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特别之处
“那可是【群星会幕】!”
墨菲·李顿宛如囚徒一般在办公室里转圈,并且怒气冲冲地说。
“要不是【白日梦】先生,我本该参加这一次的【群星会幕】的!”
当然,他的意思是“参加”,而不是“考试”。
墨菲·李顿本身是【星群】的选民,自然也是【塔】的成员。他本来的打算是今年努力研究课题、写篇论文、成为眷者;也就是说,他原本是打算用这个课题去参加【群星会幕】,进而进阶的。
但【白日梦】先生说他偷狗——他没有偷狗!他只是好奇邻居家的狗狗巴迪为什么那么聪明而已!结果那条狗还反过来追踪他,最终竟是让一位巨面者找上门来。
墨菲·李顿每每想到这一点,都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重新来过。
他觉得他也差不多跟贺拉斯·兰西亚一样倒霉了!而贺拉斯·兰西亚是自己在巨面者面前犯蠢,而他甚至是巨面者自己找上门来!
接着,【白日梦】先生又往他这里塞了个重伤的太阳骑士,要他帮忙医治。他好不容易把那个太阳骑士的灵魂缝缝补补,算是救回来了,那位【白日梦】先生又给他塞了一大箱子资料,说要他帮忙研究。
他很闲吗?他很闲吗?!
现在好了,本来他还以为一切都能拖一拖,指不定今年的【群星会幕】会在下半年呢?他就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怎么了?!结果他连【白日梦】先生给的那箱子资料都还没研究完,【群星会幕】就已经结束了!
要知道,【塔】的研究经费分配是有额度的,墨菲的课题本来就在取消的边缘,他本来是想靠着今年的【群星会幕】进个阶,就能顺利地保住自己的课题了……
结果事与愿违。
好消息是,他有了那位太阳骑士作为“实验材料”,课题推进还算顺利;坏消息是,他真的赶得上明年的【群星会幕】吗?
“导师,您冷静一点。”他的学徒在旁边劝慰他,“您别转了,要是转晕了、摔倒了,把脑子摔伤了怎么办?没了您,我该怎么办啊?”
墨菲:“……”
瞧瞧他的好学徒!
墨菲简直要被他气晕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这年头,学徒也不好找。那些真正聪明的、上进的学徒早就被【塔】之中更厉害的导师带走了,留给墨菲的可不就是这样毫无敬畏心理的犟种吗?
他气得眼前发晕,整个人心浮气躁。他干脆把旁边的一叠厚厚的手稿文献拿过来,砰地一声砸进学徒的手里,冷冰冰地嘱咐说:“今天看完!”
年轻的学徒目瞪口呆。
墨菲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了。他决定去【乡】透透气。
利文斯通的【乡】向来混乱,甚至有很多【虚无边境】的成员浑水摸鱼。墨菲平常也只去固定的几个地方散散心。这一次,他去了【塔】认证过的一个炼金协会。
恐怕任何炼金协会都拥有那样高谈阔论的习性,墨菲到的时候,人们正议论纷纷。
话题的重心,也正是【白日梦】先生。
“……真的?格拉德?”
“格拉德究竟有什么厉害的?”
“那一天晚上竟然聚集了那么多的巨面者吗?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说这些巨面者是去做什么的?”
“不是有人说了吗,最后祂们都去了【群星会幕】。”
“可是,巨面者去【群星会幕】做什么?”
“说不定祂们也是【星群】道路的巨面者,正要借这个机会进阶呢!”
墨菲刚坐下,听到这句话,直接嗤地一声笑了起来。真的?【白日梦】先生,【星群】道路的巨面者?
【白日梦】先生自己知道这个猜测吗?
如同墨菲一样笑出来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知道【白日梦】先生的无知秉性,而是他们不相信巨面者会需要像微面者一样,非得在【群星会幕】的时候进阶。
“差不多得了,你知道你说的是巨面者吗?”
“那究竟是哪几位巨面者?”
“我只知道其中一位是【白日梦】先生?”
“但你们真要聊这个话题吗?不怕梦里也落下那几位巨面者的阴影?”
“我看格拉德的人们还活得好好的啊?”
“那还不是因为——咱们那位治世者!”
“什么?这又是什么秘密?”
“哎哟老兄,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别问了。就永远别知道了吧!一旦知道了,指不定你就要做噩梦了。比如说,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不太对。”
“什么?我说什么了?”
“有【白日梦】先生在,你还担心那些巨面者影响到在场的普通人?”
“你是不是太相信【白日梦】先生的正义性了?”
“哈?我不相信真的拯救了利文斯通和波尔普恩的【白日梦】先生,反倒要相信其他的巨面者吗?哦,现在【白日梦】先生也算是拯救了格拉德吧?”
“说起来,利文斯通和波尔普恩吵完架了吗?”
“没有,这两座城市的人们仍在争抢【白日梦】先生的归属。”
又有人满心敬畏地说:“过了今夜,恐怕格拉德也要加入这样的战争之中了。”
“我情愿这样的‘战争’多来一点。”
“除了【白日梦】先生,好像没有别的巨面者如此拯救过人类的城市吧?”
“……安德烈·法涅斯?”
“啊?”
“你们这么比的吗?这对吗?要不然你们跟克里斯琴人吵一架?”
“克里斯琴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克里斯琴,但波尔普恩与利文斯通呢?再说了,法涅斯王朝也过去很久很久了,只是因为【帝皇】仍旧活着,所以人们才仍旧怀念……但即便是【帝皇】本身,也不可能带来第二个法涅斯王朝了。”
“【白日梦】先生能为我们带来世间的第一场白日梦吗?”
“……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的氛围有些沉重?伙计们,你们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了?”
“唉……我听说……隔壁的黄金黎明协会,似乎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炼金办法……我们落后于人了……”
墨菲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也没见你们真的练出金子。
“什么?!”
“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他们从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里找到的灵感吗?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怎么可能一下子找到突破!”
“难道是他们那个神神秘秘的会长干的?”
“应该不是,据说他们那个会长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
“这根本没道理!我也在研究亚玛利埃之歌……人们为什么会认为这本手稿里讲述了炼金的奥秘?这不就是为亚玛利埃与昔日的王朝歌功颂德,或怀念往日吗?这跟炼金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既然【帝皇】就是安德烈·法涅斯,那人们为什么不将他单纯地看做安德烈·法涅斯,而是要喊他【帝皇】——甚至喊他是‘祂’?”
因为安德烈·法涅斯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类,而更是某种高于人世的象征、某种居高临下的神明。
黄金的故事也是一样。
譬如当初那些去往波尔普恩寻找黄金的神性种子的人们,他们难道就真的只是在寻找凡俗意义上的黄金吗?他们不照样在寻找一些抽象意义上的概念与象征物,并期盼着能够借此获得力量吗?
这就是神秘侧。人们恐怕并不能以为,神秘侧的东西就真的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与直白。
但有的时候,人们却又惊讶地发现,神秘侧的东西恰恰就是表面上那副模样。毕竟,神秘学意义上,凡世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都是一一对应的。
“亚玛利埃的黄金、还有他们的炼金术,可未必就是真的金子!”
“什么?照你这么说,他们找到了新的成为巨面者的办法?”
“啊?”
“你认真的?”
“为什么一下子就跳到这个课题了?这对吗?事先声明,我可没想要成为巨面者啊。”
“巨面者在上,我可没想过渎神啊。”
“对,你没想过,你就是坐在这儿听而已。”
“听也渎神!”
“什么东西?炼金术难道不是为了炼制黄金吗?这跟巨面者有什么关系?巨面者也需要黄金?”
“原来我们协会还有这么淳朴天真并且以为自己真的在炼金子的老实人。”
“老兄,不是我说,你还是先回去把炼金术理论读三十遍吧。”
“黄金可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而神明也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黄金的道路就是神明的道路——话说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这话是你说的了。”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炼金术师!”
“亚玛利埃的故事我还有些相信,可黄金黎明协会真有这么厉害?我怎么不信呢?”
“那只是因为亚玛利埃的故事距离我们这个时代过于遥远与古老。而古老就天然拥有一层神秘的面纱。”
“……说句实话,我听说过的各条道路之上的巨面者,除了治世者是明确属于【时历】道路的,其余道路好像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巨面者。”
“【太阳】的道路,明面上最强大的就是逐光骑士,这也只是使徒啊。”
“……我还真没见过【死昼】的信徒。你们见过吗?”
“【星群】最有名的就是魔法师了。”
“对,魔术师。”
“……是魔法师!”
“我觉得【星群】道路的信徒,越是强大的,就越是隐姓埋名。恐怕都是一群不知所踪的隐者吧。”
“【海镜】与【梦钥】……我不知道,好像也没听说过。”
“【海镜】道路的强者,或许都聚集在【墟】?”
“那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同理可得【梦钥】道路的强者。栖息在梦中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白日梦】先生?”
“可祂怎么反而跟政务署走得很近,却没有掌管【乡】的力量呢?”
“但【白日梦】先生确实经常出现在【乡】啊!”
“那【白日梦】先生还确实踏上了帝皇之路呢!你怎么不说【白日梦】先生是帝皇之路的巨面者?”
“【帝皇】……呃,话说,咱们那位王女阁下算是巨面者吗?她当真是继承了【荣光之许】的力量吧?”
“那她也只是王女,而非国王。况且,奥古斯王国有多厉害啊?诺斯王国还天天抢咱们在海上的货船呢。真该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回去。”
“真要你上战场,你又不乐意了。”
“哈?你先跟我决斗一场!”
“……你们一边打去!这么一说,还真就只有【时历】的道路有明确意义上的巨面者,也就是治世者。”
“或者说,是可以成为、可以望见、可以奢求的巨面者职位。”
“等等,你们忽略了一个地方吧。”
“雾兰?”
“雾兰的先知好像都是巨面者……但好像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巨面者,他们还都拥有人世的身份,以及……呃、世俗意义上的地位?”
“其余的巨面者……我也就知道一些佞神,还有那些副神。”
“说起来,图雅是黄金的巨面者,但这条道路还并不拥有圣名与冠冕?”
“说明这条道路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指不定你们成了点石成金的炼金术师,也就立刻成了神呢?”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啊哈,梦乡为证,我对【白日梦】先生可是满怀敬意啊!”
“真是离奇。”
“我觉得你们的话才真是离奇。巨面者原本就是罕见的、鲜有出现的存在,难道你们以为巨面者有多寻常,能天天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人便脱口而出:“我看【白日梦】先生就经常出现啊。”
众人不禁沉默。
有人悻悻说:“我觉得这是【白日梦】先生自己的特别之处吧,祂跟别的巨面者不太一样。”此人想了想,强调说,“就是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你这么说也对。”
“不过我还是希望其他巨面者都跟【白日梦】先生一样。”
“真的?”
“只要祂别让人们像贺拉斯·兰西亚那么倒霉就好。”
“真的?”
一个幽绿色眼眸的年轻人突然冒了出来。他语气轻快,目光好奇地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
他问:“人们就是这么看待【白日梦】先生的?”