默挪开脚步站到一边。
她和商矜差了不少年纪, 很多事情都只是听说加上自己的猜测。譬如姜回庭和她阿姊的关系,商蝉衣一直觉得其中很微妙。
说好友算不上好友, 说敌人,却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但有一点商蝉衣一直很肯定,那就是所有的世家子弟, 与她阿姊的立场都不是一样的。
哪怕是她薛家的几个表哥。
“听闻殿下觅得良缘, 臣还一直没有恭贺过殿下。”
姜回庭平视着他,目光似乎穿过朦胧的冪篱, 抵达更久远的岁月。
先帝在世的时候,他和商矜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僵。相反, 他很欣赏这位与众不同的公主。
如果先帝活得久一点,那两人之间平和的假面也会持续得久一些。但先帝死的太突然也太早,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商矜立场天生对立的时候,事实就已经告诉了他什么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友人、知己,都抵不过自身立场最真实的利益。
“姜大人如果只想说这句话, 那我已经知道了。”
商矜抬手扶了一下冪篱。
他和商矜之间确实再没有什么可说的, 抚今追昔也没有意义。
自己追上来的行为实在是不理智。
姜回庭想, 人总是难免糊涂几回的。
他于是淡淡地笑了笑:“那臣就祝殿下姻缘美满,有情人终成眷属。”
商矜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
姜回庭看得出商矜神情之间的疏淡,并不在意他所说的话。他神情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那臣先告辞了。”
“姜大人慢走。”
姜回庭登上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绣着暗纹的衣摆在春日日光下折泛出细密的银色光芒, 织出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
——想要织造这样一件巧夺天工的锦衣,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数十个巧手绣娘熬尽心血。
一件衣裳价值数千金,甚至因为水洗过成色不好,处处彰显身份的世家子弟极少会穿第二次。
穷奢极欲。
商矜眯了眯眼。
“世子看够了吗?”
他语调微冷,商蝉衣诧异地扫视四周,看萧照从一颗柳树背后走出来。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萧照也在附近。
对比起早已经相识的姜回庭等人,这位陌生的南梁王世子更让她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害怕。
……有些像父皇驾崩后的两个月,她再度见到阿姊时的感觉。
她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萧照走上前来。
“孤见公主与姜大人相谈甚欢,才不敢冒昧上前来打扰。”
他口中说着“不敢”,实际上却和“不敢”两个字沾不上一点边。
商矜冷笑。
萧照对他冷淡至极的态度也泰然自若,从容地往下说:“孤此前完全不知道姜大人与公主殿下有故交,只听说殿下与姜大人不合,没想到事实竟然不是这样……若是神女有心,襄王有梦,孤也很愿意成人之美。”
晋阳公主轻轻地“啊”了一声,她是知道姜回庭和阿姊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男欢女爱的感情的,萧照的说法让她大为意外。
——他在故意惹阿姊生气吗?
“要成人之美,也轮不到世子。”商矜垂眼,“我的事情,就不劳烦世子操心。”
萧照也不恼:“如果殿下改变心意,随时可以来找孤。”
…………
回程的马车内,商蝉衣坐在商矜对面,几次言欲又止,直到商矜将目光扫过来,她才下定决心开口询问:“阿姊为何不顺势答应南梁王世子,解除婚约?”
其实她不太明白,既然两个人都对这桩婚事无意,为何不合作联手解决婚约的事情?
商矜哂笑。
“你以为萧照是那么好心的人?答应他不亚于与虎谋皮。”
商蝉衣似懂非懂:“如果阿姊主动对南梁王世子提解除婚约的事情,那么主动权就落在了南梁王世子手中了是吗?”
商矜不置可否,但神情之间默认了她的说法。
“其实我一直觉得,阿姊对南梁王世子与对别的人不同。”商蝉衣想了想措辞来描述自己的感觉,“比起别的人,阿姊似乎更在乎他一些。”
当然,这种在乎倾向于哪个方面就不好说了。
“他是个合格的对手,”商矜避重就轻,“你不是要去见宋典?正好顺路,我叫人送你过去。”
商蝉衣十分识眼色地“哦”了声,乖乖闭上嘴巴,又开始在脑海里想见了宋典要说些什么。
自幼倍受千娇百宠的晋阳公主身边追求者甚繁,宋典在其中并不特别出众。她一开始根本没有对这个人上心,直到薛听舟告诉她,宋家可能和阿姊一直在查的工部尚书贪污一案有关,商蝉衣才对这个人上了心。
宋典在敷衍应付晋阳公主的时候,绝没有想到,他眼中天真娇纵的小公主也对他无比的敷衍和厌烦。
…………
“清河公主的态度实在令人捉摸不透。”萧照说着,锋利的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解,“她不喜这桩婚事尚在意料之内。”
萧照也不喜欢这桩叫他吃了个闷亏的婚事。
“但她为何格外厌恶孤?”萧照沉吟,“孤此前并没有得罪过她。”
从第一回和商矜打交道开始,萧照就敏锐察觉到清河公主十分地厌恶他。
跟在他身后的亲卫皱着眉头思考,“越京里头的人都说清河公主喜怒无常,她是这种性格的话就不奇怪吧?”
“人的喜恶皆由感情而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厌恶。”师岐摇着头否定亲卫的话,又看向萧照,“如果世子从来没有直接得罪过清河公主,也许是无意中得罪了她身边的人。”
“清河公主身边的人?和咱们打过交道的不就只有那位薛郎君吗?可咱们也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没把他怎么样,清河公主没道理恨世子吧?”
萧照却若有所思:“这样也不是解释不通。”
亲卫睁大了眼:“世子什么时候私底下审讯他了吗?”
萧照瞥他一眼:“孤从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差点杀了他。若非他实在有本事逃出生天……”
萧照话中未尽之意分明。
“如果清河公主与他关系密切,那清河公主厌恶孤这个罪魁祸首也不奇怪。”
萧照口吻虽然平淡,但说话之间心里总有几分不得劲。
好似戏台上一出剧,薛山月和清河公主是苦命鸳鸯,他却成了棒打鸳鸯、害人性命的奸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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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照:正牌未婚夫竟成插足小三,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今天因为感冒加重去打针了,码字状态有点不好QAQ,后面写的剧情有点乱,所以今天晚上只能先更这么多了。争取明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