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生而有灵
……总觉得类似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墨菲·李顿面无表情地想。
人们在某个时刻,或许是在梦境之中,讨论着关于【白日梦】先生的一切,然后不知道怎么地,【白日梦】先生就自己冒了出来,然后好奇地看着他们,并且问:“哎呀,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就是【白日梦】先生吗?这就是【白日梦】先生!
祂神出鬼没,总是来去自如。祂还总是对人类的生活很好奇!非得追根究底、问个明白。
可是、可是,【白日梦】先生,您就非得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吗?
一阵尴尬的可疑的沉默。
最后,考虑到自己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接触并且认识【白日梦】先生的人,墨菲·李顿硬着头皮说:“当然,【白日梦】先生,人们都很感激你。”
墨菲拿自己的课题论文担保,他这话绝对不错、众所周知!
……当然了……要是【白日梦】先生乐意离他们的生活远一点、给他们保留一些隐私,不要仗着自己是巨面者就窥视他们的人生,那就更好了……
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说:“什么?【白日梦】先生?”
人们对此人行注目礼。
那人说:“你就是【白日梦】先生?真的假的?有什么能证明你是【白日梦】先生?”
墨菲目瞪口呆,一时间回不过神。
“这就是刚刚那个认为炼金真的是在炼金的愣头青。”有人偷偷跟墨菲说,“恐怕他还以为,来到【乡】就真的只是在做梦呢。”
这是个真真正正的凡人。
此人对【白日梦】先生倒也没什么意见,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也没什么敌意,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在场所有人好像都能理所当然地意识到,这个后来出现的家伙就是【白日梦】先生?
“什么?证明我是【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一时间倒是有些措手不及。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能反应过来,他就是【白日梦】先生……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是这么认为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否认。况且,他也确实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白日梦】先生。
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他也没有所谓的……“身份证明”。这年头,巨面者都得拥有一张身份证明了?
杜尔米想了想,就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我有一双绿眼睛。”
“对,你有。”那人就迷惑地说,“可这世上有无数双绿眼睛,怎么就偏偏是你——成了【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更是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他迟疑地说:“因为……【白日梦】先生原本就是我命名的?”
这世上本来没有什么【白日梦】。只是他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程,需要一个代号与称呼,所以就顺口给自己取了一个有趣的别名。他总不能逢人就说,“哎呀,您认识我吗?我就是那个杜尔米·奈特呀!”
可要是一场【白日梦】,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呀,我就是那个白日梦,您也将我当做一场白日梦,遇到便忘了、想起便醒来吧!”
于是那人恍然大悟:“照您这么说,您并非【白日梦】,而应该是【白日梦】先生的父亲或者母亲呀!”
杜尔米:“……”
真的假的?
他给他自己当爸妈?
那他其实还给那常正的七神……停停停。
杜尔米突然明白了:“你并不属于神秘侧?”
那人张口正要回答,但却被其他人联手制止了。
“正如您所说。”墨菲汗流浃背地回答,“他只是想要炼金——真的金子,所以才加入了这个协会。恐怕他是一介凡人,并不怎么明白神秘侧的规矩与道理。”
杜尔米摇了摇头,并不喜欢那种潜藏的“他不守规矩、他不懂事,所以您就别跟他计较了”这样的意思。可杜尔米也并不是感到生气,他只是觉得——久违了。
久违了啊,天真与无知的凡人。
恰如曾经那个自己。
他就笑眯眯地说:“这样很好!天啊,各位,你们知道吗?我已经受够了神秘侧的神秘主义,我真的一点儿也受不了了!”他自顾自点点头,“至于您,先生,您说的也很有道理。”
他其实并不是【白日梦】先生。他如何证明自己是【白日梦】先生?他只是使用了这个身份、使用了这个圣名。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名字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他遇到了祂,并征得这份力量的同意,因而才能使用。他爸妈给他取名字的时候,可不需要他来同意。
“曾经我也不明白。”杜尔米又说,“神秘侧、神秘学、神秘主义,那些混乱的东西真是太混乱了!对吗?”
他心有戚戚,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小杜尔米,被脑子先生说的晕头转向,到最后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寻自己的那把“勺子”。
可他又以为,天真与无知才是一切的最初。那个时候他一无所知,也就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如今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他不可能回头了。
“一介凡人?”杜尔米就说,“其实我也是个兰介人,你们知道吗?”
人们大为震惊。甚至有人脱口而出:“兰介人?!”
他就知道。杜尔米心想。他就知道,在利文斯通的【乡】提及兰介人的身份,可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绝大部分谢兰人都是看不起雾兰人的,更别说是谢兰与雾兰的混血了。
“是啊。”杜尔米却诚恳地说,“我以为兰介人也是人,凡人也是人,神秘侧人士也终究是人。”
非要说的话,【太阳】也是人、【帝皇】也是人,【海镜】与【梦钥】都拿了【工匠】的力量,【时历】更是锚定了人类的历史——一切都是人!
若说“人”显得过于以人类为中心,那么便说生灵吧。
一切都是生灵,都生而有灵。
在场诸位,即便与他这个巨面者相比,也不过彼此彼此、大差不差。
那个凡人就问他:“你说你是兰介人,这跟你是【白日梦】先生又有什么关系?我仍旧不相信你是【白日梦】先生,你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巨面者。”
杜尔米大为欣慰,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己。他万分诚恳、万分真诚、万分感激地说:“是啊!先生,您太对了,因为我也不觉得我是个巨面者!”
而那个凡人奇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嘀咕了一句:“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点像是【白日梦】先生了。”
杜尔米不免唉声叹气,感慨自己的知己一转眼就溜走了。
“……【白日梦】先生。”墨菲终于听不下去了,“您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了【乡】,还是为了……利文斯通?”
“哦,其实也没什么。”杜尔米想起了正事,“我回来走亲访友。”
墨菲:“……”
这话听起来像是“大开杀戒”。
“也包括您呀,脑子先生。”杜尔米理所当然地问,“说起来,您的研究怎么样了?课题搞定了吗?论文写完了吗?我给您的那一大箱子手稿,您看完了吗?有没有得到什么成果?”
……连【塔】都不会这么咄咄逼人地质问他!
墨菲心中愤怒,面上唯唯诺诺地回答:“快了、快了。”
杜尔米深感遗憾,但感同身受地回答:“没关系,我不催您。反正有狮子先生在,他会等待您的进度。”
墨菲:“……”
这根本就是监工!
他跟【白日梦】先生拼了!
不过很遗憾的是,他好像也拼不过。
“【白日梦】先生……”又有一名炼金术师哆哆嗦嗦、硬着头皮问出了这个问题,“据说,黄金黎明协会在炼金术上有了新的突破……您觉得,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墨菲对这名炼金术师刮目相看,因为他竟然真的敢向一位巨面者询问炼金术。
“炼金术的突破?”
杜尔米多少有些犯难,毕竟他对此可一点儿都不了解。脑子先生当初给他做的科普,让他对炼金术有了一些基础的认知;但那也只是关于炼金术的一些浅薄知识罢了。
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误人子弟,就很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图雅。”
一阵寂静。
“哦对了,图雅输给了利厄斯。”杜尔米轻描淡写地说,“所以祂恐怕不再是一位佞神了。尽管如此,祂也仍旧是巨面者,理应拥有一些炼金术的知识。”
那是象征着黄金与财富的巨面者!当然了解关乎炼金的奥秘。
最初提及这个问题的炼金术师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思绪万千却不知道从何问起,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一场梦——可不是嘛!他正是在一场梦中。
只有在梦中,他随口的一个问题,才能得来巨面者的回答。
“最近利文斯通如何?”杜尔米又热心地问,“应该没出什么新的乱子吧?”
墨菲左右看看,忧郁地发现不会有人主动接话。于是他回答:“城里十分平静,我甚至不怎么听闻佞神信徒作祟的事情了。”
“可是城里有个连环杀手。”那个凡人却说,他嫌弃地看了看其余人,“你们都不看报纸的吗?”
一众神秘侧人士不禁默然。
“旅馆后巷那个?”杜尔米就问。
“哎呀!”那个凡人十分惊讶,“这您都知道啊?您可比其他那些人厉害多了。看来巨面者果真神通广大,甚至能看到我们的报纸!”
这话听起来是挺阴阳怪气的,但杜尔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提到这场杀人案,杜尔米就想起来,他是该去拜访一下朱利安·邓莫尔警长,问问这桩案子的最新进展。按照时间来说,警局应该已经设下了陷阱,就等着那名连环杀手落网……
但杜尔米觉得,事情可能不会有这么顺利。
他翩然走了,离开的时候也如同出现的时候那般无声。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做了一场梦,还是真的遭遇了一场白日梦。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突然嘟囔说:“那场连环杀人案?我怎么看到报纸上说,那个连环杀手专门杀跟雾兰有关的谢兰人?感觉像是个歧视雾兰的疯子。”
很多谢兰人都瞧不起雾兰人,那是一种刻薄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但这种瞧不起究竟算不算是“歧视”,并且抱有恶意的偏见,这种事情其实也很难说。
毕竟大部分人只是躲藏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很少有真正需要表明立场、展示态度的时刻。
应该说,大部分谢兰人只是“默默地”瞧不起雾兰人。哦,还得算上兰介人。
一个连环杀人犯?
一个杀手只杀某个特定群体的人,这事乍一听和普通人没什么关系,但杀戮本身就足以带来恐怖与畏惧。这恐怕比“特定群体”更加令人反感。
突然有人提到了一件事情。
“……【白日梦】先生,是兰介人?”
而【白日梦】先生竟是离凡俗的生活如此之近,以至于人们在路上或许也会与这位巨面者擦肩而过。既然如此,那名连环杀手……会不会选中【白日梦】先生呢?
这几个在背后谈论【白日梦】先生、却不巧被正主撞了个正着的魔法师们,此时非常迫切地希望一件事情的发生。
——那名凶手跟他们同样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