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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76章 凌晨时分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76章 凌晨时分

  是政务署告诉了警局的警探们,诺曼·菲尔丁杀死了卡里·布朗。

  他们也没有说这个消息的来由与证据,但见多识广的警探们当即就恍然大悟,认为这多半是某种神秘侧的调查手段。

  说实话,甚至还有警探想到了那位名叫杜尔米·奈特的侦探,因为当时在菲尔丁家族的宅邸之中,正是这名绿眼睛的侦探坚持声称诺曼·菲尔丁以及那位菲尔丁夫人身上也有嫌疑——如今,神秘侧的消息也证实了一点。

  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他们需要证据。神秘侧或许已经给出了答案,但人们依旧需要在真理侧寻找印证。

  克里斯琴的警探们自然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这种骄傲体现在,他们可不在乎那些狗屎贵族。他们可能会畏惧权势、也可能会向往金钱,但要是某个贵族是板上钉钉的凶手,那他们绝不会徇私枉法。

  因为他们也隶属于这座光荣而辉煌的城市,是几百年前的安德烈·法涅斯亲手赋予了他们这项高尚的职责。

  他们无非就是要找到一个证据,起码是一个将诺曼·菲尔丁与卡里·布朗之死联系在一起的关键线索。

  可惜的是,当初命案发生的那一天,他们没来得及全面清查菲尔丁家族的宅邸,恐怕是让诺曼·菲尔丁销毁了一些证据。他们现在只能从别的方向来调查了。

  他们一头栽进了这个案子;并不是所有的警探,只是少数几位,因为这庞大的城市里总有其他的案子一并发生。

  直到这一天,有一名年轻的、固执的警探突然抬起了头,大声惊呼:“就是这个!各位,我发现了这案子的线索!”

  那是什么?

  那是二十年前,一家炼金作坊的火灾。

  那场大火将那个炼金作坊付之一炬,连同一名炼金术师及其两名助手都葬身其中。这是个老案子了,人们无非只是记得,那位炼金术师有着相当厉害的一门手艺,可以从矿石、植物之中提取颜料,深受艺术家的追捧。

  二十年前,菲尔丁家族赞助了这个炼金作坊,从这门颜料生意里头赚得盆满钵满。这年头,贵族也开始跟商人协作,在时代的浪潮之中攫取金钱和权力。

  ——植物提取。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忘了吗?卡里·布朗是中毒而死的!那毒药就是一种特殊的植物药剂,经过了浓缩和提取……跟那个炼金作坊的手艺对得上!况且,菲尔丁家族跟这个炼金作坊有关系,我都听我爸妈提到过!”

  “哦,这事儿我确实知道……可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果真能和现在这个案子联系在一起吗?”

  “但那样的毒药可不是常见货色——那种植物确实挺常见,但这个药剂不常见!我们找人做过对比与化验,寻常的医师做不来这种毒药。一定是有个专业的药剂师在背后帮忙……甚至是炼金术师。”

  “我们应该去问问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去看看他们对当初那名炼金术师的评价……”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这瓶毒药是二十年前的老货色?一瓶存放了二十年的植物药剂?”

  “哦,这都二十年了,当初不是毒药、现在也该变成毒药了。”

  警探们面面相觑,一边觉得这事儿挺好笑的,一边又觉得死者之死有些悲哀——二十年前,那个时候的卡里·布朗甚至还是个无知的孩童,哪里知道自己将在二十年后命丧于此?

  他们很快就开始了调查,围绕那个二十年前的炼金作坊。遗憾的是,他们没能找到相关人士;但幸运的是,有一名老警探还保留着当初那场火灾的一些证物,其中就包括了一些植物的粉末与残骸。

  “这是因为我们当时怀疑,那三名死者可能不是死于大火,而是死于中毒。有人杀死了他们,然后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老警探这样解释。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他为了二十年之前的一场命案而保留的证据,却意外在二十年之后派上了用场。

  令警探们精神一振的是,那些植物粉末与卡里·布朗服下的毒药原材料,完全一致。

  “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足够发出一张逮捕令了!”

  年轻的警探是如此兴奋,以至于他立刻就要出发去抓捕嫌疑犯。可有人拽了拽他,指了指窗外——天色漆黑,克里斯琴的宵禁已经到了。

  警探有些不甘:“可是,如果嫌疑人趁着夜色逃跑了……”

  有经验的老警探老神在在:“别担心,那家伙也是个克里斯琴人,他不敢在这个时候逃跑。”

  这话让年轻的警探只能苦笑。他焦虑地等待着,干脆就继续在警局里翻阅菲尔丁家族相关的案子。

  他很快找到了一些经年的疑案,比如菲尔丁家族曾经象征性地为老族长的失踪而报案,但却完全没有提供任何可靠的线索;又比如说,曾经有人报案说诺曼·菲尔丁的马车撞死了一对父子……

  类似的案子还有很多,有些已经私了、有些悬而未决。警探越是翻阅,就越是感到难言的悲哀。好消息是人们的性命终究堆砌出了一条充满血色的审判之路;坏消息是,那终究是人们的性命。

  警探一夜未眠。当天色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旁边的老警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是时候去逮捕那个杀人犯了。”

  警局派出了一队人。同时,因为这事儿最早是政务署通报给他们的,其中似乎还涉及到了炼金术师,所以政务署那边也派来了一队人。不过,政务署这边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任务:逮捕艾德蒙·菲尔丁。

  唉!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就在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清晨,菲尔丁家族的这对父子就要一同归案了。

  他们也压根没想到,当菲尔丁家族的大门打开的时候,门后却站着一名女士——一个怀孕的女人。

  “我的丈夫正在三楼睡觉。”琼·赫德轻声说,目光冷寂而淡漠,“请跟我来。”

  有警探忍不住想问,女士,您知道您的丈夫做了什么吗?

  但琼·赫德知道——她知道那杯毒酒本来是给她的,而卡里·布朗反而是这场凶案之中最无辜的那一个。

  她带领警探们行走在菲尔丁家族古老的宅邸之中,脚步声轻盈得不足以惊醒往日的幽灵。她的孩子在她的腹中轻轻蠕动,像是一个古怪的脏器。

  “……哦,女士,就是您?”

  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这样对她说。

  “别害怕,我是来……呃……好吧,要是直说的话,您指不定就更害怕了。不过我还是直说吧:我是来剪除那些缠绕在您的躯壳、您的灵魂之上的木偶的丝线的。”

  ……在她听闻这句话的更早之前,凌晨时分,琼·赫德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惊醒。

  门外是一位无头的贵妇,她正捧着她的头颅,面带微笑:“晚上好,菲尔丁夫人……或者,您希望我称呼您为琼·赫德小姐吗?吾主派我过来,并且请您过去。”

  琼·赫德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诺曼·菲尔丁正在床上呼呼大睡,而那名无头的贵妇、以及他年轻的妻子,全都漠然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琼跟随在贵妇的身后,她们如同亡灵一般走过这栋漆黑的宅邸。月色无法照亮它的黑暗,而日光也无法涤荡它的罪恶。这故事是从很多年之前就开始的,却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结果。

  “……我认为,我们的领主,祂有一些过度的慷慨与仁慈。”那名贵妇人突然烦恼地说,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

  事实上,在这走廊上静静走过的两位女士,她们是两位贵妇人。只是她们一个显得离奇,像是骇人的怪物;一个显得静默,像是过世的幽灵。

  贵妇人便说:“祂要我请您过去,是为了解脱您的束缚,是因为那位木偶大师兼炼金术师的罪恶。可祂并没有注视您的故事……而要我来说的话,我认为您的手段也足够厉害。”

  诺曼·菲尔丁,那个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那个软弱无能的贵族子弟,他却痴狂地爱上了琼·赫德,为了这个年纪轻轻的贵族少女而神魂颠倒,要去反抗他威严而冷酷的父亲。

  ——哈!这简直像是三流小说一样的走向。

  从任何角度来说,他都不该爱上琼·赫德的。这是他父亲强塞给他的联姻对象,压根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这也是一具累赘、死板、僵硬的木偶,本质上甚至受到他父亲的掌控。

  可诺曼·菲尔丁就是不知为何迷恋起这个年轻的女人,这个淡漠、孤僻、寡言而倦怠的女人。

  琼·赫德托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腹部,面部表情仍旧是平静的。她轻声说:“过奖。”

  贵妇人捧着自己的头颅,转动自己的眼珠,望向身旁这个年轻女人……隔了片刻,她莞尔笑说:“我猜,不知怎么地,那名木偶大师对你的掌控——失效了。”

  炼金术师不想让自己的实验出意外,所以木偶大师一定牢牢掌控着琼·赫德,不让她做出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木偶大师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参与自己儿子的情感生活,所以这中间一定有一些日子是琼·赫德与诺曼·菲尔丁单独相处的。

  就是那么短暂的一些时日里,诺曼·菲尔丁痴狂地爱上了这个年纪足够成为自己女儿的贵族小姐。

  最关键的是,诺曼·菲尔丁甚至要为了她去祈求、去反抗自己的父亲。这压根没道理。恐怕连诺曼·菲尔丁自己也知道,贵族家庭不需要这么多冗余的情愫甚至于爱情。

  ——他何必爱她?

  即便到了现在,诺曼·菲尔丁似乎也抱着那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他甚至已经知道了琼·赫德是艾德蒙·菲尔丁的偃偶,可他竟然仍是爱着她。

  “克里斯琴的贵族家庭会让家族内的子嗣学习如何防范【偃偶】的力量。”贵妇人慢条斯理地分析,“而您也是一位贵族,赫德小姐,我猜您至少知道……或者能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某种影响。”

  【偃偶】的力量的确是潜移默化、难以发现的。但人们倘若能够谨慎、清醒地审视自己,并且时时审查自己的层域,那么他们理应能发现,自己做出了平素绝对不可能做出的事情。

  譬如说,一个口舌笨拙的人却突然伶牙俐齿起来、一个谨慎胆怯的人却突然追问起自己不该感兴趣的东西、一个娴熟老练的水手却突然连大海的浪潮都分辨不清……

  这些古怪的异样可能分布在他们生活的一点一滴,即便足够微小、即便只是相当短暂的不协调,但是在了解神秘侧力量的人们眼中,那也是足够显眼的不对劲。

  “比如说,人们都说,赫德家族的这位小姐从来没出现在社交场上,却莫名其妙成了菲尔丁家族的联姻对象……难不成,她是私生女么?”

  贵妇人仍旧在夜色中娓娓道来,基于她听闻的蛛丝马迹,以及她对于贵族、对于上流社会的了解。

  “恐怕你并不是赫德家族的正经小姐,对吗?但可能也不是私生女。”贵妇人思索着,“或许赫德家族养着你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比如在特定的时刻去成为一个诱饵、一把武器……”

  女人也可以成为武器,甚至是最锋利、最毒辣的武器。这是个动荡的时代,而有野心、有权势的贵族,必然会提前下注,并且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听闻赫德家族如今已经落魄了,那是因为你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赫德家族的前任族长。人们说他昏聩、平庸,痴迷于炼金术却又毫无成果,将家产败得精光……

  “可就是因为这样,如今的赫德家族才要观望更长远的未来,意图重新崛起。而菲尔丁家族就是他们很好的合作对象……你是筹码,也是利器。

  “在赫德家族看来,你或许可以成为他们的助力——你的孩子会成为菲尔丁家族未来的掌舵人,是吗?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菲尔丁家族正在筹谋什么,又或者,他们以为老菲尔丁只是随便玩些无聊的把戏而已。”

  她们的脚步声回荡在这间古老的宅邸之中,离那个暗室越来越近。

  “……我承认您说的是对的。”琼·赫德静静说,声音依旧很轻,孕期反应确实让她苦不堪言,也让她摇摇欲坠,“您猜到了一些,而我也的确知道……”

  “那么,你……”

  “因为【奇迹】。”

  贵妇人的头颅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

  “正如您说的那样,我名义上的父亲痴迷于炼金术。在他失败的那些日子里,他开始求助于、或者说狂热地追逐起【奇迹】的力量。他指望【奇迹】施予他一场奇迹,而我、或者我们,就是他收集来的工具。

  “我的确不是赫德家族的孩子,而只是受到赫德家族收养与教育的孤女。但我得到了这个姓氏,并且愿意承认这个姓氏,所以您的确可以称呼我为琼·赫德。

  “老菲尔丁将我从赫德家族带到这里,也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老赫德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将我投放进炼金术的容器之中,让我成为材料、让我成为熔炉。

  “但于他遗憾、于我幸运的是——我拥有【奇迹】的骰子。在他将我改造成木偶的时候,我抛掷了那个骰子,于极端的痛苦与折磨之中,我成功保留了最后的一丝理智与自我。

  “这就是【奇迹】给予我的……奇迹。”

  人们往往祈求奇迹。

  人们祈求奇迹的时候,他们却不会想到,奇迹往往意味着凡人的挣扎;因为凡人的奇迹之于那些高位者、那些上位者而言,不过是后者平平常常的生活。

  譬如一个完全没有掌握神秘侧力量的普通人,也可以利用【奇迹】的力量来对抗神秘侧的倾轧、神秘侧人士的掌控。

  因而凡人的奇迹也往往可以往那群高高在上的、傲慢的大人物脸上扇一巴掌——你那个百分之百的万全把握还是失效了,而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我百分之一的奇迹奏效了。

  那可能不会永远奏效、一直奏效,但那迟早会有奏效的一天。

  木偶大师是【偃偶】的选民,是不可思议、荒唐透顶的神秘侧力量。而这名贵族少女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出身卑微、毫无反抗之力——木偶的改造过程本该是顺风顺水、简简单单的事情。

  但【奇迹】给予她一场奇迹。

  “……但那没法改变你的处境。”

  这场奇迹只是让琼·赫德保留了一丝理智,在艾德蒙·菲尔丁不曾掌控她的时候,她可以获得一丝喘息的余地,并且重新收获完整的自我。

  但琼·赫德仍旧无法反抗木偶大师的力量——即便她的躯壳之中蕴藏着【奇迹】的力量。

  她也只能与诺曼·菲尔丁成婚、怀孕,并且继续行走在木偶大师为她安排的道路之上,直至疯狂的炼金术师亲手从她的腹中剖出那个尚未长成的胚胎。

  她无从反抗。

  “我明白。”那静默的声音仿佛也蕴藏了一丝苦涩,“……可是,我等来了一场白日梦,是吗?”

  贵妇人不太确定地望着她,不清楚琼·赫德是真的在白日做梦,还是意有所指地提到了【白日梦】先生。她若有所思,却意识到此事无关紧要。

  因为【白日梦】先生真的解决了艾德蒙·菲尔丁的事情,并且将琼·赫德从木偶丝线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这或许才是【奇迹】真正带给琼·赫德的奇迹。

  只不过……

  贵妇人缓缓思索着,认为琼·赫德或许还隐藏了一些秘密。

  比如说,赫德家族究竟是如何培养她的?她真的对神秘侧一无所知吗?她在菲尔丁家族的这几个月,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

  但她们已经走到了那间炼金实验室,因而贵妇人也闭口不言、敬畏地望向他们那位领主:“【白日梦】先生。”

  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就站在暗室的正中央,他的出现仿佛照亮了这间永远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他的表情是随性的、散漫的,可他仿佛正在聆听着什么,因而又是专注的、出神的。

  “……嗯嗯,我知道了。”杜尔米就说,“好了好了,这个我也记下来了,我回头一起交到政务署去,行了吧?你们别着急啊——哎,【死昼】,别偷懒了,快过来帮我一块记!”

  “嘻嘻,神、在睡觉!”

  “你睡个屁!”杜尔米难得说了一句粗鲁的话,“你怎么不说你在做梦呢?”

  那黑烟就委委屈屈地飘过来,帮着他记录命案了——这可绝不是因为杜尔米想偷懒,而是因为艾德蒙·菲尔丁实在是杀死了、亵渎了太多的人,以至于他的罪状都快列不过来了!

  杜尔米望见那两位女士的身影,因而连忙从那无穷无尽的死亡之中回过神。他就说:“晚上好啊,法罗夫人,还有这位女士。您身体如何?”

  他礼貌性地寒暄,而琼·赫德则同样礼貌地回复:“谢谢,这只是怀孕的正常反应。”

  ……真的假的?杜尔米心里犯嘀咕。当然了,杜尔米也没见过几个人怀孕,他哪里知道怀孕的“正常反应”是什么呢?他只是瞧着这位女士身形单薄、面色憔悴,所以顺便提一句罢了。

  他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心里突然觉得他妈妈当初也是十分辛苦、十分伟大的。

  于是杜尔米就直白地提到了自己的想法——他会剪除那些缠绕在琼·赫德躯壳与灵魂之上的木偶丝线。

  他刚刚已经在这样做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地唤醒了大半夜正在睡觉的阿切尔·英尼斯,彬彬有礼地询问一些【偃偶】道路的知识和注意事项……

  阿切尔·英尼斯是崩溃的,但是在崩溃之中维持了体面与恭敬,并且老老实实复述了自己的所知所学。

  杜尔米甚至已经尝试过了!他尝试剪除了很多受到艾德蒙·菲尔丁掌控的木偶丝线,并且在那些受害者之中发觉了几个熟面孔:譬如阿普里尔·格雷、譬如英格丽德·伊顿。

  杜尔米简直心里发毛,意识到克里斯琴差一点就要成为故事之中的木偶之城了。真是可怕!

  因而他也顺理成章地让法罗夫人去唤来那个最近的木偶——那位菲尔丁夫人。

  在知晓艾德蒙·菲尔丁犯下了何等可怕的罪恶之后,杜尔米其实已经对其中的任何一桩都不会感到惊讶了。但艾德蒙·菲尔丁对琼·赫德的控制还是让杜尔米大吃一惊。他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菲尔丁家族简直就是邪了门了。

  而杜尔米之所以不直接剪除琼·赫德身上的木偶丝线,而是让她过来,其实也是有点儿好奇琼·赫德身上发生的事情。他确信法罗夫人刚刚肯定与那位女士聊了很多。

  这位年轻的、身世复杂、旧事波折的贵族夫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杜尔米的提议,只是问出了一个问题:“倘若剪除我身上的丝线……这会影响我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杜尔米问懵了。

  他哪里知道这种邪门问题的答案!要不是他能望见那些丝线,他都不知道【偃偶】的力量还可以“剪除”!

  “应该不会吧。”杜尔米不太确定的回答,因为他望见那些丝线只是缠绕在琼·赫德的身上,而没有束缚在琼·赫德腹中那个活物的身上,“……我认为不会。”

  “……我很抱歉。”琼·赫德便轻声说,“我理解您的好意,我也万分惭愧……只不过,我担心这样的做法会影响到我的孩子。如今艾德蒙·菲尔丁已经落网,想必他也不会有能力继续作乱了吧。”

  杜尔米有些费解地看着琼·赫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既然琼自己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么杜尔米也不会强求。某种意义上,杜尔米也能够理解琼·赫德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忧。

  况且,正如琼所说,艾德蒙·菲尔丁往后也不会有作乱的机会了。

  “……好吧。”杜尔米就点点头,“如您所愿。”

  一夜的时光能改变多少事情?

  琼·赫德平静地思索着,却永远无法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或者,是因为答案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人们全都忽略了这个答案?

  如今,天色明亮,她带着警探们走向她的丈夫,并且亲眼目睹凶手归案的时刻。诺曼·菲尔丁不可思议地、绝望而哀求地望着她,祈求她的目光会露出哪怕些微的、给予她丈夫的怜悯与哀伤……

  而她无动于衷,甚至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得温柔的微笑。

  而这只是第一步。她在心中默念。这并非故事的句号,而是故事的分号;并非结局,而是过程。

  她期盼一场诞生于克里斯琴的——

  【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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