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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811章 化身光明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811章 化身光明

  “……我明白了。”凯瑟琳说。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漫长到杜尔米在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漆黑。

  白橡木号变成陈旧、腐朽,小小的船舱变得更加拥挤,像是一块濒临破碎的大陆。一块大脑、一只黑鸦、背负时钟之人,还有一头狮子。

  就是在这个时候,杜尔米突然想,为什么人们在外域永远会变成怪物?难道这就是神秘侧的视角吗?在神秘侧看来,人才是怪物、怪物才是人。

  这听起来是一种偏见。难道不是神更多地改变了这个世界吗?倘若世界要憎恨、要责怪的话,难道不应该责怪神吗?

  还是说,是人……?

  杜尔米一边心不在焉地思索,一边望了窗外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哦,太棒了,月亮也不见了。

  伙计们,你们知道吗,其实咱们今天不止碰上了千万年难得一遇的日食,还碰上了千万年难得一遇的月食!天哪,咱们是多么的幸运啊!

  这些飘忽的思绪只是持续了一瞬。他很快回过神,望向凯瑟琳·贝休恩,并且从狮子的眼睛里,望见了那种熟悉的,稳定而温和的——宽容而坦然的,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讷讷:“您还是决定……”

  “天赋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凯瑟琳说,“我的意思是,神秘侧的天赋。”

  譬如杜尔米曾经去森罗协会测试自己是否拥有【海镜】道路的天赋。那场天赋测试让他好奇、跃跃欲试,却又让他十分摸不着头脑。神明对于天赋的判断标准究竟是什么?

  在逐渐了解了神秘侧的本质之后,杜尔米认为,天赋就是“与特定层域的交集”。

  比如说,【太阳】道路的天赋,就是人的灵魂之上是否遗落任何余烬。又比如说,【海镜】道路的天赋,就是人们是否遭遇过【墟】或者万象湖。

  这种天赋可能是一种幸存的幸运,但也可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幸。这种幸运或者不幸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给其宿主产生任何影响,也可能在一开始就将人们推向某条特殊的道路。

  凯瑟琳·贝休恩就是后者。

  但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没有天赋,神明与巨面者也可以主动跟微面者产生交集,微面者也有可能在出生之后误入某个层域、接触到某些质料。

  这种天赋并不是出生前就定死的。甚至生灵的死亡都并非终点。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可以说是一个坏消息。

  凯瑟琳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与此同时,她的心中竟然出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的笃定。她想,或许在灵魂深处,她对于自己的改信、背叛、渎神,仍旧抱有一丝愧疚。

  这并非因为她对太阳教廷心软了,她也不可能与他们同流合污,而是因为太阳教廷与【太阳】抚养了她、呵护了她。

  事实上,是人们对于【太阳】的信仰,塑造了她的观念、她的道德、她的准则。她从未背叛这份“信仰”,但是她背叛了【太阳】。

  又或者……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从未背叛太阳。

  不论【太阳】扼杀了多少人的性命,太阳依旧高悬于天空、庇佑了更多人。功过不能相抵,恶是恶、善是善。

  【太阳】的焚烧始终让凯瑟琳耿耿于怀。她所看重的、追逐的明光之中,竟然出现了极为浓重的污黑。而那甚至是【太阳】自诞生以来的永远无法洗脱的罪恶。有罪之神、有罪之人。

  ……要杀死神明吗?那如果神明已死呢?

  凯瑟琳·贝休恩,你究竟要做出一个怎样的选择,才不算辜负自己的往日、才能够偿还自己的那一份罪责?

  “……我不明白。”时钟先生语气艰涩地说,“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我真的不明白。意思是我们要‘创造’……还是‘制造’?一轮太阳?可是,我们怎么做得到?

  “我的意思是……太阳拥有什么……科学意义上的原理吗?我们能在工厂里制造——就像是造一艘船那样——制造一轮太阳吗?”

  脑子先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承认他的老朋友把他逗笑了,还是非常好笑的那种。

  时钟先生已经无心抗议了。作为在场唯一一个(除了杜尔米之外)的至少还拥有一部分人类特征的生灵,杜尔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忧心忡忡的、悲伤与困惑的……

  一种预感。

  神秘侧人士永远无法拒绝这种预感。因为那并非命运,而是命定的结局。

  杜尔米盯着桌上摇曳的一盏烛火,突然说:“我们应该还有别的……”

  “没有。”凯瑟琳说。

  杜尔米噎住了。

  凯瑟琳平静地说:“请让我重复我的方案:我的燃烧只是一根引线,以我的层级,我不可能真的照亮整个世界。但是,【太阳】还在,或者说……”她抬起眼眸,“【太阳】的女儿还在。”

  那天上的太阳曾经是【太阳】用以燃烧的火盆。祂心不在焉地将一些不幸的薪柴放进去,点燃。

  换言之,太阳其实也可以不存在。只要【太阳】不再慷慨、不再燃烧,那么世界确实会陷入一片黑暗。因为现在的人类甚至不能像最初之人那样,从【最初之火】那里窃夺火种与火苗。

  【太阳】彻底地垄断了人们接触火光的渠道。在【太阳】不再燃烧之后,人们只剩下真理侧少有的可燃物。

  这些火光能够短暂照亮世界、驱逐黑暗,但无法在真正意义上对抗神秘侧的漆黑。

  ……亚玛利埃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容乐观。万象湖也在摇摇欲坠。这就是【太阳】的熄灭带来的连锁反应。

  因此,他们必须在尽快——今晚之内——做出决定。

  摆在面前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们与【太阳】失去了联系。按照穆尔的说法,神明也找不到【太阳】。祂们都是同等级的冠冕之神,【虚无边境】永恒地阻隔在祂们之间。

  但还有一条小径。

  就好像【世界】在神序之树留下了最后一条路径、最后一个席位一样,【太阳】也留下了类似的东西。

  她的女儿。

  确切来说,就是那些“余烬”,那抹漆黑的人影。

  凯瑟琳的灵魂本质上与其同源,因此,凯瑟琳可以引领人们找到那些余烬,也就是找到【太阳】。但凯瑟琳的方案显然不止于此,因为这无法解决他们根本的问题。

  人类需要一轮太阳,真正意义上的太阳。不是【太阳】的火盆、不是【最初之火】的静静燃烧。

  人类需要光。

  【太阳】的饮鸩止渴不可能永远奏效。在凯瑟琳看来,此时此刻就是一个改变的机会。

  “找到【太阳】之后,让【太阳】成为太阳。”凯瑟琳说,“正如初火驱散黑暗、照亮世界那样,我们现在也只是将火光当成太阳。”

  简而言之,找到【太阳】、烧了【太阳】。这就是凯瑟琳的计划。

  他们不可能找到【最初之火】了,也不可能将权柄还给初火了。但是【太阳】承袭了初火的力量、质料、层域。神明的尸体,可以燃烧多久?

  ……可是,神明的尸体,能够成为太阳吗?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黑鸦女士缓缓说,“凯瑟琳,你需要牺牲你自己。”

  以凡人的灵魂追逐神明的层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件事情的风险可能比他们想象中更大,而且,很有可能一事无成。就像穆尔说的那样,【太阳】的熄灭说不定就是为了诱骗凯瑟琳牺牲自己。

  而且,【太阳】难道就甘心燃烧自己吗?祂成为神已经如此之久了,可祂从未燃烧自己!

  凯瑟琳似乎沉吟了片刻。不过在场人都知道,她绝不是迟疑或者后悔了,而是在思考怎么反过来说服他们。

  最后,她从一个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地方开口了:“杜尔米。”她温和地说,“就在不久之前,在旧的治世的最后,在利文斯通,在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庆典……”

  那的确发生在不久之前。只不过,因为太阳熄灭的变故让他们猝不及防,所以那似乎也像是发生在很遥远的过去。

  凯瑟琳说:“我一直在想,我究竟能做什么。”

  杜尔米怔了一下,他愣愣地说:“您已经做了很多了。”

  “很多。”凯瑟琳重复,然后她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白日梦】先生,我几乎什么都没做。”

  脑子先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您都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更是一事无成了。”

  “不,你们当然做了很多。”凯瑟琳认真地答复,“但我有责任做出更多。”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名太阳骑士,乃至于未来的逐光骑士。因为我享有了比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多的资源、财富、地位、赞誉。而我之所以能够享有这些,就是因为终有一天,我将会为了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牺牲自己。”

  这是最为现实的说法。这也是最为崇高的说法。

  在波尔普恩,凯瑟琳带领民众逃生。在克里斯琴,凯瑟琳培养了更多的太阳骑士。在利文斯通,凯瑟琳义无反顾地选择追随一场【白日梦】。

  她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多。因此,她仍旧感到歉疚、自责,仍旧为这个世界感到担忧。

  “脑子先生,你是幸存者。时钟先生,你是记录者。【无人知晓】女士,你是无人知晓的见证者。”凯瑟琳依次望向他们,并且说,“而我知道,我们都是凡人。”

  ……杜尔米小声嘟哝了一句:“您怎么能将我排除在外呢?”

  凯瑟琳莞尔一笑,她说:“杜尔米,你是我们临死前的最后一场梦。”

  杜尔米突然怔住了。其余三人若有所思。

  “因为我知道,你会在【遮兰】为我留下一席之地,是吗?”

  “是的。”杜尔米很轻但很坚决地说。

  “那就够了。”

  说完,凯瑟琳站了起来。她提起了桌上的灯,然后对时钟先生说:“现在是几点?”

  “……深夜的十一点三十五分。”

  “明天的日出会是几点?”

  脑子先生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最后他说:“不出意外的话,清晨的五点过五分。这个时间不够精确,但差不多。”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凯瑟琳说,“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杜尔米想也不想就说:“但是我可以……”

  “不,杜尔米。”凯瑟琳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这是属于凡人的战场。神明想要将世界还给真理侧,那么,真理侧的人们就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接过这个世界。并非神秘侧的力量,而是真理侧的决心。”

  因此,在这里商量对策的四位领民,也都是真理侧的一员。【无人知晓】女士比较特殊,但如果换成莫尔芙·法涅斯这个名字,那就简直凡俗得不能更凡俗了。

  神秘侧的领民们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倘若他们出现,那么世界的指针就会更加指向神秘侧。

  杜尔米怔住了。他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恼,可他立刻就说:“那么,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不是以【白日梦】先生的身份,我是说,仅仅以杜尔米·奈特的身份。”

  凯瑟琳似乎思索了片刻,可最后吐露的请求却更像是不假思索:“请将我的墓碑留在克里斯琴。”

  杜尔米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凯瑟琳也并不需要他的反应或者安慰。她只是用了一种更温柔的语调:“那里是我的故乡。”

  说完,她提着灯,走了出去。

  脑子先生的脑子飘在她的身后,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随后是一只黑鸦扇动着翅膀。时钟先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最后是杜尔米。

  他们一齐走到了甲板上。脚步声惊醒了许多未能入睡的人,更多人注视着这一幕,并且窃窃私语。

  “发生了什么?”

  “那是……逐光女士?”

  “天啊,伙计们,还记得去年的那一幕吗!”

  许多水手甚至兴奋起来。因为他们还记得,白橡木号曾经深陷光阴的迷雾之中,是凯瑟琳·贝休恩女士践行了保护民众的诺言,带着他们走出了那片迷雾、回到了人间!

  这件事情并未流传太广,但是让逐光女士在白橡木号的水手船员之中收获了巨大的声望。

  现在,她又要展现那般神迹了吗?

  凯瑟琳在船头站定,提灯漂浮在她的面前。她的身上浮现出太阳骑士的银制盔甲,金色的纹路正在闪闪发光。她开始沉思,也开始寻觅。

  杜尔米站在她的不远处,疑心自己听见了时针转动的声音,扭头一看,原来是时钟先生背着时钟走了过来。

  “……我能记录什么?”时钟先生沮丧地说,“逐光女士的壮举发生在神秘侧,却无法记录在真理侧的历史之中。”

  杜尔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日食与月食同时发生的那一天,世界一片漆黑,有人用提灯照亮了一艘古老的船。”

  “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光阴将会书写她的往日与故事。”【无人知晓】女士接着说,“一切仍在窃窃私语的亡魂,将会见证她的公正、温暖、仁慈、友善,还有她心中从未熄灭的火。”

  时钟先生微怔,随后将这些话记录下来。最后他想,【记录者】的存在,就是一种记录。因为时光永远不会忘记。

  脑子先生正在草稿纸上疯狂验算,计算新一天的太阳将在何时升起。

  刚刚他已经算过了,清晨的五点过五分。但他现在要计算得更具体、更细致。这将决定未来每一天的黎明何时到来。

  很久很久以前,凯瑟琳·贝休恩走进海沃德·诺伊斯的小屋,询问利文斯通的哪支船队最为可靠。但彼时颓丧散漫的情报贩子这辈子也没想到,他为她提供的最后一条情报,将会是太阳升起的时刻。

  算着算着,脑子先生忍不住骂了一句,问:“那个往自己十根手指头上戴宝石戒指的家伙呢?他比我更会算这个!”

  “宝石先生去找星星了。”杜尔米小声说,“……群星也消失了。”

  脑子先生停了停,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知道的,我从未尊敬这天上的任何神明。”

  杜尔米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但即便我如此不尊敬祂们,我也没想到祂们能出这样的差错!”脑子先生大声说,“我真是受够这群神了!”

  然后他继续奋笔疾书。

  黑鸦女士再度消失了。她要趁这最后的时间,妄图寻觅更多【太阳】的女儿的灵魂碎片。这可以帮助凯瑟琳打通那条通往【太阳】的小径。

  好消息是,她毕竟是【无人知晓】,心中有一些把握;但坏消息是,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杜尔米小心翼翼地给正在疯狂计算的脑子先生端来了食物(哦,水手学徒与船上乘客),因为他发觉脑子先生的脑子都有点干瘪了,恐怕是计算过于消耗脑力。

  但愿外域之中腐烂的食物在现实世界仍旧好好的、香喷喷的。但愿世界也仍旧好好的、香喷喷……呃,可以不香。

  凯瑟琳·贝休恩微微阖眼。盔甲上金色纹路的光辉开始蔓延,直至她的身上开始放出微光。

  许多人已经去睡觉了,但仍有一些坚持留在甲板上,想要见证那惊动世界的一瞬。凯瑟琳身上出现微光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看见了。

  “……我算出来了!”脑子先生将一张草稿纸拽到了逐光女士的面前。他脚步踉跄,时钟先生扶着他走过去。

  杜尔米看不见,但船上的水手们能够看见,海沃德·诺伊斯面色苍白、满头冷汗,连嘴唇都在发抖。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甚至说:“哈、哈哈,就光我今天夜里的计算,【星群】就应该让我当上眷者!或者使徒!”

  说完,他直接昏了过去。杜尔米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的脑子。

  然后杜尔米抬起眼睛,与狮子的眼睛对视。他无暇分辨那双眼睛里的沉着与坚定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意识到……

  当人们踏上旅途的时候,他们就注定要与许多东西告别。

  漆黑的乌鸦叼着一块石头回来了。她落在甲板的栏杆上,然后将那块小石头放在凯瑟琳的掌心。【无人知晓】女士说:“世界还算给面子,为我指了路。”

  “也为我指了路。”凯瑟琳轻声说。

  她身上的微光汇聚到那块石头上,然后窜出了一缕火苗。随后,这火苗与天上的某个地方相勾连。杜尔米知道,凯瑟琳正在燃烧。

  时钟先生看了一眼钟表,眼睛像是被刺痛了,又一瞬间收了回来。他说:“五点了。还有……五分钟。”

  在最后的时刻,凯瑟琳什么都没想。她甚至觉得在场知情者的凝重神情有些好笑。

  “【遮兰】见。”她温和地说。

  “……【遮兰】见。”他们纷纷说。

  这句话引动了更多人的复述,话语声甚至沿着波尔普恩的港口,绵延至更高处的城池。一时之间,他们不像是在道别,而像是在欢送。

  “【遮兰】见!”人们齐声高喊。

  随后,凯瑟琳的身影在那幽微的光辉之中消失了。

  离得近的人或许能听见一声清脆的、像是绢布撕裂的迸裂声,但更远处的人只能听见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在白橡木号启程不久,她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她最后一次说。

  “吾将化身光明,驱散黑暗!”

  她的呼唤宛如一声惊雷,惊醒了那些仍旧沉眠的人们。微光连成了一条通路,通向漆黑的天空,随后在云层爆开,散落为无穷无尽的星子,宛如火树银花。

  在永恒漆黑的世界之中,人们需要一盏灯,不仅仅是为了照亮世界、更是为了照亮他们自己。

  大概过了很久,又或许是仅仅过去一秒钟,甲板上、船上、港口之中、城市之中,一切正在等待的人们就等来了一个讯号:那昭示着成功、昭示着黎明,也昭示着未来每一个成功的黎明。

  海天交接之处,一轮太阳升了起来。

  这是新的一天的清晨,五点过五分,日食与月食结束了。他们与一人告别,而太阳照常升起。

  “再见,逐光女士。”

  杜尔米沐浴在阳光之下,轻声说。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重新换了一个称呼。

  “再见,凯瑟琳。”

  你已不必逐光。你已化身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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