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你也信仰
在奥尔德斯治世,神秘侧始终藏身于人们不曾知晓的暗处。
那些神秘侧人士以种种办法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古董商人、情报贩子、历史学者、贵族领主……即便是太阳教廷的骑士们,人们也往往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受到训练的普通骑兵。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太阳】的信仰,起码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一种普普通通的生活的常态。
信奉【太阳】是常见的事情,这是因为太阳确实每一天都照亮了这个世界,并且高悬于天空之上。人们也可以信奉其余的神明,每一位神明都有着各自掌管的领域与道路;即便信仰【帝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人们既然习惯了信仰,那也就开始敬畏神明,也就将渎神看作是非同寻常的、可怕的罪恶。
人们说,那些渎神的话语、渎神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必定会遭到神的惩罚。对于彼时的正神教会来说,渎神的罪名也是相当严重的审判。
只不过,具体到不同的正神教会的身上,情况其实还要更复杂一些:因为【塔】、【乡】这样的地方,所谓“渎神”的罪名压根没人理会,魔法师们忙着研究自己的课题,而想做梦的也忙着做梦。
而【记录者】?坦率地讲,他们自己才是最渎神的那一个吧?普通人脑子里哪来的改换历史这样的想法啊!
再比如说政务署与森罗协会,都在红尘之中扑腾呢,哪来的时间管束那些轻飘飘的冒犯?若是事情果真发展到“渎神”的行动甚至仪式了,那他们也就在日常工作中捎带着处理了。
至于【死昼】,人们尚且都不知道祂的正神教会在哪儿呢!亵渎死亡?亵渎死亡的事情,甚至交给普通的警探去处理都绰绰有余了。
因此,唯独认真对抗渎神行径的正神教会……还真就只有太阳教廷了。倒不如说,人们对于【太阳】的信奉,也最接近人们通常理解之中的“信仰”。
这可能是【太阳】一手造成的,也可能是人们确实迫切地、无可奈何地仰仗着【太阳】,因而只能信奉这位神明。
关于渎神事件的处理,绝大部分的审判都是交给太阳教廷的执刑官来处理的,那是【太阳】的威严与冷酷的一面。在凡俗世界的风言风语之中,人们总是将执刑官看作是一群冷酷嗜血的刽子手。
但也有一些审判会交给太阳骑士,亦或是逐光骑士。这是为了敬告天下人,不要妄图冒犯甚至亵渎他们的神明。
……凯瑟琳·贝休恩亲手处理过一些案子。
她必须承认的是,太阳教廷也并非不分青红皂白。
绝大部分案子都是有理有据的,甚至绝大部分嫌疑犯都是佞神信徒,是妄图危害普通人的生活与安危的——若非如此,太阳教廷也不可能数千年屹立不倒了,他们确实是在做一些好事的。
但是,当然了,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冤假错案。
譬如说,邻居家住了一个邪恶的魔法师,仪式的范围波及到了你家,你这个倒霉蛋不仅面临着整栋房屋都彻底损毁的现状,甚至还得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证明自己不是那家伙的帮凶……很遗憾,有时候你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又譬如说,一对父母与一个孩子,父母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恶,孩子一无所知或是知道了也无能为力;这个时候,人们要如何处理这个孩子?
凯瑟琳亲手杀了她。
当时,她并不相信这个女孩是无辜的。
这一家人接触到了【伪日】的信仰,认为如今的【太阳】已经不是曾经的太阳,而是一轮虚假的、伪装的太阳。在这份信仰之中,人们必须从黑暗之中重新寻找与点燃真正的太阳,并且令炽烈的火光烧灭天空之上的那轮太阳。
某天夜里,这对父母放了火,意图追寻信仰、找到所谓的“真正的太阳”。
他们烧毁了自己的房屋,同时也造成了一整条街道的许多房屋损毁。事发突然,许多人在睡梦中来不及逃跑……这场火灾造成了三人死亡,还有许多人受伤。
在事后的审判之中,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并且他们的女儿也承认自己在放火的时候帮了忙。在外人眼中,此事就是这一家三口都陷入了那些亵渎的疯狂的理念,彻底失去了理智,进而造成了一场血案。
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在太阳教廷处理过的渎神案件中,关于【伪日】与【虚月】的事件也占了绝大部分。不知为何,人们似乎总是会对天上的那轮太阳产生奇异的、古怪的怀疑。
……某种意义上,或许应该将这些渎神的行径称之为“异端”。这是基于【太阳】的信仰本身发散而来的某种理论,只是与太阳教廷宣扬的那种理论背道而驰。
总之,凯瑟琳以冷酷的、近乎波澜不惊的心态宣判了这一家三口的死刑。执刑人是凯瑟琳自己。
动手的时候,那个女孩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凯瑟琳,然后静静地死去了。凯瑟琳对那样一双眼睛记忆犹新,可她只是暗自叹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却走上了渎神的道路,并未在当时产生质疑的想法。
后来……在某一次整理档案的时候,她又无意中翻阅到这个案子的文书。
她也并非抱着为之翻案的心态才查阅其中内容的,而是想看看当初那些受害者的名单,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跟进一下后续的帮扶与救助工作。
或许是因为她满脑子都想着那些受害者,于是在看见那些关于女孩的描述的时候,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那个女孩……十来岁的样子,果真分得清【太阳】与【伪日】的区别吗?对她来说,这不就是天上的那一轮太阳吗?还能有别的太阳吗?
一个未曾经受教育的孩子究竟会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她或许渎神,但这究竟是孩子的错还是大人的错?说到底,她知晓什么是渎神吗?她知晓自己在犯罪吗?还是说,她只是遵从着自己的父母?
而她的父母是如何教育她的?是如何将那些理念灌输给她的?
此外,在审判的过程之中,那对父母竟然完全不为自己的孩子脱罪,甚至承认这个孩子参与了犯罪过程……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世界已经受到虚假的太阳的欺骗,所以宁愿让这孩子跟他们一起去死吗?
可是【太阳】的存在怎么会让人宁愿赴死呢?
是【太阳】还不够好吗?
说到底,人们信奉神明是希望这个世界、希望自己的生活都会变得更好;但如果一切没有变好,人们还是继续信奉神明吗?神明……无用吗?
这个想法让凯瑟琳大吃一惊。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因为她仍旧坚定地认为,任何渎神者都应当受到审判,更遑论是这样质疑【太阳】的说法与践行者。
可是、可是……
可是,凯瑟琳,你也满手沾染血腥、你也同样背负他人性命。
你杀的人,与他们杀的人,此刻就排列在同一份名单之上——你也信仰、他们也信仰;你与他们又有何区别?
“……不。”凯瑟琳告诉自己,“我坚信除恶务尽、我坚信我自己是出于正义与公理、我坚信我不曾违背自身的理念与信仰……”
信仰?
那个阴涔涔的声音在偷偷笑话她。
你信仰什么?你信仰【太阳】,还是信仰那些正直的高尚的道德?
你做出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信仰神,还是为了守卫人?
凯瑟琳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她彷徨迟疑许久,最终在听闻雾兰神性种子一事之后,主动请缨、想要离开克里斯琴,去往远方寻找一个答案。
她找到了吗?亦或是,她不是为了找寻那个答案,而是为了奔赴那个答案。
“……我背负了一重罪孽。”凯瑟琳沉声说,“或许不止一重,但至少有这样一条无辜的、可以拯救的性命,受我忽视、受我屠戮。往后,我必须背负。”
杜尔米愣住了。
他看着凯瑟琳,很想说,许多人即便杀了人也不曾反省自己,而凯瑟琳已经阻止了这么多的邪恶、拯救了这么多的普通人,她又何必自省?
可是,他又不得不意识到,这才是凯瑟琳·贝休恩。倘若她不这样想,她就不可能成为逐光女士。
在纯白的纸张之上,终究还是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但也正是这道伤口,撕开了世界与神明为人类缔造的假面,让她得以正视现实、审视往日。
……太阳教廷在培养逐光骑士的时候,他们并非是在培养领袖、守护者与捍卫者,而是在驯养一把武器。
时至今日,凯瑟琳才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因此她必须参与进太阳教廷的许多工作之中,尤其是训练太阳骑士的事务之中。她不能让太阳教廷培养出第二把刀。
杜尔米沉默片刻,最后说:“那么,现在您如何看待【太阳】呢?”
他甚至想说,【太阳】也是【伪日】、【太阳】也是【虚月】,太阳教廷所审判的那些渎神罪行,最终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他又想,太阳教廷的高层,譬如教宗,就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只不过【伪日】与【虚月】的确是通常意义上的“佞神”。为了维持太阳教廷自身的正统性,他们必须坚持——【太阳】只是【太阳】。
“祂是……”凯瑟琳停了停,“有罪之神、该杀之神。”
杜尔米想了想【太阳】做的事情,无法反驳凯瑟琳的这个观点;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也非常清楚,我没有这个能力杀死祂。”凯瑟琳坦然说,“所以我会尽己所能,让往后的人们不再耽于这样疯狂的信仰、不再沉溺于信奉天上的神明。凡人的,终究归于凡人。”
“……听起来也是一桩难事。”
于梦中,凯瑟琳那双金色的眼睛也仍旧熠熠生辉,她笑着说:“可是,您呢?【白日梦】先生,您不也照样奔赴一个听起来难以实现的未来吗?现在,您又要去拯救北地了吗?”
杜尔米哑口无言,最后他嘟哝着说:“您就笑话我吧,反正,咱们都差不多——我是说,咱们白橡木号的各位。”
这可真是软弱无力的反击啊。凯瑟琳甚至都笑了起来。
凯瑟琳便说:“就让我们奔赴各自的未来吧,杜尔米,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杜尔米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从凯瑟琳的语气中,听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与从容。对于凯瑟琳来说,杀死一个无辜之人,又会让她如何审判自己的灵魂呢?
“您……”杜尔米下意识说,“到了最后,您……”
“别担心。”凯瑟琳温和地说,“杜尔米,不必为我担心。”
杜尔米终究还是忧心忡忡地与逐光女士告别了。偶尔他想,或许“逐光”这个词,也已经足够形容一切了;可是,飞蛾扑火的结局究竟算好算坏呢?
恐怕杜尔米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是也信誓旦旦说,要成为一盏灯、照亮这个黑暗的世界吗?
人们从【最初之火】那里取来火种,又要用什么作为薪柴,去照亮这个世界呢?
“晚上好啊,堂兄。”
“……我不怎么好。”伊文思·奈特睡眼惺忪地说,“你非得半夜过来找我吗,杜尔米?”
“真抱歉,谁叫我是【白日梦】先生呢?”
伊文思:“……”
【白日梦】先生不该白天做梦的吗!何必要凌晨大半夜跑来扰人清梦?
伊文思终于彻底清醒了,也可能是被气笑了。
他看着自己许久没见的小堂弟——兼领主大人,心里想的是但愿杜尔米这家伙永远别回利文斯通了:看看他不在利文斯通的这些日子,虽然格拉德与克里斯琴都出了大事,但利文斯通可是太平得很啊。
“有什么事吗?”伊文思就问,“你特地回来一趟,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杜尔米看着这位身上裹着睡衣的鱼头人先生……太久没见到鱼头人了,杜尔米竟然还产生了一丝新奇的怀念。
倒不如说,杜尔米是太长时间待在神秘侧的不同层域,却忘了凡俗世界理应是一副什么模样;他总是望见一片废墟,不是吗?
“确实有一点事情。”杜尔米承认了,“最近塔拉纳与北地怎么样?”
伊文思一个哈欠还没打完,首先被杜尔米的话吓醒了:“塔拉纳与北地?家里要出事了?”
“……没啊。”杜尔米反而有点纳闷,“北地可能是要出事了,不过塔拉纳应该没什么事吧。”
夜色中,伊文思看不清杜尔米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照旧闪烁着晦暗的光彩。这是伊文思在利文斯通的住宅。他叹了一口气,请杜尔米进来。
偶尔,他仍旧觉得杜尔米是陌生的、是诡谲的,他难以理解杜尔米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可是,他又觉得,这一切或许也没那么重要,因为在神秘侧,一切都是这般诡谲。
他已经彻底清醒了:“你知道家族跟【海镜】的关系……如果北地或者森罗海出事,我们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杜尔米琢磨着,奈特家族与镜匠的那些事情,果真能拿到台面上说吗?
不过伊文思的话也对,塔拉纳的情况十分微妙,向北连接着北地的雪山,向东又接续了康古里大河。这是相当关键的地理位置,也在神秘侧指向了十分重要的含义。
而且,杜尔米十分怀疑……不,他几乎确信,【墟】之中也有来自奈特家族的成员,换言之,奈特家族的成员指不定也是教团的一部分。
杜尔米也就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直白地提及教团,“有人想对北地的城市动手,为了对付【时历】。”
“……对付【时历】?”伊文思难以置信地说,“你是说,从人类历史的起源?从人们走出北地的风雪开始?他们疯了吧!”
教团可不就是疯了吗?那甚至会动摇他们自身的力量,但这群神秘侧疯子果真就是决定动手了。
“所以我想知道现在北地,还有塔拉纳的情况。”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当然了,这事儿最好别让别人知道,比如森罗协会或者奈特家族……”
“什么?”伊文思愕然说,“你的意思是……”
杜尔米给了伊文思一个眼神:谁能确定,森罗协会或者奈特家族之中,就没有参与者呢?
“……这可真是一个不好的猜测。”伊文思生无可恋地说。
当然了,他生无可恋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假如身边全是内鬼,那岂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干活了?
他本来还想从森罗协会或者奈特家族、塔拉纳那边收集情报的,但现在竟然只有他自己亲自去搜罗消息了?【白日梦】先生好不容易离开了利文斯通,但他的工作怎么从天而降啊?
“好吧,我明白了。”伊文思回忆着,“我对北地的了解也不多,你知道的,我主要是负责森罗海这边的事情。”
“嗯嗯,我知道。”杜尔米没多想,直接点点头。
……伊文思突然有点心虚,他觉得自己这种“活儿还没干先甩锅”的习惯,用来应付他这个傻不拉几的堂弟,似乎有点过于像是一个虚伪的成年人了。
当然,他知道杜尔米·奈特也是【白日梦】先生、是一位不容冒犯的巨面者……
但是那又怎么样?人不想干活的时候,就是不想干活。
“我只知道北地现在一共有十七个城市。”伊文思坦诚说。
“十七个!”杜尔米惊叹说,“这比我想的更多。”
“因为这还算上了一些小的村镇、部落,比如布哈瓦尼那样的小镇子。真正说得上话的大城市,也就只有三座,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维赛德斯。”
杜尔米想了想,不禁说:“我竟然完全没听说过这座城市。”
“因为人们提到北地的时候,往往就只是说‘北地’,而很少提及具体的某座城市。而且维赛德斯平常不跟外界交流,那是一座封闭的、铁血管理的城市。与亚玛利埃不同的是,维赛德斯是最近几百年才建立起来的城市。”
亚玛利埃拥有古老而遥远的历史,因而在谢兰大陆上也负有盛名。但维赛德斯不同,这是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才在北地重新建立起来的,一座崭新的城市。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惊讶地说:“可是,北地原来的那些城市呢?”
“……要么毁于战争,要么毁于风雪。”
那是风与雪、血与火淬炼而成的,古老但衰颓的地界。
要说克里斯琴已经逐渐走下历史舞台的话,那么北地更是早早就已经退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多年之前的那场战争之中,北地是最后臣服于法涅斯王朝的;但这并非是因为北地顽强的抵抗意志,而是从一开始,他们的统治者雪皇维利卡·列昂尼德,就已经与安德烈·法涅斯站在同一阵线了。
北地的城市早已经淹没在无尽的战争、无尽的灾祸、无尽的时光之中,往后,人们只记得北地这样一块古老的土地,而不记得北地具体的城市或生灵。
“非要说的话,布哈瓦尼还留存着。”伊文思又说,“那是谢兰最北端的小镇子……说真的,布哈瓦尼的人们可真是顽强,在那样冰天雪地的地方也还能继续生存。”
杜尔米心有戚戚地点点头。只是如今仍是热烘烘的夏夜,所以杜尔米难以想象冰冷的冬雪。
只不过……如果北地现在最繁荣的城市维赛德斯是新近建立起来的,那么【时历】的界碑又在哪里?在杜尔米朴素的观念之中,【时历】的界碑理应在具有相当历史底蕴的地方吧?
好在北地一共也就只有十七个值得调查的地方,挨个研究一下就好了……但愿【时历】的界碑顽强一点,别一下子就被教团弄坏了;也但愿【时历】自己别去折腾自己的层域了。
【时历】的力量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但愿这位神别再给人添麻烦了。
……杜尔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于是他问:“最近利文斯通下雨了吗?”
“下雨?”伊文思愣了一下,“最近没怎么下雨……等等,你说的是那桩连环杀人案吗?”
杜尔米耸了耸肩:“是的。”
“我知道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仍旧在调查。只不过,最近城里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血案。”伊文思便说,“而且,最近也确实没有出现那位杀手习惯的……呃,环境条件。”
也就是,利文斯通月底的雨夜。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杜尔米感觉自己又在暴露自己的无知,但是算啦,想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我以为这是一位神秘侧的杀手,既然如此,他为什么非得出现在月底的雨夜呢?”
面前正是一位资深的神秘侧人士,杜尔米以为自己合该向鱼头人先生请教一下。
而伊文思的确古怪地看了杜尔米一眼——杜尔米的表情泰然自若,这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无知感到心安理得,而是因为他压根没法分辨鱼脑袋的目光是什么样。
伊文思便说:“我想,大概是时间与空间吧,或许是两个月份相交的时间使他诞生,而一场雨水使他能跨越不同的地界。对于神秘侧生物来说,想出现在凡俗世界,这两个条件都是不可或缺的……杜尔米?”
他发觉杜尔米似乎走神了,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却不知道究竟望见了什么。
但杜尔米喃喃说:“利文斯通……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