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皆是无声
“……做好准备了吗?”
在场所有人皆是无声,只是目光凝重、表情坚定。
他们将要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倘若失败、或者倘若被揭发,那他们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整座城市的敌人。可他们也必须为了他们的城池而付出行动。
“很好。”德沃德挥了挥手,“那就行动吧!记住,为了亚玛利埃!”
夜色之中,他们四散而行。
城市正在举行一次庆典,为了庆祝昨日的雨水。这次庆典筹备紧急,所以各项活动也十分简陋,但所有人都十分高兴,连长老办公室的守卫都走了大半。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欢笑之中。
这也正是德沃德选择在今日行动的原因。他本来想等杜尔米回来再说,但眼下杜尔米已经消失了三天。
谁也不知道亚玛利埃的西面究竟是什么地方、杜尔米去了之后又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几个猎狐人倒是回来了!可他们也不知道杜尔米现在身在何方。
而德沃德不能放任最好的时机白白溜走,所以就干脆选择今天晚上行动了。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雅各布长老办公室的秘密文件;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最好能将雅各布长老抓起来,但今天情况特殊,所以这是个次要目标。为了混淆视听,他也派出了一部分行动人员去往其他长老的办公室。
烟花在空中绽放,而他们的脚步声则消融在光与影的边界。
“……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格里菲斯·索伦有点不可思议地小声问,“他们不怕被发现吗?”
“非要说的话,现在不怕。”格温·阿尔克温回答,“因为这些行动人员在白日也是这里的守卫,他们只要说自己是在正常巡逻就好。只不过,等他们真的闯进办公室之后……那个时候再被发现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格里菲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但好像也找不出更靠谱的主意了。
只不过他们几个外人暗中联合亚玛利埃巡察官,一起对长老及长老办公室动手……这里头还混了一个阿尔克温家族的后裔……这事儿听起来怎么不太对劲呢?
“怕什么?”猎人大大咧咧地说,“还有我在呢。”
您真的在吗?格里菲斯很想这么问,因为猎人先生到现在也还在跟他们捉迷藏,从没露出过真面目。
要不是猎人一直说自己以前在瓦伦蒂喝酒打牌、跟人高谈阔论的事情,那格里菲斯都要觉得他其实不喜欢——甚至害怕——与人打交道了。
“守卫来了,换个地方。”格温突然说。
他们就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盯着这场行动。格温仍是他们一切通讯的中心,任何消息都会在她这里流通、然后传递,从这个角度来说,帝皇之路的力量确实非常好用。
“我突然觉得,要是现在再打起仗来,战场的情况可能就复杂多了。”海沃德·诺伊斯打了个哈欠,然后开了个玩笑,“要知道,以前可没有帝皇之路这么有用的力量,而过往三百年里,各国一直在休养生息。”
帝皇之路是安德烈·法涅斯真正奠定的力量,但是恰恰在这条道路成型之后,世界就没有经历过十分惨烈的战争了。因此,人们也并不知道帝皇之路会给战争带来怎样的影响……或者说,是否会带来某种“新型战争”。
而他们都知道,战争迟早会打响的。
“这话你应该对那些满脑子战争、军火还有利益的王公贵族们说。”猎人很高兴地参与了这场谈话,“至于我们,大概是难以影响王国高层的想法的,不论奥古斯王国还是诺斯王国。”
劳伦特·霍索恩苦笑了一声:“战争,还有战争模式的改变……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对于普通平民来说,这意味着他们更难从战争中幸存了。”
海沃德点点头,并不反对这个说法,他只是说:“如果是如今的这个治世……神秘侧的力量更加明目张胆,人们可能受到侵蚀,但也可能自己主动接触神秘侧力量。我说不好这会带来什么,但战争的烈度或许会更加夸张吧。”
天上再一次绽放了烟花,他们都想起了不久前克里斯琴那场盛大的烟花。
如今,这烟花也可能绽放在谢兰各地吗?
格温又通报了一下最新情况:“班克斯在庆典那边,说是长老们已经准备回来了。各位,抓紧时间!”
他们已经靠近了办公室。
依旧有守卫站在这里,并且警惕地向他们投来视线。不过格里菲斯立刻跟上,让这些守卫陷入了沉眠。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之下,这趟行动非常顺利并且隐蔽。
肯·林恩没来,他去参加庆典了。
“……我记得原先的方案不是这样的。”猎人说。
原先的方案,当然是将这些守卫杀死或者敲晕。不过有神秘侧人士的加入,他们的办法变得简单了一点。
格温皱着眉说:“我们的目标不是血洗亚玛利埃,而是搞清楚长老们的图谋,所以也不用对无辜的守卫下手。”
猎人笑了一声,优哉游哉地说:“我倒是没意见,只不过,这么心慈手软……万一那些守卫有办法跟那个长老通风报信呢?”
格温沉默着。她坚持自己的想法,其余人也都赞同。只是,他们也承认这会带来一定的风险,不可避免。
德沃德已经冲进了办公室。夜色之中,他必须抹黑寻找文件,还必须注意时间、注意轻手轻脚。
这个、不,这不是……那个抽屉?什么都没有!该死,那些文件在哪儿?
格温在他的耳边做出提醒,包括守卫的位置、长老们的动向,还有庆典结束的时间。他们必须在更多守卫回来之前撤出去,否则就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这个!”德沃德说,“这就是我上次看到的秘密文件。”
“很好。”格温的语速也变快了一些,“现在撤!”
德沃德立刻将那些文件团起来抱在胸前。屋内一片漆黑,他找准了来的方向,准备原路返回,并且在心中想着这次行动还算是一切顺利……
就是在这个时候,灯亮了。
霎那间刺目的灯光让德沃德眼前一片闪烁,什么都看不清。他下意识抱紧了那叠文件,警惕地看向旁边。
“……很遗憾,德沃德。”一个苍老的声音,“这里没有任何你想知道的真相。”
德沃德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上司,以及这座城市的五位长老之一,雅各布。
雅各布长老已经十分年迈,但眼神依旧矍铄有力。德沃德在他手下做事多年,非常清楚这位长老性格急躁,有时候甚至是蛮横固执的。
……这是一个陷阱。
倘若是其他长老,那可能会让德沃德离开,然后看看城内还有谁是德沃德的同伙,将他们一网打尽。但雅各布长老就不会这么做,而是会选择当场将德沃德抓获。
德沃德垂眸看了看那些文件,最后随手将它们扔到了一边。更底下的一些纸张飘了出来,德沃德看见那上面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您早就知道了。”德沃德肯定地说。
雅各布长老笑了起来。守卫们从办公室里侧的休息间涌了出来,包围了德沃德。不过德沃德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你跟着我做事,已经很多年了。我很清楚你平常什么样,最近又是什么样。德沃德,太直白地将自己的目的摆在脸上,那是愚蠢的做法。”雅各布长老的眼神近乎阴鸷,看得出来他对德沃德的举动十分动怒。
不过德沃德毫无畏惧,他说:“是您,甚至你们,正在危害亚玛利埃。”
“哦?”雅各布冷笑着说,“这样毫无根据的指控,你以为亚玛利埃人会相信你吗?”
“……我们在地下发现了一具木偶。现在您在这里,那么出现在庆典上的‘雅各布长老’是谁?”德沃德很快想通了一切,“您暗中联合了神秘侧人士,一位木偶大师。”
“我们必须拯救这座城市!”
雅各布长老像是一瞬间被德沃德激怒了,他鼻孔翕动,十分用力地喘息着。
他说:“我当然知道亚玛利埃正在遭遇危机,蠢货!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早知道!我活了多少年了?曾经的亚玛利埃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而最近的二十年,一切都变了!
“是那该死的阿尔克温惹怒了神,是神赐予了我们惩罚!而亚玛利埃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也只有我们能救他们!”
神?德沃德怔了一下。
在亚玛利埃,人们其实很少提及神,大多数时候只会崇敬他们的“王”。这一点可以从城内正神教会的情况看出来,诸如太阳教廷、【记录者】这样有明确神明信仰的地方,并不受到亚玛利埃人的欢迎。
雅各布长老嘴里的“神”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德沃德没有多问,他只是冷笑着反问:“那就是你们在沙漠里搞活祭的原因?这种古老落后的理念……”
“哦,你知道,你是从那几个异乡人口中听说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德沃德,你还是亚玛利埃人吗?你还记得我们的来历与血脉吗?血与火淬炼了我们的征途、风与雪传唱着我们的歌谣!
“我们燃烧的骨血,每一分每一秒都汇入了天上的太阳,并照亮了整个世界!我们不能失去亚玛利埃,而我们别无选择,世界只交给我们这一个答案。
“所以我们必须尝试,哪怕僭越、哪怕亵渎,哪怕神明终将惩罚我们的不敬,哪怕亚玛利埃将与我们最为唾弃的黑暗融为一体、成就唯一……”
说着,雅各布长老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可是德沃德的面色逐渐变得古怪。
周围所有的守卫都面无表情地站立着。德沃德心想,或许这些守卫已经变成了木偶。只有这样,身为亚玛利埃人的守卫才会对雅各布长老的这番话无动于衷。
“神”究竟指的是哪一位神,德沃德不知道,可他知道雅各布长老最后那一句话的意思——让亚玛利埃堕入黑暗?
这不是与他们驱散黑暗、离开北地的初衷背道而驰吗?!
亚玛利埃仍旧铭记着他们的王,但在长老会那边,这已经变成浮于表面的、口惠而实不至的虚伪的铭记吗?
德沃德也感到了一阵愤怒,他不敢置信地说:“你们究竟想怎么拯救亚玛利埃啊!”
夜色之中、灯光之下,雅各布长老的眼眸都变得浑浊与苍老。他正要开口。
“……呃。”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我很抱歉,但请停一下。”
所有人如梦初醒,下意识望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办公桌后就坐着一位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他旁若无人地翻阅着桌上、抽屉里的文件,顺便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直至他自己主动出声,人们才突然察觉到他那不为人知的存在——可当人们真的看到他的时候,他们却不禁惊愕:这样一个容貌英俊、存在感鲜明的人,他们刚刚怎么会没发现他呢?!
杜尔米?德沃德下意识想说。
可雅各布长老却先一步说:“【白日梦】先生?哈,【白日梦】先生!您果然来了,您果然来了亚玛利埃!”
什么?德沃德惊愕地看了雅各布长老一眼,又看了杜尔米一眼,一时间都有点儿头晕目眩了。
“嗯、嗯嗯,是我,不必惊讶。”那位名声在外的【白日梦】先生将一份文件放了下来,并且饶有兴致地说,“看来我来的正及时!请让我来解释这一切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不过,侦探向来如此,不是吗?侦探永远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布自己的猜想,并且确信那就是真相——好了!门外的各位,请进来吧,我想,局面已经一目了然了。
“……我觉得我们得加快解决亚玛利埃这边的问题,毕竟还有维赛德斯的大麻烦等着我,但是亚玛利埃的后续处理也同样是一个大麻烦……啊!不管了,我觉得该让亚玛利埃人自己决定未来的命运,我可以拯救,但不能约束。”
他自顾自点点头,像是自说自话就决定了一切。随后他站起来,好整以暇地迎接门外走进来的所有客人。
他们是看客,但也是一切故事的参与者:这里头有远道而来的异乡人,有离乡多年终于得以返还的游子,也有亚玛利埃当地的长老、署长等等高层人物。
而门内是全副武装的守卫、癫狂且神经错乱的长老、面色淡漠冰冷的巡察官兼罪人——还有那位明明最为格格不入、却好似成了这间华贵房屋的主人的,【白日梦】先生。
“……很好,全员到齐。”他特地朝着格温点点头,意思是“我总算将您父亲的那个案子搞清楚了”。
于是他便安排起众人的座位、并且让那些守卫去门外守着。雅各布长老本来想动手,但是轻而易举地被【白日梦】先生制伏了——他只是挥了挥手,雅各布长老就跌坐进【白日梦】先生为他安排的那张椅子里。
幽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们,既是居高临下的俯瞰,也是饶有兴致的探究:“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各位,请配合一点,怎么样?”
可是您在这儿安排座次、席位,甚至兴致勃勃地亲自拖着椅子进行场地布置——这才是真的浪费时间吧!
但没人能阻止他。
最后,【白日梦】先生十分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一位贵妇人打扮的女士与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士出现在他的身旁。他平静但坚决地说:“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这里,所以,麻烦你们去附近看着吧。”
“我的荣幸,先生。”那位女士莞尔一笑,施施然瞧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然后与那位男士携手离开了。
在场诸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他们若是也能像这两位一样离开这个房间,那就不必在这里如坐针毡了。谁也无法反抗这位巨面者。
而【白日梦】先生仍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知晓内情的人明白他消失的这三天是去了亚玛利埃西面的禁地,而不明就里的人只是以为这位【白日梦】先生是突然一下子出现的。
祂果真像是一场白日梦,来无影去无踪,甚至总是出没在夜色最深的时候,不是吗?
“该从哪儿开始讲呢?”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是了,就从亚玛利埃之歌的流行开始讲起吧。”
某一天,亚玛利埃的长老们发现,城市内部的土地也出现了荒漠化的情况。
这似乎预示沙漠的不幸命运终于降临到了亚玛利埃的头上,但不甘心的长老们当然开始了调查,妄图解决这个难题。
在那些复杂难懂的档案记录之中,他们费尽了心思,甚至付出了许多调查人员的生命,终于证实沙漠的地下水正在枯竭,并且这个枯竭的方向,是朝着亚玛利埃西侧的那片无人之地去的。
换言之,这就好像是那片土地之中有一个孔洞,沙漠珍贵的水源就流向了那个地方,而不再眷顾沙漠之上的生灵。
因此,他们必须去调查西面的那块区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问题来了,那里是有去无回的禁地,普通人甚至都未必能意识到那个地方的存在,而是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无视了那个地方。这要怎么调查?
亚玛利埃的长老们也都是微面者,就算掌握了一些神秘侧力量,他们也不敢亲自去那里冒险。
恐怕,他们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诶,刚巧啊,就是这么巧!”【白日梦】先生笑眯眯地说,“【虚无边境】来了!”
【虚无边境】也同样是为了亚玛利埃西面的那个地方来的。不,说不定他们早就潜伏在亚玛利埃,暗中调查着那个地方的情况:在亚玛利埃,真理侧与神秘侧竟然离得如此之近!真是令人着迷的地方。
这样的调查只能暗中进行,而且一直毫无进展。哪怕是【虚无边境】的成员,也同样是有去无回。
直到他们发觉长老们也终于对那个地方产生了一些兴趣,两方顿时一拍即合。既然自己不想去冒险,也不想损失更多人手,那不妨吸引别的神秘侧人士来送死……不,来调查。
于是,亚玛利埃之歌就这么流行了起来。
“我一直好奇,亚玛利埃之歌如此流行,从克里斯琴到格拉德无一例外,甚至远至利文斯通的人们都开始谈论这件事情——亚玛利埃人就没什么意见吗?
“对于亚玛利埃人来说,这就像是解构了他们过往的历史、过往的传说,将其变成了一种功利的、世俗的炼金术技巧,听起来可真是一种亵渎。”
说到这里,【白日梦】先生发出了一声叹息。
在来到沙漠地区之后,他们就了解过当地人对于亚玛利埃之歌的看法。无一例外,没人觉得这首古老的歌谣跟炼金术有什么关系。
可是在外界,相关的风言风语已经彻底摧毁了人们对于这首歌谣的看法,人们只想从中获得黄金——世俗的那种,或者神秘侧的那种。
而这就是幕后之人想要的结果。他们想要吸引更多人来到亚玛利埃,去往那个地方调查。但凡有任何一个人能出来,他们就能了解其中的情况,并且知晓这片沙漠究竟是怎么了。
利用亚玛利埃之歌与炼金术吸引过来的,大部分都是神秘侧人士,而这些神秘侧人士来到亚玛利埃之后,要么直奔目的地,要么四处打探消息。无论他们目的为何,终究是为这片沙漠带来了久违的活力。
……亵渎?
在生存危机面前,任何可行的手段都不能称之为亵渎。只是利用了一首差点就湮灭在历史之中的歌谣,即便首皇在世,他又能指责他们什么呢?
只是其余的那些行为,无论是目送神秘侧人士去送死,还是在沙漠地带施行活祭,亦或是在绝望之下打算跟【虚无边境】进行深度合作、将亚玛利埃拖入神秘侧的深渊——这些,或许才可以称之为“亵渎”。
可惜他们仍是在亵渎人类,而非亵渎神明。
“……所以我在想,雅各布长老,你口中的‘神’究竟是什么?亚玛利埃从未信神,可你却说阿尔克温惹怒了神——首皇吗?不,倘若是首皇,那你应该说阿尔克温背弃了王。
“于是我又换了一个角度思考亚玛利埃之歌、还有那些古老的、漫长的历史故事。唉,不怕您笑话,我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在思考这些问题,甚至都没来得及参与城内的庆典。侦探的独处时间,对吧!
“而我也的确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要不是我果真知晓那个时代发生的许多事情,那我说不定还想不出来呢!可正是因为我知道了,所以我才觉得……”
【白日梦】先生停步,那笑容尚未从他的唇边褪去,但冰冷已经沾染了他的眼眸。他说:“你们这群疯子。”
雅各布长老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难怪他要利用人偶来作为替身、难怪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这是因为他已经没有精力处理更多的事情了,也是因为他心中的惊怒与恐惧快要将他淹没了。
他必须说服自己、也必须相信自己的选择。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道路。
而杜尔米看着他,片刻之后,笃定地说:“你所说的‘神’——是‘黑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