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一己私利
“塞西莉亚女士,你的那名学徒,现在已经到克里斯琴了。”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阿尔弗雷德?”
如今的治世者、同时也是格拉德市长——阿萨克·德兰,阿尔弗雷德,仍旧是一袭黑衣,面容静默温和。
不过塞西莉亚向来看不惯这样的【记录者】。她以为温和的人就该彻彻底底的温和,譬如她那个学徒劳伦特·霍索恩一样,起码这样的温和是发自内心的。
而阿尔弗雷德的温柔和善——让塞西莉亚觉得虚伪。
他大可以因为格拉德的遭遇而怨天尤人。那很真实,那才是凡人。可他将那些怨恨与疯狂憋在心里,伪装出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啊,接下来就是他花了二十年登上治世者的位置,然后一手改换历史的行动了。
可他真的改变了格拉德的故事吗?他不过是将格拉德的惨剧藏在夜色之中,让所有人都不曾知晓那些死亡而已。
正如他那张温和的面庞之下,他却仍穿黑衣。或许他自己也知道,他永远走不出那片漆黑的夜色、永远无法摆脱那座宽阔的城市的坟墓。
……他的同袍、他的子民、他的亲人与故乡,却被那天上的太阳焚烧殆尽!
而塞西莉亚以为,这三位治世者——她算上了埃洛特,不用谢——各有各的毛病。不过也是,倘若不是脑子有病,谁愿意当这个治世者呢?
“当然。”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我是为了【白日梦】先生而来拜访你的。”
阿萨克·德兰是随莫尔芙·法涅斯一同来到利文斯通的,为了奥古斯王国的一些政事,而同时也是为了那位王女阁下接下来的行动。至于阿尔弗雷德,他懒得理会凡俗世界的阴谋诡计、生杀大权,只是为了神秘侧的事务而辛劳奔波。
“【白日梦】先生去了克里斯琴。”塞西莉亚说。
她心里想,也不知道她那个傻乎乎的小学徒,现在知不知道【白日梦】先生就是杜尔米·奈特……别吓坏了。
“你知道克里斯琴的【记录者】的情况。他们已经不择手段。为了维系克里斯琴的历史地位,他们甚至情愿跟菲尔丁家族合作……甚至为此动用了私刑。”
“私刑。”塞西莉亚低声重复。
然后她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那是她日复一日观赏的、利文斯通的景色。
利文斯通的夏天已经来了,塞西莉亚每天要喝一杯冰饮才能畅快。她以为凡人的欲求也不过如此,吃吃喝喝、不用工作、钱还够花、人还能活。
而【记录者】……她以为【记录者】的各位都已经脱离了自己的生活,他们活在时光之中。
因而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竟然已经旁观了无数年的岁月与无数个其他人的故事。他们还没腻,她却快要看腻了。或许,她也到了行至尽头的时刻。
于是她说:“我知道那件事情,不必说的如此委婉——他们杀了一个人。”
在遥远的——她的名字还不是塞西莉亚的时刻,她也是克里斯琴人,也在那座城市出生、成长,为了活命才踏上了【时历】的道路,用时光的力量为自己寻找活着离开克里斯琴的办法……
过去的整整三百年,时局动荡、世事变迁。
“他们不过是笃定安德烈·法涅斯不会管克里斯琴的事情,认为自己的罪行不会被揭发,还有菲尔丁家族帮忙善后。他们觉得康格里夫市长怯懦、忍让、无用……他们将要发起对于利文斯通的战争。”
塞西莉亚饶有兴致地说,随后她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咱们那位王女阁下是不会同意这样的想法的。她做着另外一个美梦,以为自己能弥合克里斯琴与利文斯通的嫌隙,能让这两座城市通力合作,共同达成她北伐进攻诺斯王国的愿望……”
阿尔弗雷德含笑不语。
“……而让她做不成这件事情的核心原因就是,你。”
塞西莉亚以为,难怪莫尔芙·法涅斯希望一切回到奥尔德斯治世。在奥尔德斯治世,克里斯琴仍是王都,利文斯通只是滨海港口,没有那么重要的政治意义。
因此,莫尔芙拥有着法理上的正义性,她大可以自称是法涅斯王朝的正统继承人,然后去讨伐诺斯王国这个叛逆割据政权。反正三百多年前,诺斯王国确实参与了反叛——塞西莉亚可以作证。
可现在的奥古斯王国自己放弃了克里斯琴,将都城转移到了利文斯通。而那个时候,莫尔芙·法涅斯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塞西莉亚几乎对他们那位野心勃勃的王女阁下产生了一丝哀怜。那当然不是对着莫尔芙·法涅斯本人,而只是对着所有在混乱的时光之中晕头转向、找不到任何出路的——凡人。
“他们还不知道呢。”塞西莉亚摇了摇头,“他们还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阿尔弗雷德,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而这才是阿尔弗雷德顺路来拜访塞西莉亚的原因。他以为这位【时历】的使徒,尽管成天在利文斯通享受生活,像是一个气派十足的贵族少女,可她却冷眼旁观着世上的一切纷纭往事。
他以为这世上其实少了一个塞西莉亚治世。只不过这位女士什么都不愿意做,好似帮助维系了法涅斯王朝的最后一丝生机、帮忙扶持了奥古斯王国的建立与存续,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血。
往后的三百年,她只是旁观。
——格拉德已经死去了。
如今活着的,是格拉德的影子、亡魂、残骸。
可他们确实还活着,活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活在他们的治世者为他们精心安排的其乐融融的假象之中。这是世人皆知的“活”,并且往后也将持续下去。
……既然如此,谁来替代他们被【太阳】焚烧?
阿尔弗雷德为【太阳】准备了一个祭品。一座城市。一批生灵。
“你不必这么做的。”塞西莉亚悲哀地说。
阿尔弗雷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辩解也没有同意。
塞西莉亚说:“这只会带来更多的惨剧,人们的哀嚎只会无穷无尽,时光的故事只会变成一个打不开的死结……用克里斯琴来替代格拉德?你真是疯了。”
“在那些遥远的岁月里,格拉德比克里斯琴更早屹立在谢兰大陆之上。是法涅斯王朝诞育了克里斯琴,可如今,法涅斯王朝都已经倒塌了三百余年。”阿尔弗雷德缓慢地说,“而我们都知道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
他说的当然不是世人皆知的安德烈·法涅斯,他说的是【帝皇】。他说的是安德烈·法涅斯在无数个治世、无数个光阴之中,无数次征服谢兰、无数次建立法涅斯王朝的故事。
因此,在无数的岁月里,有无数个克里斯琴——足够让【太阳】永恒不熄地燃烧。
“我是治世者。”阿尔弗雷德说,“而我不是奥尔德斯。”
是啊。
阿尔弗雷德可不是奥尔德斯那样无为而治的性格。
在奥尔德斯治世,神秘侧藏于暗处,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之中。人们活得无知,但也活得平静。反正死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神秘侧摆在明面上,人们都知晓这世上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并且人人自危。连幼童都知道去政务署求助,连警探们都分担了一部分神秘侧的案件。
……说到底,奥尔德斯是三百年前的航海家,是探险家也是征服者。
而阿萨克·德兰是生长在三百年之后、世界局势将要发生另一次巨变的时代的一个政治家。
他是从底层平民爬到格拉德市长之位的政客,同时也是耗费了仅仅二十年光阴就从微面者成为巨面者的野心家。
他不会将主动权让给别人,情愿自己决定这个世界大大小小的琐事。他以为治世者本质上是在治理这个世界,换言之,他需要做出一些决定。
比如——【太阳】应该燃烧谁?
这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毫无疑问,【太阳】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挑选一捆薪柴,去充作明日的太阳。既然如此,人类为什么不能自己决定献祭哪一批、使用哪一批?
哪怕是将监狱里的死囚主动献祭给【太阳】,也好过这样完全随机、完全不明不白的挑选!
阿尔弗雷德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格拉德之事的重演,因此他决定早做打算、亲自动手。
“【帝皇】不可能同意。”塞西莉亚客观地说。
“所以,不是整个克里斯琴。”阿尔弗雷德笑盈盈地说,“就从克里斯琴的【记录者】开始……如何?”
反正【帝皇】也看不惯【时历】,克里斯琴的【记录者】更是毫无用处的存在,不如让他们去充作【太阳】的薪柴吧!至于历史,也自有学者来研究。
塞西莉亚悚然一惊。
她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治世者的心中,可能没有任何一丁点儿对于【时历】的虔诚与敬畏;他甚至将神明也当做一种利益的交换对象。
“神秘侧为何要将凡俗世界当做祭品、当做薪柴、当做质料?”阿尔弗雷德却反问塞西莉亚,“【太阳】为何要燃烧凡人,而不是燃烧那些神秘侧人士。那些活了千千万万年的巨面者,祂们为何不愿成为薪柴?
“不过是因为凡人足够弱小、足够微茫,即便死了也无人在意、即便成了太阳也不会有人在意那光辉之中的惨叫……但这世上可以充作祭品的东西,明明还有那么多。
“在我的治世,格拉德的故事不会重演。并非只是格拉德——而是不会有下一个格拉德。”
……可是,你也一样,阿尔弗雷德。
当你成为巨面者,你也可以用如此不屑一顾、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去决定你俯瞰着的那些微面者的人生与命运、结局与死亡。
你也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们,无非是保护这一个、杀死那一个。
挑选哪一个,全凭你的心意。
因此,你也一样。
而塞西莉亚在心中叹息,认为这样的阿尔弗雷德,在这混乱的世界之中甚至都能说是一个好人了。
一些人会因为阿尔弗雷德的决定而拍手叫好,一些人会因此震怒、恼火、不敢置信,一些人会对此满不在乎,认为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秘侧人士,也都不过是巨面者之下的一只蚂蚁。
“……如果你想要引起新一轮的神战,或是正神教会的抗议与敌对,那你就去做吧。”塞西莉亚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这就是咱们崭新的治世、崭新的治世者,你大可以让他们看看。”
要塞西莉亚说的话,阿尔弗雷德本来可以将治世接续下去,而不是持续地在过往的三百年之中打转。但遗憾的是,阿尔弗雷德偏偏要将世界换一个面目。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转悠吧!怕什么呢?治世者打头阵!
阿尔弗雷德仍旧笑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并且说:“不会的。”他笃定地说,“因为其余的【记录者】只会忙着去吞吃与占领那些死去的人们的质料。”
塞西莉亚一时失言。她甚至无法反驳这个猜想,因为这就是【记录者】。
“而这批人还有着非常合适的罪名:他们因为一己私利而动用私刑,谋杀了一个无辜正直的公民。”阿尔弗雷德摊了摊手,“我甚至收集到了过往的时光片段……相信我,任何一个善良的、有道德的人,都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塞西莉亚仍旧沉默。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奥尔德斯也算不上什么疯子,埃洛特更绝对是个好人了。
阿尔弗雷德又说:“而且,我关注到了一件事情……治世的力量啊,真是令人震撼,我甚至能将自己的耳目遍及天下,目睹每一个阿尔弗雷德治世之中的故事。”
“你注意到了什么?”
“那位逐光女士。”阿尔弗雷德笑着说,“她竟然知晓了格拉德的真相,因而动摇了自己对于【太阳】的信仰。”
塞西莉亚想到如今利文斯通城内的那位逐光骑士,想到朱厄尔·伯里在奥尔德斯治世的身份与经历。她突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预感,并且已经意识到阿尔弗雷德的打算了。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强烈的、志得意满的笃定与确信:“想必她也很想改造太阳教廷,很愿意改变教廷腐朽溃烂的现状。这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对【记录者】如今的风气感到十分不满。”
……而你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看不顺眼的家伙通通扔给【太阳】烧了?
塞西莉亚都快忍不住翻白眼了。
她觉得这个世界可能不仅仅是疯了,更是将那样的疯狂蔓延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而每一个具体的人又能把自己疯成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模样——譬如阿尔弗雷德!
塞西莉亚的目光与表情已经很能诠释她的想法,而阿尔弗雷德也并不意外。他说:“我知道我在做一件……不够正直、不够良善、不够体面的事情。然而遗憾的是,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太阳】并不一定会焚烧如今的……”
“【太阳】已经焚烧了二十年前的格拉德。”阿尔弗雷德加重了语气,“而你如此天真、如此盲信,不过是因为【太阳】未曾焚烧利文斯通罢了。”
那你怎么不献祭利文斯通?!塞西莉亚几乎就要质问。可随后她才意识到,正因为这世上有无数个克里斯琴,所以阿尔弗雷德才挑选了克里斯琴。
否则的话,在他慢慢接近治世者位置的过程之中,他直接跟克里斯琴合作不就行了?
阿尔弗雷德在寻找某种一了百了、斩钉截铁的做法。正如他改换治世、遮掩历史的做法,他决心彻底改变。
“……但你也没想到,【白日梦】先生在这个时候去了克里斯琴。”塞西莉亚平静地说,“这打乱了你的计划,你不可能在【白日梦】先生待在克里斯琴的时候,对克里斯琴动手……而且,你如何保证,【太阳】同意你的献祭?”
“【太阳】来者不拒。”阿尔弗雷德回答。
塞西莉亚怔了一下,随后惊疑不定地说:“你已经……尝试过了?”
“我拿格拉德的一个死刑犯进行了尝试。”阿尔弗雷德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去往日的岁月之中寻找了一些祭典的仪式规范,还去拜访了太阳教廷的教士,询问具体的仪式守则。
“而【太阳】十分慷慨地接收了我的贡品,甚至还询问我是否需要一缕火光作为回报。我婉拒了祂的恩赐,并且请祂期待下一次的献祭。【太阳】首肯。”
塞西莉亚:“……”
你献祭什么东西啊?!太阳教廷知道你在搞这种献祭吗?
塞西莉亚终于大彻大悟,意识到阿尔弗雷德短短二十年就成了治世者——这家伙的手段绝对超凡脱俗、匪夷所思。他不敬神明、不敬力量,甚至不敬自己。在那张看似温文尔雅的面孔之下,他已是疯魔。
还有,【太阳】竟然还答应了?
一位【时历】道路的治世者、巨面者,向【太阳】献祭——然后【太阳】还接收了、还答应了,甚至愿意赐予力量?
塞西莉亚一时间晕头转向,觉得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阿尔弗雷德给【太阳】献祭的时候倒是毫不犹豫,现在面对【白日梦】先生却有些迟疑了?
哦,等等,是因为【白日梦】先生果真在格拉德对抗了图雅与【荒野】、保全了格拉德的安宁,所以阿尔弗雷德反而……反而更加敬重【白日梦】先生?
那常正的七神要是知晓这件事情,多半也该怀疑一下自己活了这千千万万年究竟有什么用,甚至还比不过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最后,塞西莉亚叹了一口气,她平淡地说:“【白日梦】先生不会同意你的计划的。”
即便塞西莉亚只是短暂地接触过【白日梦】先生,她也能意识到,那个看起来年轻天真的巨面者——果真年轻天真。
阿尔弗雷德沉默不语。他或许也产生了这样的预感,所以才会来拜访塞西莉亚,询问对方的看法。他想起发生在格拉德的事情,不得不承认,【白日梦】先生明明是巨面者,却偏偏拥有一种……凡人一般的善良底色。
阿尔弗雷德甚至相信,倘若可以,【白日梦】先生情愿不杀死任何生灵,任何的微面者与任何的巨面者。
这是坏事吗?还是好事呢?
又或者,是阿尔弗雷德自己也坠入了神秘侧的疯狂与混沌之中,再也不可能与凡人感同身受了?
“……况且,你不可能没有想到,吾神不会无动于衷。”塞西莉亚凝视着阿尔弗雷德,意图看破这名治世者的根本打算,“即便只是一座城市的【记录者】,这也是严重的挑衅。
“你仅仅只是顾虑【白日梦】先生的态度?阿尔弗雷德,我认为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你一定还考虑了别的因素……治世者拥有着远比我们永远更广袤的视角,你一定发觉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是吗?”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面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兴味,“塞西莉亚女士,您觉得我发现了什么?”
哦,一名巨面者称呼一位微面者为“您”。这真是吓死她了。
塞西莉亚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面上波澜不惊、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和礼仪。她却是干脆利落地说:“我不知道。这世上的秘密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发现了哪一个?”
阿尔弗雷德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事实上,那个秘密……就关乎我们刚刚谈及的一位人士。”
“我们刚刚可谈到了不少人,你说的是哪一个?”
“……于时光之中,我看到了故事,也看到了故事的空洞。”阿尔弗雷德答非所问,他喃喃自语,“许多事情即便发生在我们的面前,即便其发展、经过、酝酿,都经过了我们的眼眸……但我们往往也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很对。”塞西莉亚点点头,“所以您发现了什么,治世者大人?”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同样转头,望向此时此刻的利文斯通。可或许,他也望向了未来的利文斯通与过去的利文斯通……
“你知道我对利文斯通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吗?”阿尔弗雷德没有等待塞西莉亚的回答,“那就是,利文斯通出海很方便。”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的确,利文斯通出海很方便。当初塞西莉亚自己就跟随船队出海,去雾兰转了一圈,然后又意兴阑珊地回来了。往后,塞西莉亚就再也没离开过利文斯通。
她却不明白阿尔弗雷德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她微微皱眉,问:“你是说……有谁在利文斯通出海、去了雾兰?”
阿尔弗雷德含笑点头。
“……【白日梦】先生,还有你说的那位逐光女士,都这样做过,尽管那是在奥尔德斯治世。”
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罢了,塞西莉亚女士,我想这确实是个秘密,也确实是个不该在这个时刻揭晓的秘密。或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事的……”
塞西莉亚面无表情地呵呵一笑。
“至于克里斯琴……”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罢了,看在【白日梦】先生的面子上,我暂且放他们一马。还是先用各大城市的死刑犯去喂养那贪婪无光的太阳吧,不过是一种新的刑罚而已。”
他转身,没入时光的大钟也未曾聆听的阴影之中。
“可若是人们知晓那天上的太阳却是由人人唾弃的罪犯燃烧而来,真不知道他们该哈哈大笑,还是应该生怕自己受到那罪恶的感召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