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异曲同工
塞西莉亚静坐在那里,端起一杯茶都忘了往嘴边送。
她琢磨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古怪了,神给人做花童……天啊,她以后再也不敢参加任何一场婚礼了,免得有一位死亡的神明混入其中,将婚礼现场变作一场惨案!
……哦不对,【死昼】其实并不想去,只是【白日梦】先生让祂去。
神啊,这果真是一场【白日梦】吧!
杜尔米瞧着塞西莉亚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对了,您还没见过穆尔呢。穆尔就是【死昼】的化身,是个年轻男孩,真的很适合当花童!”
塞西莉亚缓缓地将茶杯放下了,她缓慢地、艰涩地说:“倘若……人们知道了,那他们恐怕会被吓坏的。”
……呃、但其实克克的小家伙们都快攻占利文斯通的海鲜市场了……难不成您还怕一场婚礼的花童吗?
不过杜尔米仔细一想,突然觉得这样也对:人们或许不知道海鲜的打捞者是谁,但花童却真的会出现在婚礼现场,那人们恐怕就无法自欺欺人了。
他就虚心地接受了塞西莉亚的建议:“我明白了,女士,我会跟穆尔说的。”
塞西莉亚十分高兴地意识到自己拯救了世界。
……不过,这种惊异之中可能还带了一点哭笑不得的意思。她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与一位巨面者谈论一位神该不该给人类的婚礼当花童的事情……这有点超乎人类的想象能力了。
最后她的思绪回到当下的这个问题之中,她就提议:“至于那个凶手,我想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摆在您的面前。”
“什么?”杜尔米好奇地追问,“是什么呢?”
“当然就是您自己的力量啊!”塞西莉亚甚至有点儿无奈了,“一场【白日梦】——您只需要白日做梦就好了!”
杜尔米恍然大悟,却又有点心虚。
他要是知道怎么使用【白日梦】的力量就好了!
当别人在思考【白日梦】先生究竟掌握了怎样的一种力量的时候,其实杜尔米自己也在思考啊!
怎么,只要他这么凭空一想,然后那名凶手就会突然一下子从天而降……
吗?
“砰——!”
巨大的砰地一声。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直接砸穿了他们面前的桌子。茶杯碎了一地,茶叶洒落得到处都是,点心更是被碾成了碎渣。掉在他们面前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打扮得还算体面,恐怕已经成家立业了。
杜尔米目瞪口呆,整个人完全懵了——他想想就能成功?可是他想的事情多着呢,也没见【白日梦】的力量果真为他实现一切愿望啊?怎么偏偏就是这桩案子,一下子就成功了?
塞西莉亚沉默地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碎掉的小点心……她的心中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今夜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块光阴的碎片,到底为什么要跟【白日梦】先生谈论这么多事情呢?
现在她毫无疑问已经清楚了,【白日梦】先生就是一个可怖的离奇的漩涡,任何靠近祂的人,都一定会被卷入其中!
可是【白日梦】先生的力量果真就是白日做梦吗?!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目光颤抖又恐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凶残的杀人犯。他翻身坐在地上,一直在呼痛。他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抵达这个地方的。
……杜尔米突然觉得他的模样有点眼熟。
记忆锚点现在已经不在杜尔米的眼眶里,但他可以直接借用【记忆】的力量,因而他很快回溯了自己的记忆,发觉了这种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赫克托·奥尔普索?”杜尔米复述了这个名字。
而男人则露出了更加茫然的、甚至惊疑的表情。他终于颤抖地、不安地说:“先生、还有这位女士……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不是谢兰语,而是雾兰语,更具体一点说,就是波尔普恩的语言。
塞西莉亚旁观着,表情也没什么波动,只是客观地说:“杜尔米,我看他不像是您要找的那名凶手。但是……赫克托·奥尔普索?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塞西莉亚用的是谢兰语,不过她听得懂雾兰语,毕竟她曾经也去过波尔普恩……当然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杜尔米充耳不闻,他站了起来,用一种惊奇的、兴致勃勃的眼神,使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不敢置信地绕着他转圈,来回地审视、揣度、思索。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但是,是的!
是的,当然,这是时光之中的一种可能性,倒不如说,他只是完全没有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最后他惊叹地说:“天啊,先生——是你。不是现在的你,但会是未来的某一时刻的你……你现在如何了?你的妻子,还有你的两个孩子……你遇到那个谢兰贵族了吗?”
男人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因为没有从杜尔米的态度之中感受到敌意,而且杜尔米用的也是波尔普恩的语言,所以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是他还是警惕地说:“我挺好的,但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生?而且,您为什么要问我的妻子和孩子?您刚刚说的那个‘赫克托·奥尔普索’,那又是谁?”
“……呃,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杜尔米说,“简单一点说,先生,未来的您会成为一名连环杀人犯,而我们想阻止这一点。”
男人显然没有第一时间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当他明白过来,他才一瞬间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地看着杜尔米。
塞西莉亚终于回忆起了这个名字的来历,她同样惊异地说:“这是西岛的那个……”
赫克托·奥尔普索是谁?
首先,这是一个假名;其次,这是一个兰介人;最后,这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一个故事。
他是波尔普恩雨夜之中的屠夫,也是一位【星群】的选民、一位历史学家,同时,他也是西岛献祭的罪魁祸首。
他的故事非常复杂。他的母亲是雾兰人,遇到了一个来自谢兰的感情骗子,这才生下了他。而他的妻儿则是遭遇了飞扬跋扈的谢兰贵族,直接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而他本人则失去了一切,流落街头,不巧收获了来自【星群】的知识。于是他踏上了神秘侧的道路,并且因为对于谢兰人的憎恨而开始了自己的杀戮。
在这里,杜尔米暂时只关注其中一个身份——“波尔普恩雨夜之中的屠夫”。
赫克托·奥尔普索在波尔普恩的雨夜之中肆意屠杀来自谢兰的外来者,在城市之中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时至今日,关于雨夜屠夫的传闻,也依旧流传在波尔普恩的每一次雨幕之中,共同造就了梦中波尔普恩的永恒不变的雨水。
……这跟发生在利文斯通的案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对吗?
利文斯通的命案也同样发生在寂静的雨夜,死者也同样是跟雾兰有关的谢兰人。
而波尔普恩与利文斯通,更是隔着广袤的森罗海遥遥对称的两座港口城市。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两座城市都往往是相提并论,并列为整个时代的两颗辉煌明珠。
……可是,为什么?
赫克托·奥尔普索是在波尔普恩犯下的连环杀人案,而现在杜尔米想的是解决利文斯通的连环杀人案……总不可能他也在利文斯通犯了案吧?
还是说,他穿梭在利文斯通的雨夜,却以为这里是波尔普恩的雨夜——将利文斯通人当成了波尔普恩人,误杀了?
可是杜尔米当初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
他当时甚至请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特地去波尔普恩跑了一趟,调查此人的情况。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因为谢兰与雾兰的关系缓和了,所以那些悲惨的故事全都没有发生,此时此刻的“赫克托·奥尔普索”已经退休,正在波尔普恩安享晚年呢!
……不。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或许此人的人生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一切正常;但是奥尔德斯治世终究存在过,并且始终存在于光阴的间隙之中。因此,杜尔米并不能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看似太平的表象,就断定这一切的故事不会再度上演。
西岛的死而复生曾经也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是后来这场死而复生发生了第二次!
刚刚塞西莉亚女士就已经告诉他了,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并非循环与覆盖的关系,而是接续与连贯的光阴——因此,过去发生的故事,对于如今也仍是发生过的。
人们甚至有可能想起那些发生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事情!神秘侧的神秘莫测,杜尔米不是最清楚了吗?
或许面前这个姑且还算年轻的男人,他的确不明白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但那些故事就藏在光阴的间隙之中,会在他的噩梦之时、在他的酒醉之时,在他的死亡终将抵达的那一刻,造访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时光永远不会重来,但历史永远可能重演。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以一种出人意料的、甚至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十分平静的语气问:“先生,我记得您现在的名字应该是……麦克纳,是吗?”
这是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前往波尔普恩调查的时候,顺便收集到的信息。当时的杜尔米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与这位麦克纳先生真的见面。
而麦克纳没有姓氏,因为他虽然是个兰介人,但终究生长在雾兰的土地之上,追随着雾兰的一贯风俗。
麦克纳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一边活动着摔痛的四肢,一边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还是有点困惑与戒备,不明白杜尔米为什么会知晓自己的姓名。
“我很抱歉,让您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总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杜尔米·奈特,是一名侦探。这位是塞西莉亚女士。”杜尔米就说,“我们正在调查一桩连环杀人案。”
“……您的意思是,凶手是我?”
“我不知道,正如我所说,我只是在‘调查’这个案子,我还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杜尔米耸了耸肩,“我想这个案子的确跟你有关,但凶手或许那是未来的你,也或许那是另外一段光阴的你……未必就是现在的你。
“我知道你在波尔普恩的港口工作,所以你应该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吧?另外,我猜你应该来自奥尔德斯治世吧?”
麦克纳表情难看地点点头。作为生活在雾兰的兰介人,他毫无疑问是听说过这些事情的。而且,他还从这位自称是侦探的先生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种不太好的暗示。
他就说:“我听说过,而且,是的,我来自奥尔德斯治世……先生,您刚刚为什么要提及我的妻子和孩子?还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最后他选择先回答后一个问题:“我想,你会来到这里,可能是因为我曾经接触过你的灵魂。”
麦克纳明显地怔了一下,他露出了那种“我一个凡人还能碰上这种鸟事?”的表情。
“当然,是未来的你的灵魂。”杜尔米补充了一下,尽可能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说法来讲述这个故事,“当时你做了一些……呃,坏事,然后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是西岛发生的事情。杜尔米拆解了那位岛主先生的灵魂,然后接触到了藏身其中的赫克托·奥尔普索的灵魂。
对于杜尔米来说,那是遥远的过去;而对于麦克纳来说,那是遥远的未来。
就是在此时此刻,过去与未来交汇,似乎又创造出了崭新的故事。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要不是这里是塞西莉亚女士的光阴碎片,那面前这位麦克纳先生可能会更加诚惶诚恐。但这块光阴碎片的氛围还是过于“阳光明媚”了。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发觉塞西莉亚女士已经端起了那副看好戏的面孔……好吧,这也不意外。
麦克纳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算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变成赫克托·奥尔普索了。
他缓慢地说:“您的意思是,我后来会做出那些事情……连环杀人什么的,跟我的妻子和孩子有关?他们遇到了什么?您说的那个谢兰贵族?他对我的妻子和孩子做了什么?该死,我要杀了他!”
杜尔米心里捏了一把汗,知道自己刚刚无意中还是透露了许多信息。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不过杜尔米对那个所谓的谢兰贵族的做法也看不顺眼,所以他就说:“是的,那个谢兰人造成了你的妻儿的死亡。”
“该死的谢兰人!”麦克纳破口大骂。
杜尔米表情不变。塞西莉亚也没什么表情。
但麦克纳却突然想起来刚刚塞西莉亚说的是谢兰语,于是他警醒地说:“……我可不是说所有谢兰人。”
“呃,没关系。”杜尔米就镇定地点了点头,“我是个兰介人。”
塞西莉亚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我更情愿说,我属于法涅斯王朝。”
麦克纳眼神古怪地看了看这两个人。他觉得兰介人倒是好理解,反正兰介人无论在谢兰还是在雾兰都不怎么受欢迎。
但是旁边那位女士说自己属于法涅斯王朝……麦克纳倒也听说过安德烈·法涅斯的名头,谢兰人头顶上那个皇帝嘛;但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吗?这女的是哪来的老古董啊?
与此同时,麦克纳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迅速冷静下来、接受了现实,甚至还明白了前因后果——难不成他真的有变成冷酷杀人犯的潜质?
杜尔米便说:“也就是说……我可以做出这个判断了吧?在利文斯通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漫长光阴之中的,其中某一个赫克托·奥尔普索。”
塞西莉亚点着头,外表是贵族少女但却老气横秋地说:“我相当认可您的这个推论。”
“……两位,请容许我打断一下,那个赫克托·奥尔普索,就是未来的我?”
“没错。”
“那现在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们的灵魂——不,你的灵魂,只有一个。”
“……但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未来。那您找我过来也根本没什么用吧?”
杜尔米坦坦荡荡、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
麦克纳:“……”
搞什么鬼啊!
要不是眼前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大人物,那他真是恨不得破口大骂了!哦,真对不住,他刚刚已经骂了所有谢兰人。
“事情好像是变简单了,但好像又更加复杂了。”杜尔米略微困惑地说,“赫克托·奥尔普索是【星群】的选民。可是,一位魔法师究竟是如何动用时光的力量,从波尔普恩抵达利文斯通的呢?”
麦克纳:“……”
什么玩意儿,未来的他竟然成了劳什子魔法师?
“他或许不在波尔普恩,而就在利文斯通,只是藏身于某个隐蔽的地方。”塞西莉亚提醒说,“您忘了吗,当初他就是藏身于西岛岛主的灵魂之中的。这群魔法师总有各种办法。”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凶手是【星群】道路的而非【时历】道路的,那事情反而简单多了。因为魔法师无法藏身于光阴的间隙,顶多只能藏身于人们的灵魂——而人的灵魂总归是有限的。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对于这个案子的全部调查似乎都误入歧途了。
麦克纳听不懂塞西莉亚说的话,因为她用的是谢兰语,而麦克纳虽然因为在港口工作而对谢兰语略知一二,但遇上长难句就有些困难了。他忍无可忍地说:“所以,两位!”
杜尔米和塞西莉亚同时望向他。
麦克纳还是忍气吞声地说:“既然这事儿跟我——跟‘现在的我’——没关系,那么我可以回去了吧?”
他不想知道这群神秘侧的大人物到底想做什么,他现在只想回去杀了那个狗屎的谢兰贵族!
“……呃。”杜尔米不太确定地说,“可是,我应该怎么把你送回去?”
塞西莉亚没忍住笑了一声。
麦克纳面无表情地心想,这见鬼的世界。
杜尔米真心冤枉,他压根也不知道【白日梦】先生的力量是如何生效的啊!他就望向麦克纳,有点儿迟疑与含糊地说:“那就……请回到你现在应该在的地方……这样?”
麦克纳最后用一种相当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杜尔米一眼,然后他的身影消失了。
或许对他来说,这就只是一场混乱的、莫名其妙的梦,他梦到了一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侦探,和一个实际年龄与外表完全不匹配的贵族少女——最后,他醒了过来,却只记得一件事情:他要杀了一个谢兰人。
“……这样好吗?”塞西莉亚突然忧虑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给他提供了太多的信息,或许这也会成为他杀人的一个原因。终有一日,这些恶果可能会造访我们如今的治世。”
“不。”杜尔米说,“正如您所说的,时光是一去不复返的,所以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改变麦克纳的命运,他还是会遇到那些残酷的悲剧……很遗憾。
“因为这个麦克纳只是过去的一抹幻影,而不是我们真正能够抵达的一个故事。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我们也永远无法挽回他们的死亡。
“因此,我跟他说这些,不是为了改变过去,而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日,当那个堕落的赫克托·奥尔普索再次出现在利文斯通的时候——我能够亲手抓住他。”
【白日梦】先生曾经在西岛与赫克托·奥尔普索有过一面之缘,他在那时碰触了这名罪人的灵魂。而后,他又在此刻光阴的碎片之中,与更早之前的麦克纳有了短暂的接触。
利文斯通的这名凶手,恐怕既不是西岛的那个赫克托·奥尔普索,也不是波尔普恩的这个麦克纳。但他是他们的结合体,是他们的命运的寥落碎片组合而成的复仇的幽灵。
他是回荡在无数历史之中的,彷徨的亡魂。他是无数谢兰人与雾兰人坠落在神秘侧的深渊之中的,最后一缕回音。
“……那些破碎的、终究无人知晓的故事,迟早会抵达我们的世界。”杜尔米轻声说,“我想,那是【隐秘】不甘的、永远留存的回响。”
【星群】的确改变了神秘侧的运作方式,也的确承继了【隐秘】的许多力量。
可是,那片黑暗、那片帷幕,就果真甘愿成为人类可以碰触的力量吗?还是说,神秘侧的神秘仍旧在暗中窥视着真理侧的坚实,最终将会席卷整个世界呢?
……【海镜】创造了雾兰。【时历】创造了雾兰的时光与历史。
两位神明携手合作,无中生有,共同创造了一片崭新的大陆、共同维系着一个弥天大谎。
在奥尔德斯治世,赫克托·奥尔普索诞生在仇恨与疯狂之中,在波尔普恩的雨夜夺走了无数的亡魂;在阿尔弗雷德治世,麦克纳安享晚年,未曾与谢兰人爆发任何冲突与矛盾。
谁真谁假?
又或者,这都是真实发生的故事,都是漫长的往日之中的一种可能性——只是时光选择呈现其中的一种可能性,而不是所有的面目。是啊,倘若时光呈现所有的可能性,那人们一定会被逼疯的。
可是,即便人们不曾知晓,那些故事就不曾存在过吗?
杜尔米突然很想知道,【时历】的耳旁,是否也会永恒回荡着人们凄惨的哀嚎、人们不甘的怒吼、人们绝望的哭喊?
说到底,亡者的呓语也能成为雾兰先知们的力量,那么那些散落的历史与故事,就不能成为某种奇异的、古怪的力量吗?那甚至可以成为一把尖刀……
撕裂【时历】与【记录者】一同捏造的,历史的谎言。
想到这里,杜尔米真诚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是该希望这种可能性早些发生,还是希望这种可能性永远不要来。
又或者,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