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番外01
北境的战事一结束, 商衿即刻动身回了越京。
萧照必须留下来处理战后的封赏安抚事宜,本来这件事应该是商衿来做更名正言顺,但是他闭门谢客, 把整件事事情丢给了萧照。
越京积压了太多的事情。
头一件就是商衿的登基大典, 和他前不久信中提到的大婚事宜。
这两件足够让礼部焦头烂额了。
现在还多了一件,对南梁王世子的封赏。
萧照立下如此赫赫之功, 按常理来说是要封侯的,但他本身已有爵位在身,如何封赏就成了一个大难题。
几位礼部大臣商议了半天, 好不容易出个章程, 折子递上去却石沉大海。
众人于是猜测是不是萧照的功劳太大,令新君感到忌惮。
一时间揣测繁多。
毕竟曾经有过那么桩古怪的婚约, 对商衿来说,可谓是“忍辱负重”了, 他厌弃南梁王世子也在情理之中。
但局势未明,众人皆不敢轻易动作, 便只能旁敲侧击。
——从哪里?
当然是从天子的外家,没了姜家之后风头无两的薛家。
这几日,薛府的门楣都要被踏烂了。
都说是贺薛家嫁女, 但真实目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于是中书令称病, 闭门谢客。
众人悻悻而归。
但公主府的人却知道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商衿即将登基, 本该入主宫中,但他却迟迟没有搬离公主府的意思。
只是为了见南梁王世子更方便罢了。虽然商衿没有明说, 可从萧照来访的频率看,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桑星摇眼睁睁地看着南梁王世子一跃翻过墙头,施施然朝商衿的院子走去。
她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南梁王世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吗?公主府那么宽的大门不走, 天天翻墙!”
纪师之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肩膀:“微不足道的小事,桑姑娘何必在意呢?”
“我每次都要和值守的侍卫婢女解释,翻墙的不是贼,是我们殿下的心上人,说不定还是将来的皇后——南梁王世子真是给我找了大麻烦。”
桑星摇对萧照的身份地位没有异议,毕竟殿下爱他,这足够成为不可撼动的理由。
但她对萧照的行径很有意见。
为什么不走大门?!
她总不能把府上所有人叫到一起,对他们说要是你们看到翻墙进来的人不必惊慌,那个是我们未来的皇后?
桑星摇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每次对值守的人交代,无视南梁王世子的行为。
不过再来几次,估计全府上下的人都要知道了。
纪先生微微地笑:“闺房之乐。桑姑娘也该理解。”
桑星摇:“……”
桑星摇不说话了。
她对纪先生说:“您什么时候去当官?”
纪先生说话也很可恨。
“不了。”纪师之摇头,“我这把年纪,不如游山玩水来的自在。”
少年时入越京,心比天高,自负有无双才华,天下任他施为。
但是这是越京,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随君王取用,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蹉跎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想开了。
桑星摇错愕:“可是殿下很倚重您。”
纪先生笑而不语。
“殿下会希望您留下来的。”
“殿下登基后,桑姑娘准备去做什么呢?”
商衿做公主的时候,她是公主府的女史,但商衿做了天子,她却不能再做女史。
纪先生岔开话题。
“我想过这件事,如果殿下需要我的话,我可以继续在宫中做女官。”桑星摇认真地回答他,“可是宫中的女官们各司其职,大概也不需要我。如果我不做女官的话,那我想随便去做什么。”
“因为我没做过别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做什么。也许我可以去当话本里的那种游侠……纪先生,我看见你笑了。”
她有点恼怒。
“看来桑姑娘志在天下啊。”纪先生笑眯眯地说。
“这样也很好。”
桑星摇和他并肩而立,“我做女史做的很好,做别的也不会差劲。不过纪先生……”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殿下真的会让南梁王世子做皇后吗?”
“你不喜欢南梁王世子做皇后吗?”
“到时候所有人都去围观皇后翻墙,那也太丢脸了。”桑星摇低声喃喃。
“也许那时候南梁王世子会庄重一些吧。”纪先生宽慰他。
………
不庄重的南梁王世子懒洋洋倚在榻上,翻看商衿桌子上的折子。
他一到越京,就有人试探着接近他,有几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信誓旦旦说商衿十分忌惮他,根本不想给他封赏,所以才把那些上表给他封赏的折子留中不发。
这些人往往说着说着,就开始拉拢他,然后就试图往雍州塞他们家里的废物纨绔。
萧照耐着性子听完,马不停蹄赶到公主府。
果然压了很多要给他封赏的折子。
萧照拿起其中一封。
“殿下准备怎么赏赐我呢?”
商衿正在看青州刺史递上来的折子,青州辖下的岩平县遭遇蝗灾,请求减免赋税,他批复“可”,又写旨意让户部遣人查明此地灾情情况,做出妥善安排。
闻言随口道:“我刻薄寡恩,没什么可赏赐你的。”
萧照凑过来,呼出的气息贴着商衿的脖颈,“殿下是再宽和仁厚不过的主君,怎么会忍心这么对我?不如就赐臣今夜侍寝如何?”
商衿面无表情拍开他的手。
前两日萧照也是这副可怜作态,商衿当时想到确实是因为自己没有解释才招致流言蜚语,一时心软,就答应了萧照的请求。
结果这狗东西达成目的后就露出了真面目,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萧照抱着他,充满怜爱:“殿下这副心软的样子,着实叫人看了可怜。”
他一边心疼一边把人折腾得更厉害。
第二天就被商衿关在了门外。
萧世子于是无师自通学会了走墙。
商衿想要把人赶出去,被萧照眼疾手快一把将门抵住,神态无辜又可怜:“我跟着殿下私奔千里到越京,举目无亲,孑然一身,难道殿下要做负心人,将我拒之门外吗?”
商衿冷笑。
却还是将人放进屋来,这一进屋就由不得商衿了。
莫名其妙被推入榻上宽衣解带的时候,商衿闭了闭眼睛,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将那些未来得及批复的公文推远了些。
萧照伏在他身上,低低地笑。
“殿下啊殿下……”
过了片刻,萧照又喊他的名字:“商衿。商衿。”
在这时候,他格外喜欢喊商衿的名字,郑重的、轻佻的、暧昧的,以一切口吻去低声唤出在唇齿间碾转过千百次的音节。
商衿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摸到一片不平的纹路——那是一道结痂的伤疤,流矢擦着脏腑而过,差一点就会致命的伤口。落下这道伤疤后,他没有来得及休养就星夜兼程,深入草原,生擒了柔然王。
柔软温热的指腹落在伤疤上。
“还好你活着回来了。”
商衿轻轻地说。
一贯轻佻的萧照居然沉默了片刻,他抱着商衿:“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
商衿伸出手,回抱住他。
“我们成婚吧。”
三日后,一直悬而未决的南梁王世子封赏旨意终于下来。
除了优厚的锦帛金钱赏赐外,另加封南梁王世子为明光君。
这并不是当朝封赏的爵位,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这名号听着好奇怪,但是仿佛颇为耳熟。”
薛宁璧与祖父在中庭对弈,说起此事,顿觉疑惑。
中书令拈着棋子,慢悠悠地落下,封死薛宁璧的生路。
“你的棋艺又退步了。”
薛宁璧惭愧:“近来琐事缠身,神思难宁,不能专心于棋艺。”
“这并没有什么妨碍,君子六艺不过陶冶性情,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住自己的立身之本。”
中书令语调平和。
“今日的棋暂且下到这里吧。你方才说殿下加封南梁王世子为明光君?”
“是。朝中同僚有猜测,认为南梁王一门已经是王侯,显赫至极,若是再加封南梁王世子,岂不是太过了。但南梁王世子在北境功高,不封也不行,故而才加了这与众不同的虚衔,并无实封。”
人人都在揣测商衿的心意。
自古以来都是功高震主,萧照又是桀骜不驯的性情,因而薛宁璧有不少同僚都认为,两人面和心不和。
只怕南梁王世子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薛宁璧虽然不认为商衿气量狭小,容不下功臣,却也怀疑这两人合不来。
“实封?”
中书令掀起眼皮。
“是,明光并非地名,我特意查了户部的档案典籍,并没有找到哪地称为明光,只是这两个字听起来分外耳熟。”
本朝封赏,若是以地名为封号则是实封,享一地供奉,若是以嘉名做封号,便是虚衔,以示尊贵,而无实际的封邑。
盖因为世宗皇帝对封赏格外大方,喜欢的臣子个个封侯封公,但没有那么封邑可以分封,于是礼部就想出来这么一招,只领虚衔而无实封。
“明光。”中书令念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如何不是实封?”
薛宁璧更为疑惑:“请祖父赐教。”
“明光——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中书令微微地笑,“你不是天天往宫中上朝去吗?”
薛宁璧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
天子起居之所,为明光殿。只是大家平常多以“宸宫”指代,并不直呼,一时间才叫人没想起来。
“早些备下贺礼,天子大婚,怠慢不得。”
薛宁璧并不迟钝,中书令一点拨,他即刻顿悟。
“殿下难怪不封王、侯……不曾想是这个缘故。”
“天下间能称之为君的,除却圣君天子,不过储君和中宫。”中书令道,“天子之配谓之后,后者何也,明海内之小君也。”*
“这位天子的心迹已经昭示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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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出自《礼记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