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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656章 不虚此行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656章 不虚此行

  在场的人员,要么是神秘侧人士或者知晓神秘侧的人士、要么是已经变成木偶的守卫,杜尔米也就开诚布公了。

  而他的话语也的确在房间里迎来一阵静默,和静默过后躁动一般的窃窃私语。人们似乎都有些惊讶,并且感到困惑。

  【隐秘】的确是神,但“黑暗”是神吗?

  唯独亚玛利埃的那几位长老——在庆典结束之后,人们熟知的那四位长老都来了——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人们怀疑他们之中是否有【虚无边境】的成员、也怀疑他们是否已经偏离了亚玛利埃原本的道路。

  不过人们其实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这几位长老,皆为共犯。

  杜尔米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一开始我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后来我突然想起来,脑子先生跟我说过,‘黑暗’与‘隐秘’,这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姿势。不过有【白日梦】先生在,他们姑且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一场白日做梦的妄想,而不会让疯狂浸染他们的灵魂。

  因此他们还是坐在那儿继续聆听。

  唯独站着的就只有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很好,在这个前提之下,我们重新审视一下亚玛利埃的神话吧。你们都知道亚玛利埃的神话吧?知道吗?不管怎么样,我来复述一遍吧。

  “亚玛利埃说:便有光,使黑暗消弭,人见世界,于大地生长;便有暗,使光辉掩埋,人失土地,在世间流亡。”

  此前,杜尔米曾经从政务署署长多丽丝那里,听闻了一些关于这个神话的新解读:“光辉”并非熄灭,而是掩埋;因而亚玛利埃人仍旧可以想办法找寻、找回他们的光辉。

  而这崭新的光辉,也正是一位新王。

  “我不得不惭愧地承认,即便是我,当初在听说所谓‘新王’的概念的时候,我也怀疑这是否是几位长老为了争夺凡俗世界的执政官之位,而特地开发出来的说法。

  “但是,在我们来到亚玛利埃之后,新任执政官的选拔消息却并非甚嚣尘上,人们甚至很少谈论此事。于是我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或许所谓的‘新任执政官’的事情,只是为了安抚民心,让惶惶不安的普通人尽量安心下来。

  “从这个立场出发,我发现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从神秘侧的角度,而非从凡俗世界的角度。

  “因此,想要重新解读这个神话,也必须从神秘学出发——如果我说要从炼金术出发,你们会不会笑话我?可我思前想后,意识到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性。

  “我当然不是说凡俗意义上的炼金术,因为亚玛利埃的长老们并非想要炼制黄金,而是想要寻觅光辉。可是,神秘学意义上的‘黄金’究竟是什么?巨面者?

  “那么也就是说,亚玛利埃需要一位巨面者,乃至于一位神,来解决这个地方的危机。你们不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古怪吗?亚玛利埃是能创造一位神明吗?还是说,他们只能从现存的那些神明之中寻觅一个帮手呢?

  “可是,如你们所见,亚玛利埃与那常正的七神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亚玛利埃还停留在那常正的七神之前的时代。他们仍旧追逐首皇,那是恒初的四神的时代、也是永望的五神的时代。

  “当我思考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又回过去审视这段神话,并且突然意识到,亚玛利埃的神话与其他地方的神话最大的区别——其实并不在于后半部分的‘人的流亡’。

  “亚玛利埃所谓的‘人的流亡’,是因为他们在遥远的古老的年代之中,的确经历了一次逃亡、一次巨大的灾难。这是刻入他们血脉传承之中的警醒,也是他们宁愿生活在沙漠、也要离江河湖泊、森罗大海更远一些的原因。

  “其余地方的神话之所以省略了后半部分,不是因为他们不曾铭记,而是因为他们已经走向新生。那场灾难摧毁了亚玛利埃、让亚玛利埃长久恐惧,但其他的人类部族已经跃跃欲试地登上了属于他们的历史舞台。

  “那就是所谓的‘崇高年代’,不是吗?……好吧,虽说他们最后被【时历】一箩筐地扔到了……”

  说到这里,那侃侃而谈的【白日梦】先生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不再赘述历史。

  “因此,真正重要的区别,在于前半部分——‘便有光,使黑暗消弭;便有暗,使光辉掩埋。’

  “……自从火光亮起、驱散黑暗、照亮世界之后,人们就不曾怀疑光明对于黑暗的压制力。人们一定相信,太阳可以带来白昼,而黄昏与夜幕的降临,也并非是夜晚杀死了太阳,而是太阳自己选择了退场与休憩。

  “如今的人们绝对会认为,光明大于黑暗、光明胜过黑暗。但亚玛利埃的神话不一样。在亚玛利埃版本的神话之中,黑暗战胜了光明,甚至连同光辉也一起掩埋。

  “换言之,在亚玛利埃的古老崇拜之中,光明与黑暗从来都是对等的、是相对的,是理应相提并论的。这也就意味着,当光明不再发挥作用的时候,亚玛利埃也将祈求黑暗的庇佑。”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甚至闭了闭眼睛,才终于缓慢地说:“在古老的亚玛利埃,真正的‘神’——即高于人、大于人的存在——仅有一个,也就是这世上永恒不散的,黑暗。”

  他其实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很久以前,他曾经阅读母亲的手稿,从中得到了“火光、世界、大地、黑暗”这四个关键词。

  火光是火光、世界是世界、大地是大地,然而黑暗却始终是一个含糊不清的概念。

  后来他又从脑子先生那里知晓了那恒初的四神的概念:【最初之火】、【世界】、【大地】、【隐秘】。他理所当然地将【隐秘】与黑暗联系在一起,即便这两者并非等同,但也确实是有关联的。

  到了这里,他几乎不再回头审视那些神话了。他理所当然地以如今的视角去审视过去的故事,哐当一声就将那恒初的四神的名号扔进了神话之中、并且几乎是取代了先辈古老的神话。

  可是,那恒初的四神的概念,又是什么时候才诞生的?

  不,应该说,当最初的古老的人们传扬起这段故事的时候,他们真的知晓所谓【最初之火】、【世界】、【大地】、【隐秘】吗?哪怕前三者能够对号入座,最后那个又真的从一开始就已经与人类共存了吗?

  ……并非如此。

  【隐秘】是黑暗的【力量】。

  人类对于黑暗的探索与追逐,并由此得来的一切隐秘的、晦暗的、深奥的知识,都会成为【隐秘】的一部分。最终,【隐秘】为【星群】所继承,那些知识也就演变成了如今的神秘学。

  因此,【隐秘】的层域,并非如同【最初之火】那般亮起便诞生,而是有一个探索、研究、论证、辨析的过程。

  起初与终末,人们的想法可能是天差地别的!

  后来的人们或许会意识到“黑暗”是危险的、是疯狂的,是不可触碰的世界的边境。可对于最初的人们来说,“黑暗”是位于他们四周的、复杂而危险的危机,他们必须探索、必须前行,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倘若说“火光”是慈悲的、值得信仰的一位神,那么“黑暗”就是可怖的、必须警惕的一位神。

  而后祭司们知晓了如何利用祭祀来维系火的燃烧,于是他们继续信仰、继续祈求。

  只是从教团一些成员的理念可以看出来,对于这些祭司们来说,既然他们已经学会了“使用”火,那他们内心对于“火”的崇敬就没有原先那么强烈与虔诚了。

  “火”成为了某种统治工具、某种维系部族存续的共同信仰和图腾。随后他们的王,即后世所称的首皇,真正成为了民心所向、成为人们铭记与纪念的对象。

  所谓的“偶像崇拜”,究竟是在崇拜人,还是在崇拜神呢?

  最后甚至是一位祭司篡夺了【最初之火】的力量,而如今的亚玛利埃人的态度也证明了,他们其实并不将【太阳】看作是需要信仰与跪拜的神。

  ——“火光”不再是神了,那么,“黑暗”呢?

  毫无疑问,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人们都做不到完完全全搞清楚“黑暗”的本质,更遑论是直接使用“黑暗”的力量了。他们都是借助【隐秘】拆解了“黑暗”的力量,然后通过神秘学运用这些知识。

  黑暗仍旧是危险的、不可靠近的。到了如今,因为神秘侧的存在已经众所周知,所以那种不可知的恐惧之中,甚至还多了一种可知的恐惧——即便可知,但人们仍旧无法抵抗,这才是真正令他们感到绝望的事情。

  因此,“黑暗”仍旧是神。

  或许人们不曾信仰祂,可人们必须崇信祂、跪拜祂,因而才能在祂的威严与冷漠之下求生、因而才能在祂的残酷与戏弄之中幸存。

  ……所以,不是因为亚玛利埃之歌。

  “格温女士,亚玛利埃的这几位长老之所以对阿尔克温家族穷追猛打、赶尽杀绝,不是因为你的父亲烧毁了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也不是因为你的家族的理念背弃了首皇,至少不全是。

  “真正的原因是,阿尔克温家族曾经向安德烈·法涅斯俯首称臣,而安德烈·法涅斯曾经对抗了神秘侧、曾经妄图彻底压制‘黑暗’的侵袭——在长老们看来,这真正亵渎了‘神’,因而也招致了亚玛利埃如今的危机。”

  说到这里,杜尔米有些啼笑皆非,因为亚玛利埃的长老们的想法,与他过去的理念、过去知晓的信息都截然不同。

  这些长老承袭了教团最原本的观念,即人们必须在神明面前匍匐并且跪拜,因而才能寻找到一线生机。

  这既是傲慢的、也是怯懦的;傲慢于他们相信人类的跪拜就能打动神明,怯懦于他们笃定唯独只有人类的臣服才能打动神明。

  ……可是杜尔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面对危机、面对敌人的时候会选择跪地求饶,而这些人甚至要指责那些反抗者与保护者、反问后者为什么还不跪拜……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然而遗憾的是,亚玛利埃似乎已经忘记了最初的希尔芙德在此地建立城池的原因了。这里的确离海洋十分遥远,但并非只是畏怯、也同样是为了保留生机。

  往后,亚玛利埃甚至成为了距离“海洋”最近的那一个,成为了人类对抗神秘侧的第一道防线。可是,亚玛利埃的长老们却以为自己仍在跪地求饶。

  ……杜尔米突然明白了第一位希尔芙德先知为什么要离开亚玛利埃、去雾兰构筑自己的新理念,他也突然明白了埃默森为什么要坐视亚玛利埃的危机了。

  亚玛利埃,神秘的城池,黄金与清泉之城。

  祂已经偏安一隅太久太久了,兀自沉浸在虚假的繁荣之中,连那场战争都提前投降、不曾耗费一兵一卒。

  因而亚玛利埃的时光也好像定格了,这座城市仍旧古老、却始终古老,不曾望见这世上崭新的、近在咫尺的危机,也不曾知晓——这危机,离祂最近。

  亚玛利埃是带领人们走出北地的最初之王,可亚玛利埃似乎也要成为神秘侧侵蚀真理侧的第一个牺牲品了。

  亚玛利埃啊,亚玛利埃。

  杜尔米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在最近的二十年,奥古斯王国迁都、克里斯琴逐渐衰落。倘若从长老们的视角出发,那就是‘黑暗’终于卷土重来,将要席卷整个世界——安德烈·法涅斯的坠落不就印证了他们的想法吗!

  “克里斯琴只是第一个、而亚玛利埃也将紧随其后。果不其然,最近亚玛利埃土地荒漠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而西面的那个地方显然是神秘侧的一部分、清水正在向那里流失,显然这也是‘黑暗’的惩罚!

  “于是他们选择相信了【虚无边境】的陈词,决心进行一次尝试……不,与其说是破釜沉舟的尝试,不如说是再一次的——如同法涅斯王朝那个时刻一样的——溃败与投降。

  “亚玛利埃决定向‘黑暗’投降,或者说是坠入黑暗。而那就是长老们所说的新的光辉:不是为了用光辉驱散黑暗,而是将黑暗当成这世上最暗的光。

  “……发生在沙漠地区的血祭,与其说是为了解决沙漠缺水的问题,倒不如说是一次提前的试水。你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解决现有的危机,而是将这座城市与子民带上一条崭新的道路……我说的对吗?”

  几位长老并没有说话。雅各布长老脸上更是露出了冷笑,仿佛在讥讽【白日梦】先生的无知与愚钝。

  多丽丝的脸上满是震惊。身为政务署的署长,她已经算是非常接近亚玛利埃的神秘侧了,可是【白日梦】先生的话语还是让她难以置信。

  她说:“可是,容我打断一下……【白日梦】先生,起码至今为止,政务署的工作在亚玛利埃仍是正常进行的,倘若亚玛利埃要投身于神秘侧的怀抱,那我们为什么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哦,女士,我明白您的困惑。”杜尔米点点头,“只不过,请您注意,在亚玛利埃的定义之中,黑暗与【隐秘】,也就是说,黑暗与神秘侧,这并非是等同的,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截然相反的。”

  海沃德·诺伊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脑子先生,您叹气做什么?”杜尔米敏锐地反问。

  他虽然只看见了脑子先生的脑子——还有这里奇形怪状的人们,恕他不想详细讲解——但他听见了脑子先生在叹气。

  他就谦逊地说:“要不还是您来解释吧,我觉得我对神秘学知识的掌握程度,好像还不足以支撑我完完整整地讲明白这其中的关联,最关键的是,让大家也明白。”

  海沃德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艰巨的任务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只是因为他叹了一口气!【白日梦】先生是不是想多了?他是因为亚玛利埃才叹气的,又不是因为【白日梦】先生的无知!

  无论如何,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海沃德嘴角抽搐,突然找回了在克里斯琴时候假冒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的感觉——后来他知道人们都赞叹这位会长学识渊博、高谈阔论,只有知情者才会感到深深的违和与怪异。

  总之,他语塞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解释说:“在神秘学之中,关于‘力量’的定义,存在着两个截然相反的解释与理论:一为力量来自于黑暗本身,二为力量来自于我们对于黑暗的探索。

  “你们可以认为这是己身与他者的区别。比如说,你是你,究竟是因为你自己承认了你就是你,还是因为你之外的别的什么人承认了你就是你?

  “……呃,我还是举个简单一点的例子吧。假如这里有一碗水。我们拿手指沾了点水,觉得凉凉的,这就是水自身的‘力量’;而有一天这里出现了一团火,我们拿水去灭火,这就是我们对于水的探索所带来的‘力量’。

  “听起来像是理论概念与实践运用的区别,是吗?但是,手上沾了点水用来降温,这不影响水自身的存续;但如果是拿水去灭火,等火灭了,那水也没了啊!

  “因此真正核心的问题在于,‘黑暗’是否存在自我意识、是否乐意或者同意我们使用这份力量?我们使用这些力量,是否会消耗‘黑暗’本身?

  “而你们应该都知道,如今存在的所有神明的道路,在踏上之前,微面者都是需要得到巨面者的许可的。只不过咱们的这些神明都是如此慷慨,乐意给予我们一张入场券而已。

  “那么,倘若那‘黑暗’不曾愿意呢?倘若对于‘黑暗’来说,我们使用的力量是一种亵渎呢?的确,这只是一种猜测,但神只是神,而‘黑暗’是神的神。”

  一口气说到这里,海沃德终于停住了,而多丽丝也理解了:长老们崇信“黑暗”本身,但对于“黑暗”所延伸而来的力量,整体上还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乐意解决那些凶案与混乱。

  换言之,他们乐意用“清水”灭火。

  ……不知道海沃德是故意用的这个比喻还是凑巧了。“清水”与“灭火”?对于亚玛利埃人来说,这可真是一个令他们百感交集的比喻。

  最后海沃德问:“几位长老,你们自己的想法,恐怕并不能代表所有亚玛利埃的民众吧?”

  至少现在,德沃德就对他们怒目而视,不敢相信这些长老最后竟要整座城市为他们的理念而陪葬。

  格温面色沉郁,她轻声地、哀伤地说:“也就是说,你们即便望着亚玛利埃、亚玛利埃人去死,也不愿意离开这片沙漠,或者至少……从外界寻求援助、寻觅生机吗?”

  如此抱残守缺、固执己见,甚至不惜向最初的敌人投降,可是最终,却要亚玛利埃承担全部的代价?

  人们的视线划过那几位长老——出现在这里的长老一共四位,也就是人们最熟悉的雅各布长老、梅尔维尔长老、金斯特长老、约翰斯长老,他们此刻表情各异、目光闪烁。

  雅各布长老冷笑说:“神的惩罚自然会抵达,而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唯独那位最神秘的克莱门特长老,仍旧没有出现。

  不过杜尔米知道她在哪儿。

  ……要杜尔米说的话,亚玛利埃最大的问题其实不在于这些偏激固执的长老,也不在于难以解决的自然灾害,而在于没有任何一个亚玛利埃人知道——西面那个地方,是【海镜】的万象湖。

  他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早就连滚带爬地搬走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儿僵持与等死?

  杜尔米叹了一口气,也不想跟这些长老多说什么了——这世上的许多人明明掌握了权势,却偏偏认不清现实情况,真不知道他们是自欺欺人,还是深陷在自己的层域之中,或是受神秘侧的疯狂所侵蚀,再也找不回冷静与理智了。

  他将自己手中的那叠资料档案扔给了德沃德:“看看吧,长老们大部分的罪行应该都记录在这里了,不枉我特地在这里等着。至于剩下的一些事情,你们慢慢审问吧。

  “……对了,还有这个。”

  他又回过头找了半天,然后拿出一本古老的、十分陈旧的手稿,确切来说,那是一本手抄书。他郑重地将其交到了格温·阿尔克温的手里。

  格温茫然地低下头,在封面望见一行斑驳的、黯淡的文字。那是以亚玛利埃的古语言写就的——亚玛利埃之歌。

  杜尔米便说:“我记得您当时说过,您父亲当时烧毁的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还留下了一些灰烬。我想凡俗世界的纷争与这首古老的歌谣也并无关系,更不必这首歌谣为之付出代价,所以等到了晚上,我就特地找了找。

  “很遗憾,我最后也只在时光的灰烬之中找到了这一份抄本,其余的都已经付之一炬。不过,至少咱们找回了这一份,也知道了发生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的真实面目——也算不虚此行了,不是吗?

  “现在外界关于亚玛利埃之歌的事情还传得沸沸扬扬,不过要是您愿意的话,可以用这一份亚玛利埃之歌的抄本作为原本,以亚玛利埃官方的名义进行印刷与贩卖,说不定还能给亚玛利埃挣点钱,同时也能洗刷这首歌谣的名声。”

  说到这里,杜尔米自得其乐地点点头,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许多长进,甚至能提出这种一举两得的建议了。

  格温的神情十分复杂,她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慨叹、激动、忧虑,各种各样的情绪都积淀在她的心中。可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位【白日梦】先生给她带来的一场“白日梦”——亚玛利埃之歌。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踏上这条道路。她一直在想,父亲临终之前却对她说:不要憎恨亚玛利埃。

  因此,格温·阿尔克温,你是为了亚玛利埃而来到亚玛利埃的。你是为了亚玛利埃。

  ……杜尔米看了看格温,很贴心地不去打搅她的沉思。

  他就拍了拍手,说:“好吧、好吧,各位,这就是我想说的事情了。而关于亚玛利埃的问题,我拜托了一位……呃……总之是一位大人物,”神,确切来说,“来解决这里的干旱与缺水。至少短时间内,我们不必担心太多。”

  至于神秘侧的问题,只要人们不再为了亚玛利埃之歌而深入万象湖,那么一时半会儿亚玛利埃也仍旧能够支撑住。

  当然,最关键的是,现在支撑不住的城市是另外一座。

  杜尔米盘算着自己得尽快赶到北地……唉,他怎么觉得,自从来了阿尔弗雷德治世,自己就越来越忙了呢?

  曾经在白橡木号上摸摸鱼、送送饭、擦擦甲板的清闲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啊。

  他无声地埋怨了两句,然后说:“很好!各位,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如果没事的话……”

  他还得去一趟【塔】,趁着夜色。

  那位克莱门特长老恐怕就在【塔】,或者说是在万象湖的边沿。他需要去找她,并且解开关于亚玛利埃的最后一个疑团:【虚无边境】究竟想做什么?

  “【白日梦】先生。”

  就是在这个时候,亚玛利埃的政务署署长多丽丝突然叫住了杜尔米。

  杜尔米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关于政务署,我有一些事情想跟您商谈。您现在有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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