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消瘦损
师岐被他说得怔住, 良久才反应过来似的,道:“那就祝世子早日得偿所愿了。”
“承先生吉言。”
师岐了然地笑了笑,又引出另一件事情来:“说及薛郎君, 世子对那位潜藏在奚宁县的控鹤司之人身份可有了眉目?”
在奚宁县时, 商矜失踪的那天晚上,在找到他之后, 萧照与师岐也曾经有过一段对话。
——
“没想到薛郎君就在一街之隔的驿馆中,当真是灯下黑。”师岐颇有感慨。
萧照负手立在回廊下,庭前一簇浅粉的山茶花开得蓬勃, 经了一场春雨后更娇艳繁盛。
“是啊, 真是让人没有想到。”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旋即他回过头来,眼神锋利清亮:“孤原本以为他不会藏在驿馆之中——鼠祸之事非他一人之力。他有同谋。但是他的同谋却没有和他在一处, 而且翻遍了整个奚宁县城,也没有找到同谋藏身的地方。”
萧照听到那只猫的消息时, 便已经猜到商矜的同谋是谁。
谁能想到一个瞎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整个奚宁县都已经及时封锁,而且都搜查过的话……不在驿馆, 那就只能在周县令府上了。”
师岐皱眉。
“世子之前怀疑桃花宴上有控鹤司的人——”
“没错。”萧照颔首,他平静地询问,“你认为控鹤司之人……是奚宁县县令夫人, 还是县令家的千金?”
“在下不敢妄言。”
师岐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不会无端凭空地说些什么。
“师先生素来谨慎。”
萧照不置可否, 不过他心中已有了定论,也不需要师岐的答案。
“所以姜三郎出现在孤面前也确实不是偶然。”萧照又道。
“倘若事实当真如此, 姜氏兄妹应当是被人算计了,只是盛远伯府的人竟然也会掺合其中。”师岐有些意外。
“只要有利可图,化干戈为玉帛也没有什么不可能。”萧照轻描淡写,别说盛远伯府和商矜没有直接结过怨, 就算结过怨又怎么样?商矜递出橄榄枝,盛远伯府别说拒绝,只怕争着抢着要去接。
师岐深觉萧照说的不错:“那清河公主设局的目的应该在于——”
“吏部尚书姜回庭。”萧照接上他的话,“并且清河公主在孤遭遇下毒暗害的事情上,恐怕也谈不上多无辜。”
所以才要让萧照以为是姜回庭所为,既能打击对手,又能撇清关系。
师岐:“这么解释也就说得通了。”
萧照“嗯”了一声,这么说确实完全解释得通,但是他心中依旧隐约感到有所疏漏之处,只是仿佛缺了一角,所以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他最后道:“孤离开奚宁县后,会派人留在周府附近。”
无论是那个同谋的瞎子,还是控鹤司潜藏在周府内的人,抓到哪一个都好。
…………
再转到如今,萧照听师岐问起奚宁县之事,屈指轻叩自己的膝盖:“孤派去的人被发现了。”
他当时并不知道与薛山月里应外合的人的身份,没有料到那个眼盲的青年身边跟随着护卫,导致他的亲卫失手被擒,自断一臂才逃出生天。
不等师岐说什么,萧照继续道:“不过孤已经知道那个同谋的身份——薛家六郎薛听舟。”
在薛宁璧提起家中六弟身患眼疾,萧照就留了心,又旁敲侧击打听到薛六郎爱养狸奴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这世上眼睛有毛病的人不少,但穿得起绫罗绸缎、还爱养猫,且能有机会与薛山月相识的瞎子却不多。
“薛氏这位六公子听说性情颇为乖张。”师岐说道,“与族中诸多兄弟皆不亲近,没想到他居然效忠清河长公主。”
不过以薛家和清河长公主的关系,薛六郎会为她做事,也合情合理。
“这位薛家六郎说过一句话。”萧照淡淡道,“提及他的‘姨母’。”
亲卫归来禀告时,事无巨细,就连薛听舟说过哪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告知了萧照。
这只是薛听舟“随口一提”,亲卫自己也不觉得这句话多重要,但萧照却留了心。
师岐说:“薛六郎的母亲沈夫人出身洧川沈氏,洧川沈氏是南边最显赫的世族。沈氏少有人在越京做高官,但江左之地的官吏,多出自沈氏子弟与门生。薛六郎的姨母,也应该是沈氏的女郎。”
萧照从前只听说过薛陆姜三姓,这三家都是一等一的北面世家,他还知道几分。至于南方那些世家,行事比北方世家要低调许多,萧照也不刻意留心,对洧川沈氏更是一概不知。
听师岐这么一提,他嗤笑道:“地头蛇。”
师岐面露无奈,虽然说的难听些,但是一针见血。
“沈氏嫡枝嫁过来越京的好像只有沈夫人一个。”师岐想了想,“薛六公子提及的姨母,应该是沈氏的旁支。但沈氏旁支极多,去向各不相同,恐怕难以查证。”
“孤记得奚宁县县令的夫人就姓沈。”因为造成“鼠祸”源头的那家米铺便叫做“沈记米铺”。
“那薛六郎口中的姨母就是县令夫人。”师岐接过话头,“看来世子想要找的控鹤司之人已经要水落石出了。”
萧照不置可否:“薛六郎的无心之语……又岂知不是故意误人?”
虚虚实实,真假难料。
师岐看着他,忽而朗声微笑:“世子看来是已经有了决断。”
“控鹤司潜伏之人,究竟是县令夫人还是县令千金,于孤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师岐略做沉吟,“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既然二者难以抉择,那便干脆一视同仁。
………
南梁王世子入京暂时没有在京中掀起多少波澜,这位世子在奚宁县大张旗鼓地折腾过后,入了京却异常地安分。
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着萧照主动闹出一点事情来,或者有人凑过去为他们试探开路,自己则按兵不动。
这也不奇怪。为萧照设的洗尘宴就在两日后,到了宴会上,自然有一探这位南梁王世子庐山真面目的机会。
但也有人不关注南梁王世子。
比如刑部尚书李枕书。
他原本欲在今日早朝时参姜回庭谋害南梁王世子的事情,但结果今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手底下一个官吏就异常惊恐地告知他——他从奚宁县抓回来的那个人证兼凶手、驿馆帮厨突然暴毙在大牢中。
而那份本该密封小心保管的口供,因为昨夜下了一夜雨,刑部屋顶没有修缮落水,将口供打湿的完全看不清字迹。
李枕书知道这是姜回庭已经收到了消息,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世家势大,李枕书虽然身为刑部尚书,但刑部上下并不是铁板一块,甚至因为无人可用,李枕书不得不捏着鼻子用世家的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姜回庭这么大胆张狂。
李枕书按下怒气,也没在朝会上弹劾姜回庭,一下朝就直接去了萧照下榻的府邸求见。
奈何吃了个闭门羹。
府上的亲卫一板一眼回答道:“世子今日不在府中。世子听闻京中淮水两岸春日风光极美,杨柳依依,桃花灼灼,适合泛舟湖上,一大早就出门了。”
李枕书:“………”
风这么大去游湖,南梁王世子可真是会选日子。
但这事也没法怪别人,李枕书只好道:“那本官下次再来拜访。”
另一个完全不关心南梁王世子的就是晋阳公主,因为商矜在她第一次提及萧照的时候表露出过明显的厌恶,她就心知这桩婚事八成是成不了,对南梁王世子半点不在乎,更是在商矜面前绝口不提此人。
晋阳公主今年十八,正值芳龄,早有了出宫建府的权利,但因为惠太妃在宫中,为承欢膝下,晋阳公主便一直住在宫中。没有人管着她,她可以自由出入宫闱,更觉得没有什么不好,自然不提建公主府的事情。
她带着两个随侍的宫廷女官,一大早就溜出宫来,拜访清河长公主府。
“阿姊,听说最近淮水两岸的桃花开了,咱们去游湖泛舟吧?”
商矜冷淡拒绝:“不去,我还有事要忙。你若想去,约几个女郎出门便是。”
晋阳公主歪着头,额前的珍珠晃了晃,芙蓉靥娇俏含笑,口吻一派纯然天真:“可是这次淮水边有个文人雅集,听说有好些风采过人的年轻士子,相貌也好看。”
商矜这才抬起眼,瞥她一眼。
每到春日,越京中便有许多这样年轻士子聚会的雅集,寒门世家的弟子皆有,是扬名的好时机。这种雅集上,很多官员也会参加,也是有野心的年轻人们得到赏识,被举荐入朝为官的好时机。
如今的大理寺卿林施琅,就是这样被提拔上来的。
商矜确实想物色一些合适的人手。
毕竟待事情尘埃落定后,世家大约是死上好一批,总得有人来填补空缺。
他心念梢动。
又听晋阳公主嗓音宛转地往下说:
“阿姊不是快要成婚了么,我听说寻常人家婚后都要纳妾,阿姊不也该提前去物色两个面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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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萧照:举手!】
【因为三次身边有点事情这两天有点来不及码字QAQ,抱歉。然后明天18号要上夹子,更新会在十一二点,也就是明天的凌晨就不更新了。正好调整一下阴间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