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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77章 别再伤怀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77章 别再伤怀

  “听说了吗?诺曼·菲尔丁成了杀人犯!”

  几乎只是一转眼的时间,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克里斯琴。

  报纸上疯了一样地报道这事儿,不仅是报道,还要加急、还要增刊,记者们像是鬣狗一样搜寻着任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但他们竟然找不着任何一个知情者——知情者都去哪儿了!

  不仅是报刊们如此迫切,连克里斯琴的市民也相当迫切。那可是他们的市长候选人之一!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诺曼·菲尔丁指不定就真的当上克里斯琴的市长了,结果他现在却成了一个杀人犯?

  人们还不知道诺曼·菲尔丁杀了什么人,人们却已经开始惊愕、惋惜、后怕,并且言之凿凿地说:“我就知道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其余的市长候选人会如何想;只是投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们哪怕心中欣喜若狂,也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表述一些冷静的、体面的、看起来客观得不得了的话语。

  他们只是催促警局将真相尽快带给克里斯琴的市民,而市民们也相当认同。

  报纸上长篇累牍地报道一些人尽皆知的消息,比如诺曼·菲尔丁的人生、比如他那个神秘失踪的父亲(人们还不知道艾德蒙·菲尔丁已经被政务署带走了,现在父子俩一个在警局、一个在政务署)、比如他那位年轻的怀孕了的妻子。

  于是人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这事儿,为自己的人生又添加了一笔其实跟自己无关的谈资。

  终于有人联想到了之前菲尔丁家族宴会上发生的那桩命案,并且确信这就是诺曼·菲尔丁犯下的那桩罪,因而人们大吃一惊——哎呀,这群贵族老爷们都开始在自己家里杀人了!

  而更加知晓内情的人们,他们大声责骂诺曼·菲尔丁,毫不留情地说这家伙早该被抓起来了,祸害了这么多人,岂止有一个冤魂死在他的手里啊!

  玛杰里就是其中之一,她正在大哭,哭得痛痛快快也哭得毫无形象。孤儿院的孩子们怯生生地围在玛杰里的身旁,一边安慰她,一边好奇玛杰里阿姨为什么一边哭一边笑。

  阿普里尔·格雷隐约知道一些事情,因此她沉默不语地站在玛杰里旁边,偶尔拿着手帕给玛杰里擦眼泪,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陪伴。

  那些往日的岁月与记忆,即便已经褪色,但也是一个人永远无法释怀的故事。

  过了很久,玛杰里才平静下来。她大笑着:“那个该遭天谴的狗东西,终于进监狱了!他真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以死刑,我会带上粪桶,趁他没死的时候浇到他的脸上!”

  阿普里尔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应该有不少人想这么做吧!”

  玛杰里冷笑说:“听说他还留下了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真不晓得多倒霉的女人会嫁给这种男人……”

  她把孩子们赶去吃饭,然后才跟阿普里尔讲述了其中内情:“你知道吗,诺曼·菲尔丁在城里风流快活了二十年,留下了不知道多少私生子私生女呢!”

  阿普里尔稍微吃了一惊,可一想到这群贵族们的作派,她又不怎么吃惊了。可她却有点儿好奇地问玛杰里:“玛杰里阿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二十年里,玛杰里当然日日夜夜盯着她的仇人,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但这种私生活的事情,她也知道吗?

  玛杰里犹豫了一下,最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反而收敛了那种溢于言表的激动与畅快。

  她低声说:“这是因为,我见过他的私生子……或者说,我听说过。”

  阿普里尔有些惊愕,她不明白玛杰里怎么会听说诺曼·菲尔丁的私生子……这里是孤儿院!

  “诺曼·菲尔丁混迹在上流社会、自恃身份。哪怕是私生子,他也不可能承认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女人,更不可能豢养每一个孩子……可能只是某一天心情好,他给一笔钱就打发了;但很多时候,他直接就视而不见。

  “所以……有些女人自己的生活状况还不错,可能就会找个办法自己抚养孩子;但有些女人也不过是抱着与诺曼·菲尔丁厮混的想法,并不打算养育一个孩子……很多无辜的孩子都被丢弃了……”

  提到这个,玛杰里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烦躁与反感,她翻着白眼说:“反正类似的情况绝对不少!你猜咱们这儿的孩子们都是哪来的?无非就是他们的父母不愿意负起责任,所以就往我们这边一扔!

  “以前日子好过一些,市政厅还愿意给些补偿,现在要换市长了,咱们这儿的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阿普里尔知道,即便玛杰里这么说,她还是会照顾孤儿院里的这些孩子的。

  “……那群贵族老爷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儿,就足够咱们这儿的孩子好好长大了。可他们不愿意做这种事情。有的父母或许是自己也活不下去了,所以情愿把孩子卖给别人;更糟糕一些的就是直接把孩子扔了。

  “扔在孤儿院门口还是好的,有些直接就把孩子扔进臭水沟,或者冰天雪地里。你知道克里斯琴以前有一个下水道的传说吗?说的就是一些被抛弃在下水道里、哭声渐渐断绝的孩子……

  “当然,我说的可不只是诺曼·菲尔丁,上头那些老爷们只想着风流快活,下面这些普通人又养不起孩子……克里斯琴的流浪儿越来越多,但能成为流浪儿的孩子,起码都好好活过了生命最头上的几年!”

  阿普里尔听闻有些一两岁、两三岁的孩子,就会开始承担特殊的工作,比如清理烟囱。

  这事儿对她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因为她很幸运地受到了孤儿院的抚养,最多也只是在孤儿院做点零活儿,又很快受到了一对好心的老夫妻的收养……

  阿普里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那些贵族老爷们不要的私生子,和那些普通平民养不活的孩子——他们的身体里或许流淌着不一样的血,可他们终究还是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甚至是同一个孤儿院。

  这个念头本该让阿普里尔觉得可笑、或者觉得荒唐,可她的心里沉甸甸的,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们没继续聊这个话题。

  处理完一些孤儿院的事务之后,阿普里尔就离开了。街上的人们还在热热闹闹地探讨着诺曼·菲尔丁变成杀人犯的事情,显然这事儿给一些淳朴的民众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阿普里尔今天不用去古董商店值班,她下意识想去劳德大学,想去找一找詹纳教授留下来的笔记和线索,关于迷宫山的一切……

  可是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突然有点儿自我怀疑。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掺和迷宫山的事情——她之前甚至追问那位杜尔米·奈特先生,询问他是不是跟迷宫山有关,她根本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阿普里尔·格雷向来谨慎,即便学了历史,她也从不涉足那些危险的事物,恰如她从来不会踏入克里斯琴的夜色,与其他的克里斯琴市民一样。

  之前詹纳教授甚至警告过她,同时也警告了自己的所有学生,倘若有一天他死于意外、或者死于某个历史遗迹,那么他们绝对不可以去调查这件事情的始末!

  这是詹纳教授对自己学生的谆谆教诲,也是一种直白的警告。他警告他们远离那些混乱、那些危险,还有那些无知又怪异的疯狂……他警告他们一定要待在亮堂的、平静的白昼,不必去理会夜晚惨痛的哀嚎。

  即便死去的人是他自己,他也仍旧这样警告。

  可现在的阿普里尔·格雷却突然产生了一丝恍惚与自我怀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调查詹纳教授的死亡……是了,更早之前,她是不是完全不应该学习历史专业?

  那真的是她吗?又或者,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掌控着她的人生,推动她向着某个方向前进?她一无所知,却在某个时刻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偏离了最初的道路。

  阿普里尔·格雷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如此炽热的夏日,她却觉得浑身冰凉、背后生寒。

  她开始审视自己的过往,思索、犹疑……不知不觉间,她走到熟悉的古董商店。

  ……自从那位杜尔米·奈特先生出现之后,本杰明·诺普似乎也更常出现在古董商店了。此时此刻,那位神秘的古董商人就坐在店里。他正读着报纸,想必也是饶有兴致地分析着诺曼·菲尔丁的故事。

  阿普里尔犹豫了一下,最后推门走了进去。

  本杰明抬起了头,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这位年轻的店员,最后他莞尔笑说:“看来你身上的问题得到解决了,恭喜你,格雷女士。”

  阿普里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已经懵了。她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最后陷入了一种半懂不懂的恍然大悟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懂了什么,但她好像是懂了。

  “人们总会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与神秘侧擦肩而过。”本杰明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一些人可能幸运地躲过一劫,一些人可能不幸地命丧当场,一些人可能无知地继续生活。

  “还有一些人……他们身上只是沾染了一些神秘侧要素,未必致命,但却会在某一个时刻推动他们的命运走上另外一条道路。对他们来说,那也可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

  “至于你,女士,事情还没那么糟糕,你幸运地得到了帮助,即便你也不知道是谁帮了你,对吗?不过我想,他可能也不需要你的道谢或者诚惶诚恐。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

  阿普里尔愣愣地想,听本杰明这意思,他似乎知道是谁帮助了她?

  眨眼之间,阿普里尔就仿佛感到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变得轻快了一些,好像某种长久的束缚与压抑终于得到了解脱。人们从一件不合身的衣物之中解脱了出来,又或者,是人们甩脱了某种外物,终于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那是神秘侧为真理侧蒙上的一层面纱吗?

  这种感觉让阿普里尔觉得轻松,也让阿普里尔觉得恐惧。

  她终于苦笑着说:“您的意思是……我现在没事了,对吗?”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我是受到了什么诅咒吗?”

  她确信这个问题是出于她的本意,就好像一位病人向医生询问自己是怎么了。可她往后可能会染上一个怪癖,便是随时随地都审视自己是否仍是自己——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或许这个习惯会是一个好习惯?

  “你已经没事了。”本杰明温和地回答,“别担心,女士,神秘侧的力量也不值得你这般恐惧。”

  “……真的?”

  “当然。”本杰明轻笑了一声,“因为,当你真的遭遇神秘侧力量的时候,你或许会在转瞬之间死去,死得无知也死得茫然,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恐惧呢?”

  阿普里尔:“……”

  听起来像是死到临头了,所以释怀了。

  本杰明又说:“况且,这世上有许多值得恐惧的事情:时光、命运、死亡、未知……或者一场噩梦。不必恐惧神秘侧,去恐惧一个具体的东西吧,起码那能给你带来动力。

  “比如说,倘若你真的感到恐惧,那不如继续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去看看历史之中有多少死去的人类、有多少埋葬的故事、有多少疯狂的国度、有多少湮灭的城市……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感到恐惧了。”

  因为,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你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你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你是“群”的一部分,你是世界的一部分。

  ……阿普里尔沉默了片刻,最后她缓慢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诺普先生。”

  她不去深究本杰明·诺普的身份,正如她一直以来都不好奇夜色隐藏的秘密。她会去寻觅她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道路。幸运或者不幸——无法决定她的终点,顶多只是路过的波折与停歇。

  本来今天不是阿普里尔值班的日子,但她既然来了,也就主动提议自己来看店。

  本杰明啼笑皆非地摇摇头,以为这位年轻女士有时候真是过于友善了,平白给自己找事。但哪怕是深海的怪物,如今也已经学会了人类的懒惰。

  “那当然好。”本杰明愉快地说,“我会给你加工资的,女士。”

  两全其美。

  本杰明离开了,但是把报纸留了下来。阿普里尔也就顺手翻阅了一下,看到了一些关于诺曼·菲尔丁的报道。她吃惊地发现,诺曼·菲尔丁的那位妻子,竟然跟自己差不多年纪!

  可是诺曼·菲尔丁年纪都多大了呀!阿普里尔匪夷所思地想。她小时候就听说过这家伙的名字了!

  报纸上没有什么更新的消息,看起来命案还在调查之中。这是整座城市都瞩目的一个案子,警探们一定在迅速推进调查;况且,要是他们没有万全的把握,恐怕都不会直接逮捕诺曼·菲尔丁。

  阿普里尔继续百无赖聊地翻着报纸,她还看到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说的是赌场又重新调整了那几位候选人的赔率,原本是诺曼·菲尔丁一骑绝尘,现在却成了几个人势均力敌。

  阿普里尔也看不出谁能胜出,似乎不同的候选人代表了不同的利益集团。而这一点让阿普里尔心生悲观,因为她觉得,倘若人们无法达成一致,那就会造成进一步的分裂,这对于克里斯琴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默默合上了报纸。她认为无论克里斯琴如何,她也只是挣扎在她自己的生活之中而已。

  换个角度——她试图说服自己——起码现在她已经了解到自己曾经遭遇神秘侧的力量、并且现在又莫名其妙摆脱了那种力量……这不是挺好的吗?

  最初的热潮褪去之后,克里斯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人们似乎都在等待,等待时光的抵达也等待命运的抵达。他们等待诺曼·菲尔丁的案子水落石出、等待市长选举正式拉开帷幕、等待月中那场纪念安德烈·法涅斯的烟花庆典。

  “啊,一个盛大的节日、一个盛大的日子!”

  黑发男人遥遥凝望着克里斯琴,他握着酒杯,脸上仍旧是热烈的笑,语气也仍是畅快的、向往的。他赤诚而愉快地想象着、并且向往着将要发生在克里斯琴的故事。

  “我们来打个赌吧,我的兄弟。我仍旧认为,人们应当是欣喜地迎接那个日子,就好像当初在波尔普恩发生的事情一样。难不成你仍旧认为,那会是个悲伤的日子吗?我的兄弟,那你又要输了!”

  他——祂?——大笑了起来,却是为了他的兄弟那样永恒的悲观与伤痛。

  人们只剩下死亡吗、只剩下绝望吗?人们就不能从死亡之中寻找生机、从绝望之中寻找希望吗?

  黑发的男人永远期盼一场盛宴、一场欢宴,人们能在宴会上尽情歌舞、尽情享乐。纯粹的欢乐不比任何事情都值得纪念吗?一瞬的欢愉就可以抵得过千万年的寂寥!

  “……哦,我明白。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男人就说,“咱们的姐妹——她也来了,我们要为这座城市带来【节日】,而她要为这座城市带来【奇迹】。”

  人们永远铭记奇迹。他在心中抱怨。可人们却没有想到,那些平凡的日子里偶然展露的曙光、那些不该存在却最终定格的节日——也是一场奇迹啊!

  人们只是无法直白地感受一个日子,还有时光潺潺流去的那些痕迹。他们以为生活日复一日,节日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奇迹却能够照亮他们全部的人生……真是一场白日梦!

  奇迹才懒得照亮他们庸俗的人生,明明是节日铭记了他们生活的全部!

  但黑发的男人也并不能将抱怨的话说出口,因为他生怕他的姐妹听见这话。他的姐妹是个小心眼的、恶趣味的、戏谑又狂烈的性格,要是让她听见了他的抱怨,那她也会拿骰子来捉弄他呀!

  比如说,她会将他酒杯里的美酒换成苦涩的泪水!

  想到这里,黑发的男人就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情愿与他的兄弟争论欢乐与悲伤的意义、争论节日与纪念日的区别,也不愿意跟他的姐妹讨论数字的含义、讨论命运的走向。

  可能是因为这一年到头,人们无非也就拥有这么多的日子来充作节日;可是在时光泛滥成灾的长河之上,人们却有无数次的机会,去迎接他们此生仅有一次的奇迹。

  而他的姐妹也快要疯了。黑发的男人哀怜地想。因为他们那位神明的反复无常。

  这世上发生过很多奇迹,数不胜数、浩如繁星。

  可治世的变更、时光的改换,让那些曾经发生的奇迹也转瞬消失了,至少是被人们遗忘了。

  那位奇迹的神明若是能够保有自己的奇迹,那么祂的层域也该是这世上最灿烂、最张狂的地界,可那些奇迹就这样消弭在荒废的时光与破碎的历史之中,成为无人问津的垃圾了!

  因而这世上最厌恶【时历】的神就是【奇迹】,因而这世上最痛恨【时历】的神——就是那位【时历】的副神啊!

  时光的神明杀死了一切过往的奇迹,却还要奇迹的神明在无尽的光阴之中寻觅奇迹、记录奇迹,等待奇迹真正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刻。何其荒唐!

  因而【奇迹】也快要疯了。

  祂行走的道路却与祂自己的道路背道而驰,祂自身的力量却消解在了那张混乱斑驳的面孔之中,成了时光的陪葬品。

  人们说,【奇迹】是多么古怪、疯狂的神,会用一只蚊子的生命抵消一个人的生命,也会用一场突然的意外毁掉一个人的毕生心血。

  人们说,【奇迹】正如【时历】!祂们像得很呢,都是如此反复无常、如此轻浮混沌。

  可人们知晓祂曾经目睹多少奇迹、又目睹多少奇迹无动于衷地消融与湮灭在时光之中吗?祂的奇迹本该在的,祂原本也万分珍惜祂的奇迹啊!

  “……唉。”黑发的男人便叹息着说,“我的姐妹,别再伤怀了,别再为了逝去的东西流泪与悲哀了。你再如何伤怀,也改变不了咱们那位正神的想法。

  “等到了世界笃定、稳定、敲定的那一天,你的奇迹自然也会随之归来的。如今的我们不过是行走在故事之中,还没等来自己的结局罢了。

  “可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去的、神明也会死去的、世界也会死去的。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总能等到一个结局。因此,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让我们纵情欢歌、享受快乐吧!”

  【奇迹】的神明十分不快,于是把他的美酒换成了苦泪。

  黑发的男人便因此悻悻,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招惹他的姐妹——可他以为自己说的没什么问题啊!

  这世界就是如此,混乱也好、悲哀也罢,越是如此,人们就越是应该及时行乐吧?等待死亡的日子并不好受,但其实是死亡等待你不再留恋这个世界呀!

  于是黑发的男人就叹了一口气,他高举起酒杯,不以为意地拿苦涩的眼泪与世界相邀。

  他便高声说:“克里斯琴!我赞美你的荣光、你的旧日、你的落魄,愿你为这个世界带来一次翻天覆地的改变,愿你重新成为谢兰最中心的城市、最耀眼的明珠!”

  语毕,他将人们的泪水一饮而尽,为那发烫的苦、那发冷的涩而轻轻咋舌。

  这便是他的兄弟与他的姐妹俱都沉浸的——世界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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