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生存危机
亚玛利埃如今的情况,比杜尔米想的要复杂得多。
从外部来说,亚玛利埃之歌的流行,让无数追求黄金的神秘侧人士对亚玛利埃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妄想自己能够在亚玛利埃获取黄金。
不太有行动力的神秘侧人士,可能只是在【乡】发发牢骚,或者在【塔】找寻资料;但真正有行动力的,就干脆直接去往亚玛利埃了。后者之中,有的被沙漠挡住了,但也有很多成功抵达了亚玛利埃。
这些外来者起码有几百人,个个都拥有离奇诡异的力量,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一股脑涌进了亚玛利埃,为了自己的目的在这座城市里横冲直撞、制造了无数祸端,让政务署十分头大。
而从内部来说,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亚玛利埃正在面临地下水枯竭、土地荒漠化的复杂环境问题。而亚玛利埃的高层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坐视城市一点一点被荒漠吞噬。
亚玛利埃拥有着千年的古老历史,在法涅斯王朝统治谢兰之前,亚玛利埃的国度就已经伫立在时间的尽头了。过去的荣光成为了他们如今的牢笼,知晓内情之人意识到自己无力改变这片沙漠,于是决定与这座城池一同赴死。
“……一同赴死?”杜尔米惊愕地问。
多丽丝表情冰冷,她点了点头,静静地说:“在亚玛利埃的五名长老之中,起码有两名是这么想的。”
“哪两名?”
“雅各布长老与金斯特长老。”
“我知道雅各布长老。”杜尔米便说,“金斯特长老又是谁?”
“金斯特长老负责亚玛利埃的对外交流,比城里的所有人都更加了解城外的沙漠情况,因此我认为她也可能是最早感到绝望的那一个人。”
如今杜尔米已经知晓了三位长老了。
雅各布长老负责城市内政,性格急躁,似乎以神秘侧手段暗中调查着地下岩层的现状。梅尔维尔长老负责城市经济,想法极端保守但作风还算脚踏实地,在明面上与政务署关系糟糕。
而这位金斯特长老负责外交,十分清楚这片沙漠的变化,以及外界对于亚玛利埃的态度。
亚玛利埃的确偏安一隅、作风守旧,但是同样地,即便亚玛利埃对外求援,乐意帮助这座城市的国家恐怕也没几个——倒不如说,一个也没有。
杜尔米就来自亚玛利埃之外,他很清楚,诸如奥古斯王国或者诺斯王国之类的地方,压根就是完全无视了亚玛利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以为,比起神明所说的“世界的末日”,亚玛利埃的末日似乎是更加近在咫尺、也更加棘手的一个问题。
亚玛利埃所处的这片沙漠,就是人们最大的生存危机。
这与沙漠边沿的经济萧条、匪患横行等问题截然不同,这是大自然给这座城池出的一个难题。
杜尔米想了想,干脆问:“那您作为政务署署长,您的态度又是什么呢?”
“很遗憾,恐怕政务署也不可能对抗自然的伟力。”多丽丝的态度非常板正,并没有什么偏向性,“在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前,我会将政务署所有的员工,以及尽可能多的城市居民撤离亚玛利埃,这是我对人们的承诺。
“当然,我认为灾难也并非一定会在我的任上发生,因而我同样承诺,在我之后的那一位署长、此后的任何一位署长,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尽可能庇佑更多的生灵……愿亚玛利埃与我们同在。”
这最后的一句话让杜尔米隐隐意识到什么:“你是亚玛利埃人?”
多丽丝点了点头,她平静地说:“因而我会一直留在亚玛利埃。”
她承诺她会将尽可能多的人撤离亚玛利埃——但她不会离开。她会坚守,直至希望或者死亡降临在亚玛利埃。
杜尔米语塞。
他是单独与多丽丝交流的,德沃德在外等候。
相比之下,杜尔米当然是更加信得过政务署的。他与几座城市政务署的署长打过交道,认为这些署长们身上都拥有一种相当纯粹的、属于人类的光辉;当然了,否则他们也不会乐意接过这种麻烦的工作了。
因而杜尔米直言不讳地说:“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了解亚玛利埃的故事,关于这座城市是如何形成的,关于首皇曾经的传奇,关于这片沙漠的来历……我认为一切的真相都隐藏在其中,出路也是如此。”
“……我明白。”多丽丝回答,她的神色似乎发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或者说怔忪,“……而您的意思是……【白日梦】先生,也想要拯救亚玛利埃吗?”
【白日梦】先生已经拯救了许多城市与许多人。可是,亚玛利埃……?
“哦,【白日梦】先生的态度么?”杜尔米想了想,“我可不想说大话,只不过提前了解一下而已,有备无患。您知道的,亚玛利埃的问题恐怕已经延续了很多年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多丽丝感到失望,相反,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倘若这位巨面者一上来就说要拯救这个将要坠入沙海的城市,那么多丽丝反而会感到警惕与不安:这座城市该如何回报一位如此慷慨、如此仁慈的巨面者呢?
她仍旧希望,起码【白日梦】先生想要从亚玛利埃这里得到一些什么。
“我会给您提供一些资料。”在杜尔米抵达之前,多丽丝就已经从另外一位署长那里听闻了【白日梦】先生的来临,因此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
“只不过?”杜尔米好奇地问。
“……亚玛利埃的许多古籍与手稿都毁于一旦了,要么是毁在古老漫长的时光之中,要么是毁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之中。我很遗憾,但是连亚玛利埃人都不可能知晓亚玛利埃过去全部的历史。”
一座城市却矗立在大陆的边沿、一批生灵却生活在沙漠的深处,这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
假如只看亚玛利埃的地理位置,那么就好像是有人——神——将亚玛利埃人圈禁在这个地方一样。这是一个狭窄的、逼仄的,并且日渐荒芜、甚至在缩小的监牢。
任何生物都拥有趋利避害的本性!既然如此,那么亚玛利埃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沙漠之外的土地才更加适宜人们的生存?他们怎么可能将自己城市建立在一无所有的沙漠尽头呢?
杜尔米认为亚玛利埃的存在本身就是古怪的,在来到亚玛利埃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了。
波尔普恩同样是大陆边沿的城市,但波尔普恩的西面是悬崖、东面是山川,向北连接雪山、向南通往沼泽,地理位置姑且还算合情合理;可亚玛利埃竟然只有沙漠,好像四面八方就只剩下沙漠了!
这么多年来,亚玛利埃人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
……而且,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这说的应该就是格温女士的父亲放火焚毁亚玛利埃手稿的事情吧?但听起来,毁于那场大火的资料,还不止亚玛利埃之歌?
杜尔米想了想,暂时还是没有提及阿尔克温家族的往事。想要调查二十年前的事情,就必须了解亚玛利埃的现状。
“当然,我很有心理准备。我同样认为亚玛利埃的故事恐怕已经失落在了历史之中,变成了一首并不连贯的歌谣。”杜尔米饶有兴致地评价着,“说起来,我还跟沙漠的住民学了一点亚玛利埃之歌的曲调。”
说着,他哼了两句歌谣,并且高兴地问:“怎么样,我学的还不错吧?”
多丽丝的面孔上真切地流露出一丝惊愕,这可能是因为杜尔米唱的确实挺好,也可能是因为她没遇到过杜尔米这样第一次见面就乐意唱歌的自来熟脾气。
她思前想后,最后还是诚心地说:“您唱得很好。”
“我遗传了我外婆的歌唱天赋。”杜尔米十分高兴地说,“对了,您知道吗,我祖母还会酿酒呢!”
多丽丝被迫与杜尔米交流了一下家庭情况。
随后,杜尔米说:“想必您也知道,我的姓氏是奈特,也就是塔拉纳的那个奈特。塔拉纳同样毗邻沙漠,你们没有联系过塔拉纳吗?我想这样的土地荒漠化,最后也会影响到塔拉纳的。”
“我很抱歉,但政务署恐怕做不了这样的事情。我私下曾经给塔拉纳的政务署署长写过一封信,询问塔拉纳对于沙漠的态度,而得到的回信也并不乐观,看起来塔拉纳情愿置身事外。
“至于长老会那边……我想他们不会向任何人求助,而情愿让亚玛利埃继续维持现状。”
杜尔米有些不可思议:“只是因为对于首皇的忠诚吗?”
他已经见识过了克里斯琴固守往日荣光的事情,但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好歹近在咫尺、克里斯琴也仍旧是繁荣的大城市;但亚玛利埃都已经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不,并不全是,我不确定您是否知道亚玛利埃的神话……”
“我知道。”杜尔米说,“我妈妈研究过。”
多丽丝怀疑地看了看杜尔,不太确定杜尔米究竟是什么出身来历,以至于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多丽丝仍旧复述了神话的内容:“亚玛利埃说:便有光,使黑暗消弭,人见世界,于大地生长;便有暗,使光辉掩埋,人失土地,在世间流亡。”
随后,她向杜尔米提出了一个问题:“您认为,‘流亡’就是结局吗?”
杜尔米思考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说老实话,就算“流亡”真的就是终结,但杜尔米也不认为人类就会认命。
“因此,在亚玛利埃漫长的历史之中,始终有一派学说认为,这并非是神话,而是预言;而亚玛利埃人需要做的,就是让我们不要走上这条道路、不要实现这个预言,至少是不要实现预言的后半截。”
杜尔米吃了一惊。在他看来,首皇离去之后、亚玛利埃偏安一隅的现状,就已经象征着这个神话的后半段了。
但是……的确,这么说来,这后半段的内容也有可能是亚玛利埃正在经历的一切,而不是遥远的既定的历史:亚玛利埃是正在失去他们的土地,而非已经。
杜尔米摸了摸下巴,不禁问:“既然是这么解读神话的,那么在他们的理论之中,肯定也有对应的解决办法吧?”
多丽丝点了点头,便说:“这是约翰斯长老的理论。约翰斯长老在城内负责文化教育、思想学术方面的事务,而他本人也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学者,有许多人追随他的理念。”
杜尔米点了点头:听起来就像是一位教团成员,或者魔法师。
“约翰斯长老认为,整段预言最重要的部分是‘使光辉掩埋’这句话。在这里,光辉只是‘掩埋’,而非‘熄灭’;换言之,光辉仍在,只是人们找不到了,被某样东西掩盖了起来。”
杜尔米怀疑地说:“也就是说,亚玛利埃人只要能够找回光辉,他们的危机就得到解决了……是这样吗?”
“是的。”多丽丝认可了杜尔米的总结,“有很多人相信这一派观点。”
“……可是,这仍旧没有解释‘光辉’究竟是什么吧?”杜尔米将信将疑,“况且,如果按照神秘侧的说法……”
按照神秘侧的说法,所谓的“光”或者“火光”,都是与【最初之火】或者【太阳】有关的。但沙漠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太阳,而是没有水啊!
要是让【太阳】来解决亚玛利埃的问题……呃,祂真的不是一把火直接焚毁亚玛利埃的血与骨,然后宣称自己已经解决了问题吗?是了,解决了需要解决问题的人,怎么不算一种解决呢?
“我明白您的意思。”多丽丝想了想如何解释这个问题,“但还有另外一种……说法。”
“哦?”
“帝皇。”
杜尔米愣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
是首皇带领曾经的亚玛利埃人建立了一个国度、一个辉煌的人的王朝。毫无疑问这是凡俗意义上的,因而在亚玛利埃人的眼中,他们的领袖、他们的帝皇,自然也是这世上无可比拟的最为灿烂的光辉。
在杜尔米看到过的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上,也时常有无名的王身披黄金盔甲的相关描述……帝皇、黄金、光辉……
对于亚玛利埃来说,这才是毫无疑问的属于他们的光辉!
而【太阳】也的确是那终末的六皇之一,是某种意义上的帝皇之路的象征。这是属于人的道路、也是属于人的时刻。光辉与照耀,并非来自神,而是来自人。
“也就是说,亚玛利埃需要一位……”杜尔米突然停住了,然后他缓缓地说,“新王。”
亚玛利埃需要一位新王。杜尔米心想。这论调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哪哪儿都需要一位新王,你说对吧,世界?
“是的。一位新王,一位合格的光荣的伟大的统治者,能够将亚玛利埃从黄沙的掩埋之中拯救出来。”多丽丝用平静的、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复述了这句话,“这就是约翰斯长老的看法。”
……有点神棍。杜尔米诚恳地认为。但他长大了、成长了,已经不会明目张胆地说这么扫兴的话了。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问:“那么,安德烈·法涅斯不算吗?”
安德烈·法涅斯也统治过亚玛利埃,而这已经是人类帝皇之中最辉煌最显赫的一位人物了。亚玛利埃还需要什么新王?
多丽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很遗憾,现在安德烈·法涅斯已经离去了……或者说,法涅斯王朝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崩塌了。也就是说,亚玛利埃仍需要一位新王。”
杜尔米万分震撼地意识到,这竟然还对上了!
是啊,因为安德烈·法涅斯已经离去了、而我们最初的领袖也早就已经离开了,所以,亚玛利埃的人民啊,我们需要一位新王!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敏锐地想起一件事情:“说起来……我听闻亚玛利埃最近要选一位新的执政官?”
“是的。”多丽丝并不否认,还提供了另外一条消息,“现在约翰斯长老的当选可能性最大。”
杜尔米:“……”
他突然觉得,绕了一圈回来,事情的落脚点竟然还是硬邦邦的、稳固不可动摇的凡俗世界……怎么说呢,与一脚踏空的感觉正相反,这是踢了铁板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龇牙咧嘴。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反而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多丽丝没有对他的笑容做出任何反应,但也可能是选择默契地将笑声留在这间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多丽丝终于说:“不过,我仍旧认为,约翰斯长老的理论起码让亚玛利埃人拥有了一丝希望。”
哪怕最后约翰斯长老在当选执政官的演说中提及什么“我为当选感到惶恐,但民众对于新王的期待令我责无旁贷”,但是他的理念也至少真的带来了“民众对于新王的期待”,而不是民众对于末日的恐惧。
杜尔米难以反驳。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骤然意识到,这个理论的流传可能也跟沙漠中血腥的献祭有关:为了唤醒掩埋在沙漠之中的光辉。
“好吧。”杜尔米就说,“那么,还有一位长老是谁?顺带一提,我已经知道了麦尔维尔长老,听说他跟你们的关系不怎么样?”
“也还行,麦尔维尔长老是个体面人,只是我们的立场不太一样。”多丽丝客观地评价着,“最后那位长老……”
她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怎么了?”杜尔米不明所以。
“……没什么。”多丽丝摇了摇头,“克莱门特长老非常神秘,很少露面。我只知道她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应该跟亚玛利埃从古至今的古老祭祀传统有关……我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来自神秘侧。”
杜尔米略微有些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
亚玛利埃的五名长老之中,雅各布长老负责市政、梅尔维尔长老负责经济、金斯特长老负责外交、约翰斯长老负责教育、克莱门特长老负责神秘侧力量。
杜尔米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亚玛利埃没有军事力量吗?”
“有,一般来说是金斯特长老负责的,她负责跟外界打交道。另外雅各布长老手下也有一些人负责维护城内的治安,姑且也算是一种军事力量。
“但亚玛利埃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士兵’,一般都是以警卫队或者巡察官的身份出现的。您知道的,沙漠就是亚玛利埃天然的屏障。”
杜尔米明白地点了点头。亚玛利埃只是一座城市,但其高层分工是完全按照一个国度而来的。某种意义上,首皇的统治似乎仍在延续。
“我大概了解了。”杜尔米琢磨着,“既然如此,克莱门特长老的态度岂不是决定性的?应该有人妄图求助神秘侧的力量吧?”
“可以这么说,但没人能确定克莱门特长老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时之间,杜尔米有些举棋不定。
他来到政务署是为了那具木偶的事情,可是现在一看,要是果真有一位木偶大师正与城内的某位长老合作……那可能性真的太多了!
雅各布长老本来就在调查地下岩层,近水楼台先得月;金斯特长老负责外交,多半能认识一些能人异士;约翰斯长老与“使光辉掩埋”的理论有关,自然会想办法调查沙漠的地下。
而克莱门特长老本身就是神秘侧人士,更是有充足的理由与手段。唯独麦尔维尔长老,性格古板但正直,可能不会选择与外来的木偶大师合作。
当然了,那位木偶大师也可能不是与任何一名长老合作,而是与【塔】、与政务署有关,甚至他自己就是个独行客,只身去探查沙漠地下的情况,也都是有可能的。
想了想,杜尔米便问:“最近城里有木偶大师的踪迹吗?”
多丽丝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偃偶】道路的痕迹。”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然后杜尔米才突然反应过来:政务署是查案子的机构啊!要是那名木偶大师安分守己、没犯什么事,那政务署当然不可能知晓对方的存在啊!
杜尔米悻悻,突然意识到他压根不该来政务署,而应该去【塔】的。
“抱歉。”他便说,“请稍等一下。”
他走到一边,假装自己正在思考,但其实是在找人帮忙:“脑子先生,在吗?有空吗?”
“……有事?”海沃德·诺伊斯很快回复,“咳咳,当然有空。”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从海沃德的语气里听出一种微妙的心虚。他狐疑地想了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能让脑子先生感觉心虚的:这位脑子先生甚至都敢跟【白日梦】先生一起议论神明了。
杜尔米就抛下了这个想法,说:“我需要您去一趟【塔】,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出现木偶大师的踪迹。顺带一提,您最好也能收集一些人们对于亚玛利埃现状的想法。”
“哦?”海沃德有点意外,不知道亚玛利埃怎么跟【偃偶】扯上了关系,“好吧,我这就去一趟。”
“麻烦您了。”杜尔米语气轻快地回答。
杜尔米回到了多丽丝面前。这位本该相当忙碌的政务署署长,显然是抽空与杜尔米交谈的。既然如此,在杜尔米大致了解了亚玛利埃的情况之后,他也不打算绕圈子,而要进入正题了。
杜尔米便说:“我这次来到亚玛利埃,也在追逐另外一个谜团,恐怕我不得不向您请教一下了……您知道,亚玛利埃的身旁是否坐落着一片湖泊吗?”
话音未落,杜尔米就已经看到多丽丝猛然巨变的神情了。仅仅一个“湖泊”的关键词,就让多丽丝万分惊愕。
“哦。”杜尔米了然,“看来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