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水滴石穿
“所以,【记录者】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吗?”
杜尔米与劳伦特在沙龙角落的沙发坐下。一道帘幕分隔了两边:不远处的学士们正在高谈阔论君主制与议会制的差异,而杜尔米两人却在这里谈论【记录者】的一举一动。
杜尔米一旦想到安德烈·法涅斯与【时历】的那些矛盾冲突,心中就忍不住觉得这场面太滑稽了、太诡异了。
他简直恨不能把埃默森拉过来见证这一刻!
“……我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劳伦特·霍索恩苦笑着说,“但是,一位市长选定的继承人、一名凡俗世界的政治家……这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毫无疑问,劳伦特是一个温和正直的人。他或许同样希望自己青史留名,但不会以践踏他人为代价。
此外,劳伦特同样也是一个尊重历史、敬畏历史的人。这可能是因为他父母都是学者,耳濡目染之下,他当然也会对历史感到深刻的敬重。
【记录者】却以篡改历史、混淆时光的名义流放了一个凡人?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最篡改历史、最混淆时光的人,就是这群【记录者】了!
最后劳伦特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开口说:“所谓时光之中的流放,就是剥夺人们身上剩余的时光。”
“……剥夺?”杜尔米怀疑地问,“譬如说,夺走他们的一秒钟光阴?”
不远处的学士们正在聊着继承权与选贤举能的事情,有人提议应当剥夺那些不够贤能之人的继承权,有人则认为这种名义上的继承权至少保证了继承人的数量——人类可是很容易死的!
“一刻不停地夺走。不一定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一整天……囚徒会变得浑浑噩噩、变得疯狂,直至失去自己全部的光阴。”劳伦特低声说,“因而这才是流放、这才是一种刑罚。”
杜尔米有些惊愕。
他以为的时光之中的流放,是将那些人送去不被承认、已经失落的治世。譬如说,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人们,送去奥尔德斯治世,甚至更早的埃洛特治世,使之失去返还凡俗世界的可能。
但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这毫无疑问涉及到了层域的转换,信众与选民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而为了一次刑罚,人们就要劳烦眷者与使徒那样的大人物吗?
因而【记录者】的“流放”选择了一个更加细水长流、更加慢性折磨的办法。这并非层域的应用、而是质料的应用:一点一点剥夺此人身上剩余的时光。
一秒钟、一分钟,一个小时、一整日和一整夜,最后是他的全部剩余的人生。
杜尔米以为这几乎是水滴石穿的过程了!
对于这名囚犯而言,他会坠入无人知晓的深渊与烈狱,他的时光将变成片段式的肉沫,被人剁成一段一段的,还要被这群【记录者】使用、利用,成为帮助【时历】信徒晋升的质料……
杜尔米简直难以置信,【记录者】怎么会想出如此恶毒、如此残酷的刑罚!
面对杜尔米脸上的愕然,劳伦特也坐立难安,他辩解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克里斯琴的【记录者】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办法,这是古老而苛刻的刑罚。【记录者】究竟有没有权力剥夺人们的时光,这向来是一个争议话题。
“法涅斯王朝时期,人们的观念发生了改变。更早之前,人们认为神秘侧人士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决定一切;而在法涅斯王朝之后,当安德烈·法涅斯以人身成正神……神秘侧人士对真理侧也多了一些尊重。”
劳伦特的这段话说的直白也说的残酷,几乎一语道破如今人们仍旧怀念法涅斯王朝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就是安德烈·法涅斯凭借一己之力——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凡俗世界的处境。政务署的存在帮助人们对抗那些为非作歹的神秘侧人士,而帝皇之路的存在更是给了普通人踏上神秘侧道路的机会。
此外,这更是观念上、理念上,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心理距离”的彻底改变。只有当凡人也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神,那些其实不高贵也不显赫更不光荣的神秘侧人士,才愿意屈尊去看一看凡人的故事。
劳伦特也曾经拿走杜尔米的一秒钟时光。但那更类似于一种等价交换。
不过,【记录者】事实上并不需要他人的首肯才能得到对方的时光,这一秒钟的质料是他们可以随手偷走的;这就好像【梦钥】的信徒也可以信手拾起他人不要的一场梦。
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可能得指望道德标准、人性底线这样的东西,来约束和限制这群神秘侧人士。
但这真的有用?神秘侧还在乎道德呢?杜尔米相当怀疑。他几乎以为这样的考量是天真的……唉,有朝一日,都轮到他来说别人天真了,真是荒唐。
杜尔米就问:“那你知道上一次【记录者】使用这样的刑罚,是什么时候吗?”
劳伦特更是苦笑:“我确实知道,那甚至是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前的事情了,还是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中……【记录者】处决了安德烈·法涅斯的一个敌人。”
啊?
杜尔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忍不住确认问:“什么?【记录者】帮安德烈·法涅斯处决了敌人?”
见了鬼了,【帝皇】跟【时历】关系这么好?
可随即一种突如其来的预感和灵感袭击了杜尔米的大脑。他猛然抓住那一丝灵光,一字一顿地问:“那个敌人……是不是来自北地?”
劳伦特愣住了,他迟疑地说:“我不能确定。”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信息,“我明白你的意思,杜尔米,你是说安德烈·法涅斯最后征服北地的那段故事?
“关于这场处决,【记录者】的典籍之中并没有记录太多信息,我只知道那确实发生在安德烈·法涅斯接近统一整个谢兰的时刻……大概是在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前的两三年里。”
那多半就是北地的人了。杜尔米心想。因为在那个时候,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也就只剩下北地了。
事实上,那个时候的北地已经经历了多番侵略与战争,土地与人民都伤痕累累。安德烈·法涅斯是最后征服并且收获这块领地的人,也是最后的胜利者。
北地既不富饶也不强盛,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北地有能力拒绝安德烈·法涅斯的统治。
但是在那场漫长的战争之中,安德烈·法涅斯于北地的胜利,却显得有些姗姗来迟——这是最后一块并入王朝的领土。
……埃默森说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倘若维利卡·列昂尼德一开始的确打算臣服于法涅斯王朝,而他最终的选择却是违背了自己昔日的诺言……那听起来的确符合“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这个说法。
即,维利卡·列昂尼德基于自身的利益考量,选择背叛了昔日自己对于法涅斯王朝的承诺。
要知道,在那个复杂又蛮荒的战争年代,无数侵略者大驾光临。北地这样荒芜的土地和稀少的人烟,究竟是如何守住自己的土地,并且持续效忠于自己的雪皇的?
当时的北地必定拥有一位甚至多位盟友,因而才能幸存下来,并且保持独立性。
而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考虑到末皇与雪皇不为人知的师生关系——或许北地的盟友正是安德烈·法涅斯?
北地为安德烈·法涅斯驻守后方,让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征伐其余领土。维利卡·列昂尼德的忠诚则让安德烈·法涅斯确信,自己能够在战争的末尾一统山河、征服整个谢兰。
……为什么不在战争的一开始就直接将北地收入囊中?杜尔米又问自己。然后他回答:因为北地的人们并不情愿。
维利卡或许忠诚于安德烈,但北地的人们只是忠诚于雪皇。因而安德烈·法涅斯选择了缔结盟约,将北地的征服放到最后,并且在漫长的时间里以更为和平的方式统一北地的人心。
只要维利卡·列昂尼德能够守住北地,并且在战后直接加入法涅斯王朝,那法涅斯王朝也免去了一场战争的波折劳顿。
可最后他们仍是兵戎相见的结局。
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
……【记录者】处决的那名北地之人,是维利卡·列昂尼德吗?
但为什么是【记录者】来处决,而不是安德烈·法涅斯自己动手?维利卡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们要用这般残酷的方式收取他的光阴、确保他失落于时光的缝隙之中?
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他问劳伦特:“这种处决的刑罚,只有可能针对篡改历史、混淆时光的人吗?”
“是的。”劳伦特点头,但他最后还是艰难地补充了一句,“只针对……【记录者】之外的……篡改历史与混淆时光的人。”
杜尔米不出所料地嗤笑了一声,他摊了摊手,略微戏谑地说:“那确实十分符合【记录者】的作风。”
劳伦特叹了一口气,也无法辩驳这句话。
他承认【记录者】之中也有好人、也有埋头书卷的学者。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群好人与学者,也压根不可能辩驳这句话——因为【记录者】确实给这个世界带去了许多混乱。
那些历史学家简直恨死这群人了!
“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杜尔米嘟哝了一句,“为什么是北地?”
他不去考虑【记录者】处决的人是不是维利卡·列昂尼德,他只是在想,为什么是北地?
安德烈·法涅斯就要统一谢兰全境的时刻,北地的反抗确有其事。但他们先前也是通过战争、通过凡俗的方式来抵抗。他们怎么就突然想要利用神秘侧的手段了?
而且,杜尔米听闻的这两次处决,似乎都跟安德烈·法涅斯有关:一位流放对象是克里斯琴市长康格里夫的继承人,另外一位则是很有可能与维利卡·列昂尼德有关的北地之人。
在那场战争的末尾,北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那群学士的高谈阔论已经蔓延到了如今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的对峙局势,一人感慨王女阁下的坚定与决绝,另一人则嗤笑那不过是因为奥古斯王室的其余继承人过于软弱与保守……
……继承人?
继承人?!
杜尔米突然愕然地意识到一件事情、一种可能。
这简直就是显而易见的可能性,但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过——维利卡·列昂尼德该不会是安德烈·法涅斯选定的继承人吧?!
在如今这个年代,所谓导师与学徒的关系,其实跟学校里的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并不一样。
这是一个孩童也要充当劳动力,并且人力无比珍贵的年代。甚至还有一些家庭会将自己的孩子卖给某些店铺,譬如铁匠铺或者木匠铺,让这些孩子跟着店里的工匠当学徒。
这些学徒在成年之前会鞍前马后、十分辛苦地学习一切,负责店里的一切杂活;在成年之后则很有可能会接手生意、接手店铺,并且负责他的师傅的未来养老——这是一种非比寻常的传承关系。
因而埃默森口中的“维利卡·列昂尼德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学生”的说法,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教导与传授的关系,更是教养与继承的关系。在那个时代,“学生”一词是更是相当正式、无比严谨的。
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了继承权!
在最初,在安德烈·法涅斯仍旧是一个凡人的时候,他当然考虑过自己一番事业的下一代继承人。
从埃默森的态度,以及安德烈·法涅斯后续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自己肯定没有生养子嗣的计划。但后世仍旧流传着法涅斯家族的头衔,还有名唤为【荣光之许】的特殊力量。
也就是说,安德烈·法涅斯的确拥有继承人,起码是受到他认可的血脉与家系流传于世。
雪皇是末皇的学生,同时也是末皇选定的继承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连神明都倾颓、连英雄都湮没。一切权力与地位都是能者居之,因而安德烈·法涅斯不惮于将帝皇的权柄让渡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学生。
人们又传言末皇与雪皇有一个孩子……或许末皇的确没有孩子,但雪皇在北地那么多年,多半拥有自己的直系后代。
在维利卡·列昂尼德死后,安德烈·法涅斯便将维利卡的孩子(或者维利卡姐姐的孩子?)当做了自己的继承人继续培养,并允许其继承并且使用“法涅斯”这个姓氏。
这就是后世的法涅斯家族的由来。换言之,维利卡·列昂尼德的后人真正继承了安德烈·法涅斯在帝皇之路的力量。
……继承人。
到了如今,人们其实很难确定所谓的法涅斯家族与安德烈·法涅斯究竟有什么关系。
反正【帝皇】没否认,譬如莫尔芙·法涅斯这样继承了【荣光之许】力量的人,便坚定地将安德烈·法涅斯看作是自己的先祖与前辈。
因为法涅斯家族的确可以继承这份力量!
因为那个时代仍旧留下了无比辉煌、无比传奇的故事,足以在千百年之后都口口相传、永远不灭!
但同样有人毁去了那些故事,并且遮掩了其中曲折。无数好奇的学者管中窥豹,却如同盲人摸象,只能得到模糊不清的答案与线索。
……杜尔米相信安德烈·法涅斯的眼光。
他相信安德烈·法涅斯将维利卡·列昂尼德选作学生、选作继承人,是绝对认可此人的能力与手腕、品德与心性。
他甚至相信,维利卡·列昂尼德能够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守住北地的领土、坚持到战争的最后一刻,是因为此人绝对强大、勇武,足够引领那个时代。
这可是雪皇!
诞生在风与雪的硝烟之中、诞生在北地那般顽固与坚硬的土地之上,至今仍旧被北地人铭记的雪皇!
况且安德烈·法涅斯经历了无数次时光的轮转。他最后仍是选定了如今这条道路、如今这个故事,甚至仍旧是在最后才与维利卡决战,并且最后才终于征服北地。
这说明当时的安德烈·法涅斯根本没有想到,维利卡竟然背叛了法涅斯。
——在无数个治世的轮回反复之中,维利卡·列昂尼德的背叛,或许仅仅只发生了这一次。这甚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
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维利卡自己野心勃勃,想要在那个时候自己统领天下……可他都已经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学生与继承人了,他何必浪费北地的人马,只为了最后的拼死一搏?
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帝。难道他等不及了?但当时安德烈·法涅斯的军队已是势如破竹、就要一统天下……难道维利卡不了解双方的实力对比、不知道自己是在以卵击石?
况且那些只言片语透露出来的,关于维利卡·列昂尼德的故事,可绝不是描绘了那样一个无知无能的人。雪皇与末皇最终甚至是堂堂正正地进行了决战。
维利卡·列昂尼德要是真的有背叛安德烈·法涅斯的想法,他完全应该在更早之前就执行自己的计划,而不是拖到战争的末期!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类似这样荒唐的、难以解释的事情,在安德烈·法涅斯的身上发生了无数次。
杜尔米不能理解维利卡为什么背叛法涅斯、杜尔米不能理解【记录者】为什么会处决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杜尔米也不能理解阿布索伦·乔伊特为什么在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后却逐渐销声匿迹,甚至连尸体都失踪了。
杜尔米更不能理解,在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偃偶】的力量还在克里斯琴肆意作乱——多年之后,这位佞神却成了【帝皇】的副神,而埃默森的立场更是相当含糊不清、好似一直坐视不理。
当时的政务署毫无疑问是将【偃偶】当做敌人的!那距离【帝皇】的诞生、距离法涅斯王朝的倾颓也已经不远了。怎么会在那短短几年时间里,一切就化敌为友、安德烈·法涅斯还成了埃默森?
好吧,这或许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去追杀教团了。
那换个角度,难不成以上所有的谜题都是教团的手笔,所以安德烈·法涅斯才要去追杀教团?他能这样推断吗?
“……我觉得这样也不好,似乎任何事情都可以甩到教团的身上。这算不算推卸责任、放弃思考?”杜尔米想了一瞬间,然后轻松愉快地说,“哎呀,但这可真省事。”
他决定抛下一切的思绪与顾虑,简单得出一个结论——怎么想都是教团的错!
“杜尔米?”劳伦特困惑地问。
“哦,我走神了。”杜尔米回过神,语气轻快地说,“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关于北地?”
“是啊,关于北地。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父亲也来自北地。”他的母亲也同样来自北地,只不过是雾兰的北地,“某种意义上,那也算是我身上血脉的来处与归处。”
劳伦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杜尔米好奇地问,“……难不成,在【记录者】的记载之中,北地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北地是人类的发源地。”劳伦特最后说,“也就是说,那里是一切历史的起点。”
“没错?”杜尔米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
劳伦特面露难色,他似乎十分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甚至有点儿支支吾吾地说:“所谓的众知层域,必定拥有着界碑,也可以理解为神明的灵魂与本质……你觉得,吾神、时光与历史……其界碑,会在哪里?”
如今的历史如此混乱、如此周折,甚至让人难以分辨某个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界碑是真正稳固一片层域的锚点,必须稳定而沉重,必须凿穿全部的层域、为生灵立下碑铭。
往后的时光难以确定、如今的时光混乱不堪,想来那唯一可能成为光阴的界碑的地方——只有可能是最初的时光了。
即,人类历史的发源之地,谢兰的北地。
“……啊?”杜尔米震惊地看着劳伦特,“北地?在北地?!”
【时历】的界碑就藏于北地的风雪之下、永冻土之中,栖息在某个无名的最初之人的坟墓之中吗?
而祂甚至不屑于隐瞒这一点,几乎人人都知道人类文明是随着康古里大河一同流淌,最终铺满了谢兰的整片大陆——因为【时历】的界碑就在那里!
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有人能找到【时历】的界碑……那这个人就能够篡夺【时历】的权柄。
当初赫米什王朝就是为了打造界碑——一艘庞大而宏伟的海船,才让自己的国度转瞬倾颓。这是一种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行为,是人类国度想在整个世界留名的必要代价。
但对于那永望的五神而言,祂们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祂们的界碑不过是借了人类的一些层域,于凡俗世界定格下属于自己的辉煌与荣光。
想来【太阳】的界碑便是太阳,想来【帝皇】的界碑便是帝皇。
可【时历】呢?【海镜】、【星群】、【梦钥】、【死昼】……那永望的五神也分别夺取了第二份力量,组成了新的圣名与新的冠冕。祂们的界碑会是什么?
人类的历史,一面镜子、一把钥匙,永恒的星空与永恒的死亡吗?
杜尔米有些想不明白。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劳伦特的暗示与猜想。
——多年之前,【记录者】之所以在北地处决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或许就是因为此人妄图动用北地之下的【时历】界碑,更改历史的模样、甚至篡夺那位神明的席位。
这并不仅仅是人类的战争,更是神明的战争。因而连正神教会都将主动下场、不顾非议,维护他们所信仰的神明。
那么,多年之后,他们又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克里斯琴处决另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