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白昼之眠[西幻] 第626章 暂且告别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626章 暂且告别

  利文斯通的雨夜,与波尔普恩的雨夜并不一样。

  波尔普恩是悬崖上的城市,总给人一种孤高与冷漠的感觉,因而波尔普恩的雨水也是冰冷的、沉凝的,带着一种严酷的稠密的阴森的感觉……每一滴雨都是天空的一只眼睛。

  而利文斯通是海边的港口、是繁荣的商业城市,即便下了雨,路上的人们也仍旧漫不经心地考虑着天气之外的事情:生活、生意、工作,这世上有些东西比雨水重要得多,甚至比他们自身更加重要。

  ……杜尔米漫步在利文斯通的雨夜。

  他想到曾经有一次,他随莱拉女士去拜访那位多克希尔先知,就是漫步在一个类似的雨夜之中。他们用自己的意念做了伞,防卫那些雨水的侵蚀。

  现如今,他望见路灯下逐渐积累的水泊,想到昏黄的灯光就倒映在这片雨水之中——为一个诞生于时光之中的杀手指明道路:快来!你应该来这儿杀人!

  杜尔米觉得这事儿可真够好笑的。他也确实差一点就笑出来了。

  没真的笑出来,是因为他知道今夜这名杀手可能就会出现在利文斯通、可能杀死新的受害者。

  “我该怎么称呼你?”杜尔米自言自语,黑雾飘散在他的身周,“你并非凡俗世界的活人,但也并非神秘侧切实的生物;你是活在时光的夹缝之间的,谢兰与雾兰的血腥冲突与死亡……算了,我还是叫你赫克托·奥尔普索吧。”

  在奥尔德斯治世,赫克托·奥尔普索在波尔普恩杀谢兰人;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赫克托·奥尔普索在利文斯通杀谢兰人——您还真是对谢兰人一如既往的执着呢!

  杜尔米伸了一个懒腰,思索着自己就这样在利文斯通的街道上踱步,果真能守株待兔、等到那位凶手吗?

  伊文思·奈特已经去森罗协会了,他们会协助进行蹲守……当然了,这是因为杜尔米正好在这儿,所以森罗协会也无法拒绝【白日梦】先生的嘱托;要是杜尔米不在,估计森罗协会是懒得管这件事情的。

  而杜尔米也联系了朱利安·邓莫尔警长,现在警探们已经开始蹲守一些旅馆的后巷了。不过杜尔米其实挺担心上个月埃德加·洛弗尔的遭遇重演,这次可没有另外一只蚊子来救场了。

  眼下杜尔米独自行走在利文斯通湿漉漉的道路之上,指望着那名凶手傻乎乎地一头栽进他守候的这个坑。

  “今夜是不是太漫长了一点?”杜尔米自言自语,绿眼睛兴致盎然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街角,有凄厉的哀嚎出现在更遥远的城市尽头,“我总觉得我已经做了许多事情,但仍旧有许多事情在等待着我。”

  这不就是他出发启程至今的常态吗?杜尔米又疑惑地想。怎么,杜尔米啊杜尔米,你还没习惯吗?

  “……谁会习惯这种事情啊?”他又抱怨了起来,“非要说的话,我唯一的目标不是找到真相吗?好吧,这世界的真相与秘密可能有点太多了……”

  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深夜,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独自一人行走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甚至还在旁若无人地——本来就没人!——自言自语,这简直像是个古怪的疯子!

  “嘻嘻,你在等什么?”

  瞧啊,他甚至听闻了无来由的、同样古怪的声响!

  想必那是回荡在他的大脑之中的亡者的呓语,是这个世界空无一人的废墟之中的微风。

  “等一位凶手。”杜尔米说,“他甚至杀死了我熟识的人。”

  “哦!”穆尔就说,“你也见识过许多死亡,为何至今仍旧难以坦然面对死亡呢?”

  不知为何,这个问题竟然让杜尔米大笑起来,他笑着说:“穆尔啊穆尔,我可不是不能坦然面对死亡。只不过,我唯独可以坦然面对的死亡,只有我自己的死亡。”

  这是因为他死去了太多次——恐怕世界的尽头,早已经堆满了他自己的死尸吧。

  “……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杜尔米突然问,他指向街边的一个方向,但语气不太确定。他听闻了一些窃窃私语,但却不知道那究竟是凡俗世界出了事,还是神秘侧的古怪异动。

  “我怎么知道?”穆尔回答,“我是死亡的神明呀!嘻嘻,我可瞧不见人间。”

  “……难道我就瞧得见凡俗世界了?况且现在还是夜晚!”现在杜尔米眼中的利文斯通还是一片废墟、城中之城呢!“唉,看来咱们两个反而成了睁眼瞎。”

  是啊、是啊,因为祂们都是巨面者,层域如此广袤,所以反而瞧不见渺小的人间。

  “不许小瞧神!”穆尔果然大怒,“神,大人有大量,就帮你沿着死亡的轨迹去瞧一瞧吧!你,在这里等着。”

  “好的。”杜尔米乖乖巧巧地说。他琢磨着,穆尔可真够贴心的,甚至不需要杜尔米动动脚。

  一阵黑烟飘然而过。杜尔米百无赖聊地等在原地,靠着路灯生锈的铁杆子,满心哀怜地说:“唉,路灯,我与你一起等——你等待光芒照耀世间,而我等待死亡领我归乡。”

  路灯刺啦一声熄灭了。

  杜尔米一噎,很愤慨地说:“你怎么灭了!告诉我,是谁干的,我帮你报仇!”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面庞,甚至带来了一阵铁锈般的血腥味——是雨水如刀,割破了他的脸颊吗?

  恐怕是雨水浇灭了路灯的光彩。

  “神,回来了!”穆尔兴高采烈地宣布。

  “你回来了啊。”杜尔米懒洋洋地说,很高兴自己能利用身高优势俯瞰穆尔,“怎么样,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是有人将死未死,正在绝望的痛苦之中挣扎呢!”

  杜尔米:“……”

  这叫没什么事?他就不该相信穆尔的话!

  杜尔米拔腿就跑,一溜烟跑到了刚刚穆尔去的地方。这是一栋倒塌的房屋,似乎经过了火烧与风吹雨打,最后变成了坍圮的废墟。

  杜尔米在这儿转了一圈,愣是没能找到一丁点儿活人的气息。这会儿他开始跟外域生闷气了。

  “人!跑什么。”穆尔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有我在,死亡不可能发生!”

  杜尔米怀疑地说:“有你在,死亡难道不是必定发生吗?”

  穆尔:“……”

  这回轮到穆尔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杜尔米了。

  “……哦,对了,你还拥有‘白昼’的力量。”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怎么,在白昼抵达之前,这人永远不可能咽气?”

  穆尔认为自己根本就是被杜尔米小瞧了,他大声说:“当然不止!”

  “哦?”

  “至少……至少在白昼结束之前吧!”

  杜尔米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

  穆尔气呼呼地看着杜尔米,傲慢地宣布:“神,三周不帮你查案子!”

  这下杜尔米不笑了:“一周。”

  “不行!至少两周!”

  “成交。”

  ……穆尔觉得自己真应该从四周开始说……对了,“四周”还谐音【死昼】!那位冷笑话大师一定很喜欢这个笑话。

  “所以,那个人在哪儿?”杜尔米催促说。

  穆尔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为杜尔米掀开了死亡的帷幕,让他见到那挣扎在生与死之间的、注定将要成为亡魂的人。

  杜尔米望见的是一半的幽灵;一半活着、一半死了,一半遍布伤口、一半已成灰烬。一个活了一半也死了一半的人,可他的眼睛仍旧紧紧地、不敢置信地盯着杜尔米。

  “我看到……”他艰难地说,“我听到!两位,你们在谈论我——是死亡将要收走我的灵魂吗?还是人间仍旧愿意给予我一丝仁慈呢?”

  杜尔米想说,他是为了利文斯通的一个连环杀人犯才来到这里。而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呢?

  他不禁问:“你还好吗?”

  “不、不,当然不好!”他激动地说,“那个可恶的骗子把我的全副身家都骗走了!他还说什么迟早会回来,可是,我在这里等死,甚至没有一分钱能去医院看病!”

  他感到病痛正在撕扯他的灵魂,而伤口一日不曾结痂,他就一日愈发接近死亡。又或者,是死亡正在接近他?那冰冷的吐息,指不定就飘荡在他的身周,窥视着他的生命吧。

  而穆尔也的确笑嘻嘻地看着他;黑烟也的确缭绕在这栋房屋的每一个角落,预示着一场终将到来的死亡。

  可天知道——神知道!死亡的神明一点儿也不希望人们去死,如此痛苦的死亡,连死亡的神明也会感到痛苦啊;要是他真的死了,穆尔就不会笑了。

  “……骗子?”杜尔米缓慢地说,“你能详细说说这件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他心里想,这可能是真相,但也可能是残酷的现实。倒不如说,所谓真相,只是人们未曾明悟的、世界的一种模样。

  “当然、当然!”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只是我太虚弱了……我能活到将这个故事讲述完毕的时刻吗?”

  杜尔米看了穆尔一眼,最终莞尔一笑:“我可以向您保证,先生,直至白昼抵达、直至夜色落幕,您也仍旧活着。”

  好吧,那么,从何讲起呢?

  他是一个普通的利文斯通人,做些小本生意,比如从附近的村镇运送一些新鲜蔬果来城里卖卖。偶尔,如同其他的利文斯通人一样,他也会出海捕鱼。

  姑且可以说,他是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生活稳定的普通人。

  这些年,来自雾兰的香料一直在谢兰的餐桌上十分流行,现如今的谢兰人都习惯了在做菜的时候放一些香料,尤其是他们这些沿海城市的居民,三百年的光阴几乎完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习惯。

  一个自称是雾兰商人的人找到了他,并且盛情邀请他投资一笔生意。这生意的内容是他们几个合伙人一同雇佣一艘船,去雾兰买一批香料,然后运回谢兰贩卖。

  这听起来是这年代的常事。反正在现在这个时代,能赚钱的事情无非就是跟雾兰有关的那些东西。

  商人说如今的启动资金还缺了一笔,又知道他过往名声不错、乡里乡亲都称赞他,所以才来邀请他参与这样的生意。

  ——伙计,你上面有需要照顾的长辈,下面有嗷嗷待哺的小孩,手头想必十分紧张吧?但只要投资了这一笔,只需要一年!你就能赚到足够未来一辈子开销的钱了!

  他跟这个商人见了许多面,还跟那几个合伙人也见过一面,他甚至去了港口的船坞见了他们将要雇佣的那艘船,还看到了一叠很高的现金,以及这个商人之前从雾兰带过来的、足够珍贵的香料。

  当然,他还是十分谨慎的,至少没有一下子就答应下来。他去城里打听了一阵,想知道这个商人信誉如何,并且还挨个调查了那些合伙人。他甚至找到了之前与这个商人做生意的客户。

  这样多番打听下来,他认为这个商人值得信任——他甚至认识了这商人的妻子、孩子,过节的时候还收到过礼物!

  于是他狠狠心,将自己绝大部分的积蓄都交给了商人,眼望着商人扬帆出海。他本来也想出海,亲自跑一趟雾兰,但他实在是割舍不了自己的亲人与孩子,所以干脆选择相信这名商人。

  一个月、两个月……六个月……一年……日子愈发艰难,他失去了积蓄、家庭的开支也越发沉重……但是他相信,只要那名商人回到利文斯通,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起来的?

  是他突然发现,商人的妻儿突然消失了?是他意识到,那些合伙人与客户再也没有出现在利文斯通?是他去往森罗协会打听,去发觉从来没有这样一艘船出过海?

  他谨慎了很久,但唯独在最后一步失算了:他竟然没有去森罗协会调查航船的出海情况!

  船长是谁?水手有谁?那名商人说自己曾经从雾兰带来香料,但这些货物是需要在森罗协会登记的!

  是因为他对森罗协会这样的地方本能地感到畏惧吗?他以为那是大人物待的地方……可那一天,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疯了一样地翻找各种资料,受到那些协会雇员心知肚明的、怜悯的审视与打量……

  最后一个雇员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别找了,你被骗了。”

  那甚至不是一个雾兰商人!

  那是一个谢兰人伪装成的、来自雾兰的商人!森罗协会的档案里从来没有记录过这样一个商人……这是个谢兰人,利用雾兰的商机来骗其他的谢兰人而已!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

  因为他谨小慎微、因为他顾惜家庭、因为他不知道森罗协会的规章制度、因为他不明白如今森罗海的秩序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所以,他成了骗子眼中的傻子。

  合伙人和客户是雇佣来的、妻儿也是演员、收到的礼物都是便宜货、那一叠现金只是用来滋长他的贪欲、所谓的扬帆出海——哈哈!指不定等他离开港口,那艘船就直接返航了!

  而那个骗子就带着他的半生积蓄跑走了,说不定还会买一些昂贵的雾兰香料,一边享受一边讥笑他这个傻子!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妻子担心地看着他,但最终抱着孩子一言不发。这是因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而他满心满眼都是雾兰的香料大买卖,甚至连平常的小本生意都无心操持。

  他枯坐了一夜,蜡烛也点了一夜。妻子去摆摊做些吃食,让孩子也去帮忙。而他独自一人在家中睡着了。等他醒来,蜡烛点燃了房子,也点燃了他!

  他浑身烧伤,在医院里痛得哀嚎了三天,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最后,家里实在付不起医药费,连借钱都借不到了——人们都说,他太过于贪婪,竟然被这样愚蠢的骗术骗了钱。

  而他怨恨地想:那你们呢?当初我与你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你们难道不也是十分羡慕、十分相信,没一个怀疑那个商人的说法吗?只是他骗了我,而不是骗了你们!如今我落得这样的下场,你们反而来幸灾乐祸了?!

  他如此怨恨又如此不甘,痛恨那个骗子、痛恨这个疯狂的世道、痛恨一切谢兰啊雾兰啊之类的事情。只是一粒香料!就将他的命运带向了万丈深渊!

  ……妻子和孩子离开了。他知道。他不怪他们。

  可他责怪什么呢?那些不诚之人、那些借着谢兰与雾兰敛财的人、那些心怀不轨而欺骗他人之人!

  那些……跟雾兰有关的,谢兰人。

  “我不甘心。”他说,“我想……杀了他。我要找到他,然后我要杀了他!”

  杜尔米怔住了。

  穆尔说:“没什么新意的故事。于死亡的地界,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

  “是吗?”他咳出了一口血,身上的皮肤已经溃烂,甚至有蛆虫钻了进去,“那么,他们复仇了吗?他们还甘心吗?他们……想去往雾兰吗?那个明明离我的世界如此遥远,却已经彻底摧毁了我的生活的——那个该死的地方!”

  为什么憎恨雾兰,而不是憎恨人心?杜尔米如此想。可他又立刻意识到,因为人心虚无缥缈、罪魁祸首不知去向,而雾兰就在那里、谢兰就在那里。

  雾兰人就在那里、谢兰人就在那里。

  “复仇?”穆尔桀桀笑着,“死去的就是死去的,难道你想死而复生吗?难道你以为自己能摆脱这样一副虚弱的模样、去跟你的仇家对抗吗?那个骗子不仅仅骗走了你的金钱,更骗走了你的命运!认命吧!”

  “不、不!”他焦急地说,“我不认命,我不会认命!我要让他偿命!”

  ……可是,如果那一根蜡烛没有倒下……如果他不曾相信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他没有沉浸在那桩香料生意的愿景之中,而是好好经营自己之前的小本买卖……

  ……可是,坏事已经发生了。

  “你想杀人。”杜尔米说。

  “是。”

  “你想杀死……”杜尔米停顿了一下,“和雾兰有关的谢兰人。”

  “是!我想杀了他们!他们是在欺骗我们、是在掠夺我们!”他近乎疯狂地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雾兰、没有什么来自雾兰的香料……我只是做了一场梦……不,一场噩梦!”

  等他醒来、等他真正醒来,等他的命运彻底结束、等他的故事彻底完结……或许他还是……

  “不。是死亡。”穆尔轻声说,“是死亡在等候你,而非一场梦境。”

  是神秘侧收容了他的灵魂、是一切失落在谢兰与雾兰的故事之中的怨恨与疯狂收容了他的灵魂——而他回馈了这些恶意,而他成为了这些恶意。

  ……只有他吗?

  他只是其中的一个故事。赫克托·奥尔普索,还有许多。

  他怔住了。

  杜尔米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面容也看着他的伤口,更看着他将要离开的灵魂。

  倘若杜尔米与穆尔不在这里,那他的灵魂想必会成为赫克托·奥尔普索的一员、拥有穿梭在光阴之中的能力,在如今的这一个雨夜,杀死又一个无辜的生灵。

  他的故事未必发生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也未必发生在此时此刻,只是发生在利文斯通漫长又不漫长的过往,在时光与历史的夹缝之中,闪烁着晦暗的、冰冷的、倦怠的光。

  总有一日,那光芒可能撕裂这个世界的假面,也可能刺穿无辜之人的心脏。

  “我很抱歉。”杜尔米面沉如水,像是任何一位侦探都理应宣告的那样,进行了一次宣告,“我必须阻止你——杀人。”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最终杀死的并非罪犯,而只是让自己也成为了罪犯。”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我如此痛苦啊、先生,我如此痛苦!”

  “不。您似乎理解错了。”杜尔米声音渐低,几乎有点儿怅然若失,“我的意思是,您已经成为了凡俗世界的受害者,不该再成为神秘侧的受害者了……

  “即便去往死亡的地界也并不好受,但您果真要沉沦在神秘的厄运之中,向无辜之人举起屠刀吗?”

  穆尔不悦地瞪了杜尔米一眼,他不太高兴地说:“就让他去死好了!说不定我们是碰到了曾经的他,说不定曾经的他已经杀死了很多人呢?说不定,赫克托·奥尔普索……已经诞生了。”

  “早已经诞生了。”杜尔米说,“这就是神秘侧。”

  有谢兰人憎恨雾兰,就有更多的雾兰人憎恨谢兰。这是这个时代的……难以违逆的趋势。

  他已经呆住了。

  “我只是、可我只是……”他痛苦地、绝望地哀嚎着,“可我如今这般模样,我已经要死了!我果真能杀死别人吗?先生,我果真能做到吗?又或者,我只是……我只是变成……”

  “一个怪物。”杜尔米面无表情地说。

  他满怀怨恨地死去了,然后在一个怪物的身体里复苏了。这就是赫克托·奥尔普索。

  ……说不定,这也是杜尔米·奈特呢?杜尔米心里想。是神秘侧复活了他,那么他果真还是原来的他吗?

  杜尔米摇了摇头,坦坦荡荡地认为:起码自己不想杀人。怎么,还要他如何衡量自己的道德水准呢?多少人还觉得他天真得像个傻子呢!

  他苦涩地、冰冷地笑了起来。

  “那么,就让我死去吧。”他喃喃说,“就让我……这样死去吧。不必变成怪物,也不必杀死无辜之人……我想杀了那个罪魁祸首!”

  穆尔慢慢悠悠说:“迟早有一天,你跟你的仇人会在我这里相逢的,到那个时候,你终究可以在死亡的地界继续追杀你的仇人。”

  “迟早有一天……”杜尔米缓慢地说,“你会收获一场美梦。”

  “美梦……吗……”

  他带着对于美梦的、对于生活的憧憬,缓缓地死去了。半人半尸的模样,最终也变成了完整的尸体与亡魂。

  或许只是过了一瞬的光阴,他就重又睁开了眼睛。但这一次,他只是亡魂——只是发出了一些不成调的、毫无意义的呓语,或许都遗忘了自己一秒之前的那些怨恨。

  “美梦吗?”穆尔哼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是一场白日梦?”

  “白日梦总会醒的。”杜尔米怅然说,“但是,美梦听起来能让人永远沉沦。”

  穆尔可不这么想,但他觉得杜尔米可真是多愁善感。他不说话了,悄悄躲远一点,不去听那新鲜的亡魂的唠唠叨叨。

  杜尔米还是感兴趣地与亡魂聊了几句,当然了,他们各说各的,也算一种互不干涉。

  过了会,杜尔米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找到伊文思·奈特与朱利安·邓莫尔,告诉他们:“让人们回家吧,不必蹲守了。”

  伊文思很高兴地答应了,因为他不必加班了。

  朱利安怔了一下,惊讶地问:“杜尔米,你在哪儿?你抓到凶手了么?”

  “凶手?或许吧。”杜尔米想了想,终究还是换了一种说法,“恐怕我将凶手的杀意,扼杀于襁褓之中了,因此他——至少是现在的他,不会再杀人了。至于下个月,我也不知道……或许会有新的杀手,诞生在新的厄运之中。”

  朱利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伊文思说:“这听起来是个……很难解决的长期麻烦。”

  “或许吧。但是,这不就是神秘侧吗?”杜尔米竟然笑了一声,“现在我反而觉得,我成了那个杀手了,还是杀人于无形的那种。”

  朱利安与伊文思都沉默了。

  而杜尔米走出这栋已成废墟的房屋,如同细丝一般的雨水仍在飘落,轻轻柔柔地沾湿了人们的发丝。

  他知晓这个故事或许发生在很久以前,又或许发生在很久以后,又或者是正在发生的寻常小事。时光只是呈现了一种可能,而死亡是他们所有人都将迈向的终点。

  “……谢兰啊。”

  最后,他轻轻一叹,自己也消散在了晨曦的日光之中。

  利文斯通的雨夜,暂且与人们告别。

本文共882页,当前第62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29/88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白昼之眠[西幻]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