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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745章 从未离开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745章 从未离开

  “您这是什么意思?”

  安东尼奥·莱顿,这位瓦伦蒂政务署的署长,此刻的心情已经接近崩溃了。

  “您的意思是我那位姑母去了一趟雾兰,成了雾兰神殿的先知——成了巨面者!——然后她回来了,她要改换这个治世,她要彻底颠覆这个时代!”

  “其实阿尔弗雷德治世本来也撑不过今年了。”杜尔米体贴地补充,还给安东尼奥出了一个主意,“或许您应该去跟海伦娜女士聊聊,劝劝她、安慰一下,指不定她就乐意收手了呢?”

  安东尼奥:“……”

  他觉得【白日梦】先生也真够离谱的。

  窗外,天色渐暗,新一天的黄昏又要降临了。这可真是漫长的一天,但回过神来,城里的这些事情、世界上的这些麻烦——他们竟然一件也没有解决。

  还有,什么叫“阿尔弗雷德治世撑不过今年”了?

  这意思是他又要去(还是回?)波尔普恩当署长了吗?还是去别的什么鬼地方当署长!该死,反正他就逃不过政务署了呗?【帝皇】他老人家都离开了,结果他这个凡人竟然还在当署长!

  安东尼奥欲哭无泪地说:“我几乎觉得,这个世界快要破碎了……”

  杜尔米惊异地看了安东尼奥一眼,最后诚恳地说:“您这话完全没错啊,署长先生!”

  安东尼奥:“……”

  他也快碎了!!

  其实杜尔米也觉得这一切挺荒谬的。但是回顾了他在新治世的这些经历之后,他就意识到,类似的事情还真不少。

  比如说,在格拉德的时候,那位康士坦丝·艾肯女士,也是因为在梦中知晓了格拉德在奥尔德斯治世的灾祸,于是抛却了一切也要回返故土,去寻觅一个真相。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是因为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离得太近了。

  这种“近”,是命运上的贴近。阿尔弗雷德治世不过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基础之上,为人们的生活蒙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假面。新的治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世界的面目?

  说老实话,杜尔米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生活得越久,就越是感到——奥尔德斯治世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任何事情都仍旧受到了三百年前的往事的影响,至多不过是最近二十年的变动稍多了一些。可是,依旧是那些人、依旧是那些城市、依旧是那些命运。

  仅仅二十年的光阴,甚至还不足以终结一代人的故事。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相较于旧的治世,新的治世者往往会大幅度变更自己这个治世的故事。为什么?为了不让人们发现——这是一个新的治世、但也是一个旧的时代。

  而阿尔弗雷德治世是一个特例。因为阿尔弗雷德就是要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前提之下,挽救格拉德的故事。他既要保留格拉德的面目,又要挽回格拉德的命运。

  真是个贪心的家伙,不是吗?未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破绽,让人们意识到这个治世的不堪一击。

  杜尔米心不在焉地瞧了瞧窗外的天色,知晓傍晚近在咫尺、夜幕将要垂落。今日余下的光阴将属于【白日梦】先生,属于这个世界的永恒的夜晚。

  而杜尔米也该走了。

  “我只是听闻了她的打算。”于是杜尔米坦然地说,“我并不清楚海伦娜女士与王后之死有没有关系。那得看她究竟在瓦伦蒂做了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泰勒蒙是谁?

  杜尔米在心里犯嘀咕,因为他听见海伦娜低声呢喃这个名字。可是,这跟海伦娜的命运与选择有什么关系吗?

  ……据说,诺斯王国的初代国王,之所以定都在这座城市,并且将其取名为“瓦伦蒂”,是为了纪念自己早逝的王后,他永恒的爱人与伴侣。后来,关于诺斯国王与其王后或是情人的爱情故事,就屡见不鲜。

  这可能是因为诺斯崇敬个人伟力,而英雄也往往与美人相伴。人们便说阿方索国王与奥德丽王后,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连无子的现状也成了某种凄婉的写照。

  杜尔米听了只觉得起鸡皮疙瘩。他爸妈感情也很好,谈过甜甜蜜蜜的恋爱、婚后还嫌弃杜尔米碍事。可是这跟人们对于诺斯的国王与王后的赞美,是截然不同的。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爸妈从来都是他爸妈。而在诺斯王国这边,换了一个治世,国王没变、但王后却换了一个人,但类似的溢美之词却并未断绝。

  因此,人们歌颂的所谓“爱情”,究竟是阿方索与奥德丽、或者阿方索与海伦娜,还是……国王与王后?是两个活人,还是两个身份?

  可杜尔米又试图换一个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凡人难以决定治世的变更与命运的波折。在看似注定的命运之中,国王却选择了两位截然不同的王后——国王又能决定什么呢?

  在神秘侧的力量的侵蚀之下,凡俗世界也难免千疮百孔。

  杜尔米默然片刻,最后换了一个话题:“你了解那名死者吗?”

  “那位王后?”安东尼奥愣了一下,“没怎么接触过,除了必要的王室活动,奥德丽殿下一般深居简出。据说是因为多次流产伤了身体,最后不得不卧床休息。”

  人们一直记得这位美艳却纤弱、高贵却温柔的王后。

  非要说的话,奥德丽·达文波特的风评指不定比海伦娜·莱顿更好——在她们各自当上王后的情况下。

  这是因为海伦娜当王后的时候,也从未抛却自己身为贵族的高傲与矜持。她很少接触平民百姓,生活奢靡、挥金如土。相比之下,不管是为了求子还是出于本心,奥德丽都举行了不少慈善与亲民的活动。

  ……这也可以说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温情脉脉的体现吧?杜尔米不太确定地想。只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奥德丽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命运是什么?

  他向安东尼奥提及了这个问题,而安东尼奥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政务署档案上看到的内容,最后不太确定地回答:“应该就是跟城里的某位贵族结婚了,然后当着普普通通的贵族夫人?”

  真的?杜尔米有些怀疑。可一切的风波却又聚焦在这位死者的身上,他不得不怀疑奥德丽·达文波特的身上也存在什么神秘侧的要素。

  不,等等,最直接的神秘侧要素,不就是达文波特家族本身就是法涅斯王朝的十二位奠基者之一吗?

  “……署长先生。”杜尔米突然语气古怪地说,“我认为我们还忽略了一种情况。”

  安东尼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与此同时,天边爆发了幽绿色的光辉,席卷了这座水上的城市。杜尔米亲眼望见安东尼奥的眼珠子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团血肉糊糊。

  不过杜尔米视若无睹,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万一是法涅斯王朝的追随者来找达文波特家族寻仇了呢?只是因为这位王后殿下是达文波特家族明面上地位最高的人,所以她才成了凶手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而这很好地解释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凶手不顺便杀了国王?

  说完,杜尔米站起来。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哗啦一下散架了,激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又不是我坐散架的!”杜尔米愤愤不平地说,“我不能心虚!对,我不能心虚。”

  他心虚地蹲下来,妄图将椅子拼凑成原来的模样。但随后又是哗啦一声——旁边的政务署署长的骨头架子也散架了,甚至碎了一地。杜尔米终于对这个该死的外域感到绝望了。

  于是他盯着安东尼奥的骨头看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啧了一声:“署长先生,您好像有点儿骨质疏松啊。”

  他决定等明天白天的时候,跟这位署长说一声,提醒他多晒晒太阳、别再案牍劳形了——不过,对于了解内情的神秘侧人士来说,他们真的乐意好好晒太阳吗?

  杜尔米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沿着政务署的走廊、离开了这栋垂垂老矣的建筑。偶尔他想,政务署如此朽坏、老旧、挣扎,究竟是因为法涅斯王朝的余荫不再,还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已经腐朽不堪了呢?

  他决定不拿这个问题困扰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

  他漫无目的,只是逡巡在瓦伦蒂的夜晚。寂静、阴森、湿冷的城市。蜿蜒的水路本该成为这座城市的生命线,可是到了夜晚,那却成为了一片沼泽、泥淖。河床的沙土正在淹没人们的鼻腔。

  无数人窒息,并且陷没在那些沙土之中。杜尔米瞧见了无数的枯骨。

  他思索着那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诺斯与法涅斯的战争,又有多少是因为谢兰与雾兰的战争,又有多少是因为诺斯与奥古斯的战争。三百年,三次战争。

  又或者,这其实是延续了整整三百年的战争。纷争从未停歇。

  他终于走到了海边。可惜的是沙滩上并没有正在晒月亮的脑子先生。杜尔米略有失望,同时好奇脑子先生那边怎么样了。而与此同时,他又在思考,他要如何阻止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

  从现状来看,这场战争已经一触即发了。不论是奥古斯还是诺斯,双方都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只不过冬日将要抵达,在寒冷的冬天,不论是士兵战斗力还是后勤保障,都难以做到彻底周全。理论上,两国应该会在深冬之前进行一番交战或是博弈,然后默契地休战、等到来年春天再继续对抗。

  但同样尴尬的问题是,这个治世也将会在年底彻底破碎。等到明年,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恐怕连神都不能确定吧!凡俗的国度之间有了默契,但凡俗世界与神秘侧还没做好准备。

  因此,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他需要做的其实就是阻止奥古斯与诺斯近期的开战。等到新的治世或新的时代抵达,或许世界就换了一副模样,两国也就有了新的目标,比如说,谢兰与雾兰的贸易、崭新的船只制式……

  “不,这根本不对吧!”杜尔米突然有些不满。

  他为什么要根据治世的改换、时代的变迁来思考这个问题?

  难道人类社会的历史就注定受到【时历】的桎梏吗?难道治世的变更就注定要改换一切,让人们面对一个崭新的、陌生的世界吗?

  除却【时历】的记录、治世者的干涉,人们自己难道就没有属于他们的生活吗?生活本该延续、故事本该继续,命运不应该戛然而止。哪怕神秘侧从不存在,真理恻也依旧坚实——理应如此!

  他现在这么思考,不过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果真成功地改换了奥尔德斯治世。人们猝不及防。

  可是,倘若他去问问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三百年之中的人们,那他们当然会以为自己的生活是连续的、连贯的、通顺的、平稳的——因为他们的治世从未变更!

  即便没有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搅局,奥尔德斯治世的莫尔芙·法涅斯就不会发动战争了吗?

  可随后杜尔米就想到,莫尔芙·法涅斯的图谋与野心,本质上竟然源自于她灵魂之中对于【无人知晓】的本能的恐惧!

  这更进一步加深了杜尔米对于神秘侧的不满。他可以理解一个王储、一位国王,为了自身的名声与威望、为了名垂青史、甚至只是为了转移国内民众的注意力,而扩张领土、征伐世界——可一旦神秘侧参与这个过程,那就变味了。

  “让凡俗的归凡俗、神秘的归神秘。”杜尔米喃喃说,“如果这是在神秘侧激起的野心,那为什么要以凡俗世界的凡人作为代价?”

  空旷寂寥的深夜,杜尔米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掌声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白日梦】先生。”那位女士赞扬地说,“我果真敬佩您的理念,还有……良心。”

  “良心?”

  杜尔米转过身,好奇地望向那位不速之客。他望见的是一个女人的幽魂。他怔了一下,于是意识到,海伦娜·莱顿确实已经死了——所以她才能成为雾兰神殿的先知、所以杜尔米才能在风中听闻她的呓语。

  那个将她领上雾兰先知的道路的男人,在亲吻她的面颊的同时,施舍她力量、也扼杀了她。

  死后的海伦娜·莱顿保留了她年轻时的面容,是一位端庄并且容貌出众的贵族小姐。不知为何,她仍旧停留在二十岁那年的相貌——失败与成功、凡俗与神秘、命运与命运的玩笑,都汇聚在那一年。

  “是啊。您的良心。”海伦娜轻轻笑了一下。

  这话既是赞扬这位【白日梦】先生,也是落寞于——到了最后,人们竟然要指望一场【白日梦】的良心,真是可笑。

  “当您拥有力量的时候,您却仍旧挂念凡人。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品德。”

  杜尔米对此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只是从十五岁的那个小杜尔米的灰烬之中,描摹出自己的样貌与形容。正因为他已经死了、已经疯了,所以他才永远不会抛却自己最初的模样。

  世界改变不了他,他却妄图改变世界。这会被评价为天真,但杜尔米情愿说这是他的白日梦。

  谁都能做一场白日梦,凭什么他自己却不能呢?

  “但您也是一样。”杜尔米便说,“您也没有忘记过去的二十年,不是吗?”

  “可惜我并没有那么您那样的高尚。”海伦娜略微哀婉地说,“只是我的情人离开了我,于是我想——是时候去收一些旧债、结束一些旧事了。”

  杜尔米:“……”

  等等、等等。这会儿提这事儿好吗?

  杜尔米就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问:“女士,请问您的情人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咳咳,这可绝对不是我八卦啊,只是因为我是一名侦探,我正在查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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